斜月三星洞的“山寨”教学如火如荼,林霸天的“挨打式”教育法让孙悟空痛并快乐着,每日筋疲力尽却又实力飞涨。与此同时,真正的“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山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菩提祖师静坐蒲团之上,面色无波,心中却如潮涌。他面前的云镜之中,映照的正是那“李鬼”洞府外的景象。看着那豹头环眼、举止粗豪的道人,看着那与自家道场七八分相似却更显粗犷的山门,看着那石猴懵懂拜师、扛石跳崖、乃至被提着后颈皮满山跑的“修行”,饶是他千万年修持,道心也忍不住泛起涟漪。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戏弄于吾?”菩提祖师指掐法诀,道道清光没入云镜,试图追溯那道人根脚,窥探其洞府虚实。然而,无论他如何推演,天机都如蒙上了一层浓雾,那道人来历一片混沌,那洞府气机虽看似寻常,内里却仿佛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深渊,他的神念稍稍深入,便如泥牛入海,更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袭来,仿佛触动了某个不可言说的禁忌。
“并非三清门下,亦非女娲、福羲等古神圣人手段……此等手段,混淆天机,颠倒阴阳,连吾之推算都能遮蔽,绝非寻常大罗金仙可为。”菩提祖师眉头深锁,目光投向西天极乐世界方向,“莫非是那两位暗中布局?不对,西行乃既定之策,石猴是关键棋子,他们断不会如此儿戏,更不会用这般……粗鄙之人。”
他沉吟良久,袖袍一挥,云镜景象变换,显出地府景象——鬼门关森然,黄泉路渺渺,奈何桥头鬼影幢幢,轮回盘缓缓转动,散发出幽深莫测的气息。
“石猴之事,暂且按下。此人既能瞒过吾之感知,道行恐不在吾之下,贸然冲突,恐生变数。且静观其变,看看他究竟要教出个怎样的‘孙悟空’。”菩提祖师眸光深邃,“倒是这地府……西行路上,魂游地府、篡改生死簿乃必经之劫。如今石猴命轨已偏,此地府一关,亦需早做安排。地藏王菩萨坐镇幽冥已久,十殿阎罗亦需敲打一番……”
他指尖凝聚一点清净佛光,化作一枚“卍”字金符,屈指一弹,金符穿透虚空,直往那九幽之下,森罗殿深处而去。
九幽地府,血海之畔,轮回殿深处。
此处并非十殿阎罗办公之所,而是一处独立于地府秩序之外,却又凌驾其上的幽静殿宇。殿中无灯无烛,只有六道轮回盘虚影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朦胧的灰白光晕,映照出殿中一道端庄慈悲、却又仿佛承载着万古寂寥的身影。
平心娘娘(后土祖巫元神所化)静坐于轮回虚影之前,双眸微阖,周身气息与整个地府、乃至洪荒轮回大道隐隐相合。她虽无圣人果位,但身化轮回,功德无量,在地府之中,言出法随,便是圣人亲至,也需礼让三分。
突然,她眼眸未睁,只轻轻抬起如玉般的右手,于虚空一拈。
一枚金光闪闪、佛韵盎然的“卍”字符箓,便被她捏在指尖。符箓挣扎跳动,散发出浩瀚的佛力与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志,但在平心娘娘指间,却如困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
“菩提……”平心娘娘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无喜无悲。她指尖微微用力。
“咔。”
一声轻响,那足以让大罗金仙严阵以待的佛门金符,如同泡沫般碎裂,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内蕴的佛念与信息,却被她瞬间洞察。
“西行……石猴……地府劫难……需行方便……”平心娘娘缓缓睁开眼眸,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仿佛看尽了生死轮回,沧海桑田,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邃的漠然,“佛门东传,气运之争,却要我这幽冥之主,行此徇私枉法、篡改阴阳之事……呵。”
她轻轻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望向了鬼门关方向,那里,佛光普照,一位菩萨法相庄严,正在宣讲佛法,度化恶鬼,正是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宏愿的地藏王菩萨。
“地藏入驻幽冥,借度化之名,行渗透之实,日渐势大。十殿阎罗,多有趋附。如今,连这‘劫难’,都要预先安排妥帖了么?”平心娘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殿中轮回虚影的转动,似乎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整个幽冥地府,亿万鬼魂,皆在这一刻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与心悸。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她缓缓起身,玄黑宫装无风自动,脑后浮现一轮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六道轮回盘虚影,散发出镇压诸天、统御万灵的浩瀚神威,“巫族凋零,非我族类不假。但轮回,乃众生之轮回,非尔等博弈之棋盘。这地府,究竟谁说了算……”
她话音未落,身前虚空微微荡漾,通天教主的身影一步踏出,拱手为礼:“平心娘娘,别来无恙。”
平心娘娘对于通天教主的到来似乎并无意外,目光落在他身上,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其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存在。她微微颔首:“通天道友亲临,可是为方羽道友传话?”“娘娘明鉴。”通天教主直起身,神色肃然,“方道友言,棋局已开,幽冥之地,关乎众生轮回转世,乃气运交汇之关键,不可不察。佛门地藏,其志非小,恐非止于度化恶鬼。十殿阎罗,人心浮动。西行之事,地府一环,至关重要。方道友欲请娘娘,稳坐轮回,静观其变,必要时……可落一子,以正视听。”
说着,他取出方羽所予的那枚蕴含混沌轮回道韵的符文,双手奉上。
平心娘娘目光落在那枚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生死奥秘的混沌符文上,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她伸手接过符文,符文入手,化作一道清流,没入其眉心。刹那间,她周身气机与那轮回盘虚影同时大放光明,整个地府都为之轻轻一震,无数法则线条在其眼中流转、推演。
片刻,光华敛去。平心娘娘眼中多了几分了然,也多了几分深邃难明的意味。
“方道友……好大的手笔,好深的谋算。”她轻叹一声,看向通天教主,“他所谋之事,关乎甚大,地府一子,确为关键。然幽冥之地,关系三界平衡,轮回秩序,牵一发而动全身。吾可应允,暂作壁上观,稳持轮回,不令佛门肆意插手幽冥运转。至于落子……”她顿了顿,“且看那石猴,何时来闯我这幽冥地府,又待如何个闯法。届时,自有分晓。”
通天教主闻言,心知这已是平心娘娘所能做出的最大承诺。让她直接对抗佛门,干涉西行,绝无可能。但保持中立,在关键时刻以轮回之主身份“秉公处理”,甚至稍稍偏向“变数”,便足以让佛门诸多算计落空。
“有娘娘此言,贫道便放心了。”通天教主拱手,“方道友亦言,白青二女,承袭巫族遗泽,与娘娘有缘,若娘娘得暇,可往‘方寸外岛’一行,或有所得。”
平心娘娘眸光微动,看向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座海外仙岛,以及岛上那两道微弱却纯正的祖巫气息。她沉默片刻,缓缓道:“巫族血脉,流传至今,已属不易。既有机缘,吾会留意。待地府事了,自当拜访。”
通天教主知趣,不再多言,稽首一礼,身形缓缓淡去,离开了这轮回殿深处。
殿中重归寂静。平心娘娘独自立于轮回虚影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枚混沌符文的余温。她望向鬼门关方向的地藏王菩萨,又望向东胜神洲,那真假“斜月三星洞”所在,最后,目光似乎落在了九天之上,那凌霄宝殿,又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西天极乐。
“佛门……天庭……还有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也罢,水浑,才好摸鱼。吾倒要看看,这西行之路,最后究竟走向何方。”
她缓缓坐下,重新阖上双眸,气息与轮回重新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唯有那缓缓旋转的六道轮回盘虚影,预示着这幽冥之地,即将迎来一场波及三界、影响深远的暗流涌动。
方寸外岛。
水镜之中,景象已从“斜月三星洞”切换到了九幽地府,虽然无法窥见轮回殿深处的具体交谈,但通天教主离去,平心娘娘重归沉寂的景象,却清晰显现。
“平心娘娘答应了。”通天教主的身影在岛上凝聚,对方羽微微点头,“她承诺稳持轮回,不偏不倚,但亦不会助佛门行事。地府之事,她心中有数,待石猴闯地府时,自会应对。”
“如此便好。”方羽颔首,“地府乃轮回重地,平心娘娘的态度至关重要。她不倒向任何一方,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助力。至少,佛门想在地府环节做手脚,没那么容易了。”
“地藏那秃驴,在幽冥经营日久,势力盘根错节,十殿阎罗也多受其影响。”明空清冷道,“平心娘娘虽为地道之主,但久不问世事,权威恐有旁落。需防地藏暗中使绊,甚至架空平心,操纵地府。”
“无妨。”诸葛亮羽扇轻摇,眸光睿智,“地藏所求,乃是功德,是借地府之势,行佛门教化,最终攫取幽冥权柄,乃至分润轮回气运。其与天庭,亦有默契。然其根本,在于‘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大愿。此愿既是其根基,亦是其枷锁。地狱若空,其愿即成,佛位可得;但地狱如何能空?众生业力不消,地狱难空。故其必积极推动轮回,加速善恶报应,甚至……人为制造‘功德’,以‘度化’之名,行干涉之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西行取经,宣扬佛法,度化众生,消弭业力,正合地藏之愿。故其于地府环节,必会全力配合佛门,甚至主动为之谋划。此乃阳谋。然,正因是阳谋,反倒容易应对。只需确保轮回本身,不被其意志左右即可。平心娘娘坐镇,便是定海神针。至于十殿阎罗……墙头草而已,届时见机行事,或可拉拢,或可震慑。”
“孔明先生所言甚是。”云霄娘娘柔声道,“地府之事,关键在平心娘娘态度。如今娘娘既已默许我方,地藏便翻不起大浪。倒是那石猴修行进度,关乎后续诸多环节,需得留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目光再次投向水镜。镜中景象已切回“斜月三星洞”。只见山谷空地上,孙悟空正与林霸天“切磋”。说是切磋,实则是单方面挨打。林霸天甚至没有动用丝毫法力,仅凭肉身力量与战斗技巧,便将孙悟空耍得团团转。但孙悟空也着实了得,天生灵明,学得极快,从一开始的毫无还手之力,到渐渐能躲闪几招,甚至偶尔能凭借本能反击一两下,进步神速。他浑身青一块紫一块,龇牙咧嘴,眼中却燃烧着旺盛的战意与兴奋。
“好!再来!”林霸天一掌将孙悟空拍飞,哈哈大笑道,“有点意思了!猴头,记住这种感觉!打架,不是比谁力气大,是要用脑子!要预判,要闪躲,要找破绽!挨打也要会挨,用最不疼的地方接最狠的打!”
孙悟空一个翻滚爬起,吐掉嘴里的草屑,眼睛放光:“是,师父!弟子明白了!” 说着,又揉身扑上,这次身形灵动了几分,试图绕到林霸天侧面。
贝贝蹲在旁边的石头上,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啾啾”叫两声,似乎在给孙悟空加油。噬空兽依旧趴着,幽光黯淡,对眼前的“菜鸡互啄”毫无兴趣。
“霸天倒是教得用心。”碧霄笑道,“这石猴根基打得牢,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只是不知,那真正的菩提祖师,此刻是何心情?”
“想必是如鲠在喉,却又无可奈何。”琼霄抿嘴轻笑,“自家预备好的徒弟,被个来历不明的莽汉截了胡,还教得……别具一格。偏偏天机混沌,算不出根脚,打又未必打得过,这口气,怕是难以下咽。”
“他此刻,多半在暗中观察,同时加紧布置其他环节。”明空分析道,“西行取经,非止石猴一人。金蝉子转世,天蓬、卷帘被贬,西海龙宫三太子……乃至取经路上的诸多劫难,都需一一安排妥当。石猴此处出现变数,他必会从其他方面弥补,甚至可能加快布局,以应对不测。”
“不错。”诸葛亮点头,“接下来,我们需留意金蝉子转世之事。十世修行的好人,佛子转生,此乃西行核心,不容有失。佛门对此子的安排,定然周密。此外,天庭对天蓬、卷帘的贬斥,也需关注,看其中是否有可乘之机。”
方羽静听众人议论,目光平静。待众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金蝉子乃如来二弟子,佛法精深,此番转世,是劫亦是缘。其真灵不昧,纵入轮回,亦有佛光护持,寻常手段难以靠近。此事,暂且不必插手,静观其变即可。倒是那天蓬、卷帘……”
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天庭贬斥,表面是触犯天条,实则为西行凑数。此二人,一为天河元帅,掌管八万水军;一为卷帘大将,乃玉帝近侍。皆非庸碌之辈。尤其是天蓬,其跟脚……”
他话未说完,但众人皆已明悟。天蓬元帅,来历神秘,实力强横,因调戏嫦娥被贬,实在牵强。其中恐有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玉帝与佛门的某种交易,也或许是其他势力的棋子。
“天蓬之事,交由妙依留意。”方羽看向身旁一直静默不语的寒妙依。寒妙依拥有“真视之眼”,能看破虚妄,直指本源,最适合探查此类隐秘。
寒妙依轻轻颔首,并无多余言语。
“至于卷帘,乃玉帝心腹,贬斥下凡,亦有监视取经队伍、平衡各方之意。此人可用,但需谨慎。”方羽继续道,“眼下,重点仍在孙悟空身上。霸天教导,需时。地府一环,平心已稳。接下来……”
他目光投向水镜,镜中孙悟空又一次被林霸天捶倒在地,却咧嘴笑着爬起来,眼中毫无颓色,反而斗志昂扬。
“接下来,便看这石猴,何时能‘毕业’,去那外面广阔天地,闯上一闯了。而灵山、天庭、乃至各方势力,面对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齐天大圣’,又会作何反应?”
众人闻言,皆露出会心笑意。是啊,一个被林霸天这等“浑人”教出来的孙悟空,会是什么模样?还会是那个偷蟠桃、盗御酒、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吗?还是会变成另一个,更加无法无天、更加不按常理出牌的……混世魔王?
想想,竟有些期待了。
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讲经说法,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忽然,他话音微微一顿,慧眼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东方,眉宇间似有极淡的疑惑一闪而逝。下方听讲的菩萨、罗汉、金刚皆有所感,却不敢妄动。
片刻,如来恢复如常,继续讲经。只是那恢宏的佛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不可察的凝滞。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高坐九龙椅,听着千里眼、顺风耳禀报下界之事。当听到“花果山石猴已寻得仙山,拜入斜月三星洞须菩提祖师门下”时,他微微颔首,似在意料之中。然而,当听到后续补充“然那斜月三星洞气象……似与以往听闻略有不同,那祖师言行,亦颇为……豪放不羁”时,玉帝抚须的手微微一顿。“哦?如何不同?如何豪放?”玉帝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千里眼、顺风耳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道:“这……小神只远远观望,见那祖师身形魁梧,声若洪钟,教导弟子之法……颇为严苛,常以……拳脚相加。洞府之外,时有烤炙之味飘出,不似……不似清修之地。”
殿中仙卿神将闻言,面色古怪。拳脚相加?烤炙之味?这真是那位德高望重、道法精深的须菩提祖师?
玉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朕知道了,尔等退下,继续观察,有何异动,随时来报。”
“臣遵旨。”千里眼、顺风耳松了口气,退下。
玉帝目光深邃,望向殿下众仙,无人能看清他眼中神色。只有侍立一旁的太白金星,似乎察觉到陛下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疑虑。
暗流,已在三界无声涌动。而风暴的中心,此刻正在西牛贺洲某个“山寨”洞府前,被自家师父揍得满地找牙,却乐在其中的石猴,还懵然不知,自己这迥异的“仙缘”,将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方寸外岛上,方羽收回目光,看向亭外云卷云舒,海天一色。
“起风了。”他轻声道。
寒妙依静静依偎在他身侧,眸光清冷,仿佛已看穿了那风起之处,与将起的波澜。
“风起于青萍之末。”诸葛亮羽扇轻摇,智珠在握。
“这风,会吹向何方呢?”碧霄托着腮,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无人回答。只有海风呜咽,掠过岛礁,卷向那深不可测的、迷雾重重的未来。
棋局渐深,落子无悔。
好戏,才刚刚开场。
“斜月三星洞”的日子,在孙悟空的汗水和林霸天的“悉心教导”(拳打脚踢)中,飞快流逝。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转眼间,人世间已过了七八载春秋,对孙悟空而言,却像是过去了七八个酷暑寒冬——每一天,都被捶打、奔跑、挨揍、再爬起来填满了。他不知天上宫阙,亦不知洞外岁月,只知师父的拳头越来越重,师父的腿越来越快,师父的要求也越来越古怪。
“悟空!看好了!这叫‘霸体’!不是让你硬扛!是借力卸力,挨了打,也要崩掉他两颗牙!” 林霸天一拳将孙悟空轰入山壁,砸出个人形大坑,碎石簌簌落下。
孙悟空咳着血,从坑里爬出来,眼中金光闪烁,非但不恼,反而兴奋地哇哇大叫:“师父!俺懂了!力从地起,劲由腰发,挨打时拧身转胯,把力道泄到脚下,还能借势反击!看招!” 他猛地一蹬,人如炮弹般弹出,学着林霸天的样子,一拳捣向对方胸口,拳风呼啸,竟隐隐有了几分气象。
“砰!”
拳头结结实实打在林霸天交叉格挡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林霸天纹丝不动,咧嘴一笑:“有长进!这拳,够劲儿了!再来!”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孙悟空的身躯在一次次捶打、愈合、再捶打中,变得愈发坚韧,力大无穷,动若雷霆,静如山岳。林霸天虽不传他道法神通,不教他掐诀念咒,只一味锤炼体魄,磨砺战斗本能,但那些看似粗野的对抗中,却蕴含着最原始、最本质的力量运用之道与战斗智慧。孙悟空本为灵明石猴,天性聪慧,一点就透,进步神速。他不知自己修炼的是何法门,只觉浑身是劲,一拳一脚,皆有开山裂石之威,腾挪闪转,快逾闪电。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先天灵气,也在这种近乎野蛮的锤炼中,被彻底激发、融炼,化为最精纯的肉身力量。
这一日,孙悟空正在洞外空地,对着一块数人高的青黑色巨石练习拳脚。只见他身形如电,绕着巨石飞转,拳、肘、膝、腿化作道道残影,狂风暴雨般击打在巨石之上。那巨石并非凡物,乃是林霸天从深海寻来的“玄重岩”,坚硬无比,此刻却在孙悟空拳下,发出沉闷的巨响,石屑纷飞,表面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哈!” 孙悟空吐气开声,沉腰坐马,右拳后拉,全身筋骨如弓弦般绷紧,继而猛地轰出!
“轰隆!”
一声巨响,烟尘弥漫。待尘埃落定,那玄重岩已自中裂开,断口整齐光滑,仿佛被神兵利器劈开一般。
孙悟空收拳而立,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金光熠熠,胸中豪情万丈。他感到体内有使不完的力气,仿佛能一拳轰穿这座山头!
“不错不错!有点样子了!” 林霸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拎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野猪腿,一边啃一边走来,肩上蹲着打盹的噬空兽,贝贝则在他头顶蹦蹦跳跳,试图去够他嘴边的油光。
“师父!” 孙悟空兴奋地蹦过来,抓耳挠腮,“俺现在是不是可厉害了?能学腾云驾雾了吗?能学七十二变了吗?”
“腾云?驾雾?” 林霸天嗤笑一声,将啃干净的骨头随手一扔,那骨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入远处的林子里,砸晕了一只探头探脑的松鼠,“那都是花架子!你力气够大,跑得够快,跳得够高,要那劳什子作甚?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嘿,等你把‘缩地成寸’练到家,一步迈出,不比那跟头慢!至于变化……” 他上下打量了孙悟空一眼,嘿嘿笑道,“你如今这身板,这力气,变个苍蝇蚊子,有劲吗?不如不变!记住,打架靠的是拳头硬,速度快,皮厚耐揍!那些虚头巴脑的障眼法,遇到真高手,屁用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悟空挠挠头,虽然觉得师父说的有道理,但心里对那些传说中的神仙法术,还是痒痒的。他眼珠一转,凑上前讨好道:“师父,您神通广大,除了挨打……哦不,除了锤炼筋骨,就没有点别的厉害本事教俺?比如……比如点石成金?或者……三头六臂?”
“三头六臂?” 林霸天眼睛一瞪,“你要那么多头干什么?吃饭用?打架用?一个头挨揍还不够?至于点石成金……”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坏笑,“这个嘛,等你哪天能接为师三拳不倒,为师就教你个更厉害的——点金成石!把别人的法宝神兵,变成破铜烂铁!怎么样?”
孙悟空听得两眼放光:“这个好!这个好!师父快教俺!”
“急什么!” 林霸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一个趔趄,“先把根基打牢!去,绕着这座山,倒立跑一百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啊?又跑啊?” 孙悟空苦着脸,但脚下却不慢,一个翻身,双手撑地,倒立着,“嗖”地一声就窜了出去,带起一溜烟尘。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师父各种稀奇古怪的“修炼”方式。
林霸天看着孙悟空远去的背影,咧嘴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猴头,天赋毅力皆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心性赤诚,对自己这粗暴的教学方式毫无怨言,反而乐在其中。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只是……他抬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斜月三星洞的方向(真正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那秃驴,最近窥探得越来越频繁了……是坐不住了么?” 他低声自语,肩头的噬空兽似乎感应到什么,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方寸外岛,水镜之前。
镜中景象正是孙悟空倒立狂奔的滑稽模样,以及林霸天那若有所思的表情。
“霸天这教法,虽粗野,却着实有效。”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带着笑意,“悟空如今肉身之强横,气血之旺盛,已远超寻常地仙。更难得的是,其战斗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举手投足皆含武道至理。假以时日,单凭这身铜皮铁骨与战斗之觉,寻常天仙也未必是他对手。”
“只是不通道法,不明天数,终究是莽夫。” 明空淡淡道,目光却落在水镜一角,那里隐隐有佛光流转,似有若无,“灵山那位,怕是已按捺不住了。悟空修行日进,气运蒸腾,早已瞒不过真正的大能窥探。霸天能遮掩一时,难掩一世。近日佛光窥视愈发频繁,恐怕……”
她话音未落,水镜景象忽然微微波动,镜面边缘泛起涟漪,显现出另一幅画面:九天之上,云海之巅,一座金碧辉煌、巍峨耸立的门楼若隐若现,正是南天门。门前祥云缭绕,瑞气千条,隐约可见金甲神将持戟肃立,气象威严。
“哦?” 通天教主眸光一闪,“天庭也坐不住了?看来悟空这身气运,瞒不过那位的眼睛。”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南天门外,祥云分开,走出两位神将。一位身高丈二,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手持宣花斧,正是巨灵神。另一位,身披金甲,腰悬宝剑,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眼运金光,额生三目,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只是此刻的哪吒,面容尚带稚气,眉宇间却已有一股桀骜不驯的煞气,脚下并未见风火轮,手中也无火尖枪,显然封神之战未起,他尚是灵珠子转世,在天庭未将的时期。
两位神将驾云而下,径直往东胜神洲花果山方向而去。巨灵神脚步沉重,踏得云路隆隆作响;哪吒则脚踏风火轮虚影(未得真身),速度极快,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与跃跃欲试。
“巨灵神,哪吒……” 云霄娘娘微微蹙眉,“这二位,尤其是哪吒,虽未得完全体,但已非寻常天将可比。天庭此刻派他们下界,意欲何为?招安?试探?还是……镇压?”
“招安未到时候,悟空还未闯出‘齐天大圣’的名头。” 诸葛亮沉吟道,“镇压?更不至于,悟空如今不过一下界妖猴,虽有气运,未成大患。依亮之见,恐是‘招抚’与‘探查’并举。玉帝坐镇凌霄,统御三界,对下界冒出这等气运惊人之辈,必有关注。派此二将,一则显天庭威仪,以示恩宠招揽;二则探其实力根底,观其心性;三则……” 他羽扇一顿,“或也有借此敲打那暗中教导悟空之‘高人’之意。毕竟,悟空修行之处,天机混沌,玉帝未必没有察觉异常。”
“来得好!” 碧霄拍手笑道,“正愁没热闹看呢!那巨灵神是个憨的,哪吒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俩下去,说不定能和悟空打起来!正好试试悟空这些年的长进!”
琼霄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哪吒性烈如火,神通不凡,若能打上一场,倒可掂量掂量悟空如今斤两。只是……若真动起手来,霸天前辈恐怕不会坐视。”
“无妨。” 方羽开口,声音平静,“让悟空自己应付。雏鹰总要离巢,方能翱翔九天。霸天不会插手,除非……有人不要面皮,以大欺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目光掠过水镜,似乎穿透层层虚空,看到了那九天之上,凌霄殿中,端坐的玉帝,以及其身旁那位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眼神深邃的太白金星。
“玉帝此举,一石三鸟。既显天庭恩威,探悟空虚实,亦是在试探……我那‘斜月三星洞’的深浅。既如此,便让他看个清楚。”
花果山,水帘洞。
自美猴王出海求仙,山中无主,群猴虽依旧嬉戏,却少了几分主心骨。这一日,忽见天际祥云道道,金光闪闪,两位威风凛凛的神将按下云头,落在水帘洞前。正是巨灵神与哪吒。
群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吱吱乱叫,四散奔逃。有些机灵的,连忙钻入水帘洞中报信。如今代理猴王职务的,是一只通背老猿,闻讯连忙率众猴出洞,战战兢兢行礼:“不知二位上仙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巨灵神声如洪钟:“吾乃天庭巨灵神!这位是哪吒三太子!奉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之命,特来花果山!尔等山中,可有一石猴,自称美猴王者?”
通背老猿心中一惊,连忙道:“回上仙,我家大王确乃天产石猴,自号美猴王。然数十年前,大王已漂洋过海,寻仙访道去了,至今未归。”
“寻仙访道?” 哪吒眉头一挑,三只眼中金光微闪,扫过花果山,果然未发现特别强大的妖气,只有一群懵懂猴精。他心下有些失望,又有些不满,觉得玉帝小题大做,为了一只外出未归的妖猴,竟派他二人下界。但他天性高傲,既然来了,便不想空手而回。
“既如此,他去了何处?师从何人?” 哪吒追问道。
“这……小老儿不知。” 通背老猿摇头,“大王只说要寻长生不老之术,去了那什么西牛贺洲,具体何处,实在不知。”
“西牛贺洲……” 巨灵神挠挠头,看向哪吒,“三太子,这如何是好?”
哪吒眼珠一转,冷笑道:“既不知去处,便在此等候!那妖猴既有气运在身,迟早要回这花果山!我等便在此设下香案,宣读玉帝旨意,言明天庭恩典,许他个‘弼马温’的官职,招他上天效力!他若识相,便乖乖接了旨意,随我等上天;若是不识相……” 他握了握腰间宝剑,眼中煞气一闪,“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巨灵神闻言,觉得有理,便令猴群准备香案。群猴哪敢不从,连忙搬石抬案,设下香炉。哪吒取出玉帝诏书,便要宣读。
就在这时,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长啸,由远及近,快如闪电!
“何人敢在俺花果山撒野!”
声到人到!只见一道金光自西边天际疾射而来,眨眼间便到了水帘洞前,“轰”地一声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金光散去,露出一道身影,正是倒立跑山归来、感应到花果山有异、心急如焚赶回的孙悟空!
他依旧是那副毛脸雷公嘴的模样,但身躯挺拔,猿臂蜂腰,眼神锐利如电,浑身散发着一种精悍强横的气息。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虽衣衫褴褛(被林霸天打的),但裸露的皮肤下隐隐有宝光流动,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度,与当年出海时那跳脱灵猴已判若两人。
“大王!是大王回来了!” 群猴见是孙悟空,顿时欢呼雀跃,涌上前来。
孙悟空却顾不得与群猴叙旧,金睛火眼一扫,便落在了巨灵神与哪吒身上,尤其是哪吒,那身璀璨金甲,澎湃神威,让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但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桀骜与战意。
“你们是谁?来俺花果山作甚?” 孙悟空龇牙问道,语气不善。他虽在“斜月三星洞”学艺,但林霸天只教打架,没教礼节,更没告诉他天上还有玉帝、神仙这回事。在他认知里,拳头大就是道理。
“呔!大胆妖猴!” 巨灵神上前一步,宣花斧一指,声若雷霆,“吾乃天庭巨灵神!这位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奉玉皇大天尊旨意,特来招安于你!还不速速跪下接旨!”
“招安?玉皇大天尊?” 孙悟空眨巴眨巴眼,一脸茫然,“那是啥?能吃吗?俺在师父那,只学打架,没学下跪!你们要打架吗?正好,俺刚练成新本事,手痒得很!” 说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骨骼噼啪作响,跃跃欲试。
“噗嗤——” 远处云头上,隐身观战的碧霄忍不住笑出声,“这猴头,果然被霸天前辈教歪了!见面不问缘由,先问打不打!”
“倒也干脆。” 明空嘴角微弯。
哪吒闻言,不怒反笑:“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猢狲!果然是个野性难驯的妖孽!既如此,本太子便替玉帝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天高地厚!”
他本就心高气傲,下界一趟,岂能空手而回?眼见这猴头如此嚣张,正好拿来试手!当下也不多言,身形一晃,已至孙悟空面前,一拳捣出!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却快如闪电,拳锋之上隐有风雷之声,显然动了真格!
“来得好!” 孙悟空不惊反喜,他这些年被林霸天捶打,最不怕的就是近身肉搏!见哪吒拳来,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没有花哨,没有神通,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对拳!“砰!!!”
双拳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四周猴群掀得人仰马翻,连那香案都晃了三晃。
哪吒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他这一拳,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五分力道,便是寻常山岳也能轰塌,这猴头竟能硬接而不退?而且拳头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刚猛霸道,竟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孙悟空“噔噔噔”连退三步,在地上踩出几个深深的脚印,只觉拳头生疼,臂骨欲裂,心中更是骇然。这小孩(他看哪吒模样稚嫩)好大的力气!他这些年被师父捶打,自以为力气已天下无双,没想到这金甲小子一拳之威,竟恐怖如斯!但他生性桀骜,越挫越勇,疼痛反而激起了凶性,大吼一声:“好力气!再来!” 揉身又上,拳脚如狂风暴雨般向哪吒攻去!
哪吒冷笑一声,也不动用法宝,同样以拳脚相迎。他乃灵珠子转世,天生神力,又得太乙真人传授玄门正宗功法,肉身强横,武艺高强,近战之术亦是了得。只见两人化作一金一白两道身影,在场中翻翻滚滚,拳来脚往,打得好不热闹!劲风四溢,飞沙走石,看得群猴眼花缭乱,心惊胆战。
巨灵神在一旁掠阵,看得目瞪口呆。他本以为哪吒三太子出手,擒拿个下界妖猴,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猴头如此凶悍,竟能与三太子斗个旗鼓相当!虽说三太子未用神通法宝,但单凭肉身武艺,三太子在天庭年轻一代中也是佼佼者,这猴头……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百余回合。孙悟空越打越兴奋,他感觉体内那股被林霸天捶打出来的力量,在战斗中飞速流淌、融会贯通,许多以往模糊的发力技巧、闪避法门,此刻豁然开朗!他嗷嗷叫着,招式愈发凌厉,竟渐渐扳回劣势,与哪吒打得有来有回!
哪吒却是越打越心惊。这猴头招式粗陋,毫无章法,全凭本能与一股蛮力,但偏偏势大力沉,速度奇快,更兼皮糙肉厚,挨上自己几拳跟没事人一样!而且他战斗直觉敏锐得可怕,往往能预判自己的攻击,以伤换伤,打法悍勇无比!自己虽未落下风,但想短时间内拿下他,也绝无可能!
“好妖猴!果然有些本事!” 哪吒久战不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虚晃一招,跳出战圈,伸手往腰间一抹,一道金光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个金光闪闪的圈子,滴溜溜旋转,正是乾坤圈!“且试试小爷法宝!”
乾坤圈乃乾元山金光洞至宝,威力无穷,哪吒祭出此宝,是要动真格的了!
孙悟空不识法宝厉害,但直觉感到那圈子危险,浑身毛发倒竖,眼中金光爆射,体内气血奔腾,竟隐隐发出轰鸣之声!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双拳紧握,竟要硬撼乾坤圈!
“悟空不可!” 远处观战的林霸天(隐身)差点跳出来,这乾坤圈哪是能硬接的?但他随即想起方羽吩咐,强行忍住,只暗中提气,准备万一不妙,立刻出手救人。
就在乾坤圈即将砸中孙悟空,孙悟空也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
“三太子,且慢动手。”
一个温和清越,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忽然自九天之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哪吒闻声,动作一顿,乾坤圈悬停半空。孙悟空也愕然抬头。
只见祥云缭绕,瑞气千条,一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者,驾云缓缓落下。老者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先是看了一眼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对哪吒道:“三太子息怒。陛下旨意,是招抚,非征讨。这猴头既已归来,何不宣旨明示,晓以大义?若其冥顽,再行动武不迟。”
来者,正是太白金星!
哪吒见是太白金星,虽心中不忿,但也知这老儿是玉帝近臣,最是圆滑,且代表玉帝而来,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收了乾坤圈,退到一旁。
太白金星对哪吒的倨傲不以为意,转而看向孙悟空,笑容可掬:“下方可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
孙悟空见这老儿态度和善,语气也缓和了些,挠头道:“正是俺老孙!你是何人?”
“老夫太白金星,奉玉皇大天尊之命,特来宣旨。” 太白金星取出圣旨,展开念道,“咨尔花果山天产石猴,秉性聪慧,颇有灵通。今朕念尔修行不易,特降招安之旨,封尔为‘弼马温’,司御马监,统辖天马,官居极品。尔其钦哉,谢恩赴任,不得有误。”
念罢,合上圣旨,笑吟吟地看着孙悟空:“猴王,此乃天恩浩荡,一步登天之大喜事。还不快快谢恩,随老夫上天受封?”
“弼马温?养马的?” 孙悟空眨巴着眼,他虽不通官职,但也知“养马”绝非美差。更何况,他在“斜月三星洞”虽天天挨揍,却也逍遥快活,学得一身本事,岂会愿意上天去给人养马?当下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俺在山上逍遥快活,当什么弼马温!你们要打便打,不打就请回吧!”太白金星笑容不变,似乎早有所料,温言道:“猴王此言差矣。天庭乃三界至高所在,灵气充沛,远胜下界。御马监虽司养马,却也是正经仙职,有俸禄,有品级,更有机会聆听大道,修行长生。猴王在此山中,虽有洞天福地,终究是散数,难成正果。上天为官,乃是多少修士求之不得的机缘。猴王三思啊。”
孙悟空眼珠转了转,问道:“上天为官,可还能回花果山?”
“自然可以。猴王为天庭臣子,闲暇之时,亦可下界探望旧部。” 太白金星捻须笑道。
“可还能寻俺师父学艺?”
“这……” 太白金星笑容微僵,“天庭自有法度,仙官当恪尽职守。不过,猴王若尽心办事,陛下赏识,或可恩准下界探望师长,亦未可知。”
孙悟空想了想,又问:“那天上,可有架打?”
太白金星:“……天庭乃清静祥和之地,岂能动辄争斗?猴王说笑了。”
孙悟空一听,顿时没了兴趣。不能打架,不能随意下界,还要给人养马?这劳什子仙官,哪有在师父那挨揍痛快?在山中与孩儿们嬉戏自在?当下把脸一板:“不去不去!说破天也不去!你们请回吧!再聒噪,休怪俺老孙不客气!”
哪吒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闻言怒道:“好个不识抬举的妖猴!金星好言相劝,你竟敢如此无礼!看打!” 说着又要祭出乾坤拳。
“三太子且慢。” 太白金星抬手制止,脸上笑容淡了几分,看着孙悟空,缓缓道,“猴王,天庭旨意,非同儿戏。陛下隆恩,更非轻易可得。你今日拒旨,便是抗旨不遵,有违天条。轻则削去修为,打入轮回;重则天兵压境,花果山化为齑粉。猴王修行不易,何必自误?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四周虚空,意有所指道,“猴王能有今日修为,想必师承有名。尊师教导不易,猴王莫非忍心,因一己之私,为尊师招惹祸端?”
这话软中带硬,既有威胁,又有挑拨,更隐隐点出孙悟空背后有人,试图施压。
远处云头上,林霸天闻言,铜铃大眼一瞪,撸起袖子:“嘿!这老倌儿,还敢威胁俺徒弟?拿俺吓唬猴头?看俺不……”
“霸天,稍安勿躁。” 方羽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响起,“看悟空如何应对。”
林霸天哼了一声,勉强按捺。
下方,孙悟空听了太白金星的话,先是勃然大怒,但听到最后一句,提及师父,心中猛地一凛。他虽顽劣,却对林霸天敬若神明,更知师父神通广大,但天庭势大……他咬了咬牙,脑中飞快盘算。硬拼?这金甲小子(哪吒)就不好对付,加上那大个子(巨灵神)和这老倌儿,自己恐怕讨不了好。牵连师父?更是不行!
他眼珠一转,忽然嬉皮笑脸道:“老官儿莫急,莫急嘛!俺老孙又没说不去!只是……这上山学艺多年,还未禀明师父。这样,你们先回去,待俺禀明师父,得了准许,再去天庭当官,如何?”
太白金星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他在拖延?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和蔼:“尊师通情达理,必不会阻猴王前程。陛下旨意已下,拖延不得。不如猴王先随老夫上天受封,老夫可代为向尊师陈情,如何?”
孙悟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师父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等大事,必须亲口禀明!你们先回,俺去去就来!” 说着,作势就要往西牛贺洲方向溜。
“妖猴!哪里走!” 哪吒早已不耐烦,见他要跑,厉喝一声,乾坤圈化作金光,当头砸下!巨灵神也怒吼一声,宣花斧劈出一道罡风,封住去路!
孙悟空见走不脱,把心一横,怒道:“欺人太甚!当俺老孙怕你们不成!” 体内气血轰然爆发,竟不闪不避,硬顶着罡风,一拳砸向乾坤圈!他要试试,自己这身被师父捶打出来的铜皮铁骨,到底有多硬!
“轰!”
金光与拳影再次碰撞!这一次,孙悟空用上了全力,乾坤圈也被砸得微微一滞!但法宝终究是法宝,绝非血肉之躯可硬抗。孙悟空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拳头皮开肉绽,骨骼剧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数块山岩,才勉强止住身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王!” 群猴惊呼,就要冲上来。
“都别过来!” 孙悟空吐掉口中血沫,挣扎着站起,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哪吒。他受伤不轻,但战意更盛!师父说过,打架,靠的不只是力气,更是狠劲!是那种不要命的疯劲!
哪吒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更惊。这妖猴,肉身竟强横至此!硬接乾坤圈一击,只是吐血,未受重创?他杀心大起,就要祭出混天绫,彻底拿下这妖猴。
就在此时,太白金星却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哪吒身前,对孙悟空道:“猴王且住手!三太子也请息怒!”
他看向孙悟空,语气诚恳:“猴王,老夫知你顾虑。这样如何?老夫可向陛下陈情,宽限几日。猴王可先回山,与尊师商议。十日后,老夫再来听信。若猴王执意不肯,届时天兵天将下界,便非今日这般和气了。猴王,三思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罢,他也不等孙悟空回答,对哪吒、巨灵神使了个眼色:“三太子,巨灵神,陛下旨意已宣,我等先行回天复命吧。”
哪吒虽不甘,但太白金星搬出玉帝,他也不好发作,狠狠瞪了孙悟空一眼,收起乾坤圈,与巨灵神驾云而起。太白金星对孙悟空微微一笑,也驾云跟上。三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擦了擦嘴角血迹,眼中光芒闪烁不定。半晌,他转身对群猴喝道:“孩儿们,紧闭洞门,加强戒备!俺老孙去去就回!” 说罢,纵起一道金光,直奔西牛贺洲方向而去!他要去找师父!问问这劳什子“弼马温”,到底当是不当!
方寸外岛,水镜之前。
“太白金星,果然老奸巨猾。” 诸葛亮摇扇点评,“以退为进,软硬兼施。既给了悟空台阶,又留了余地,更将矛盾焦点,隐隐引向了悟空背后的‘师门’。十日之期,既是缓冲,也是逼迫。十日后,若悟空不从,天庭便有了光明正大讨伐的借口。届时,无论霸天道友出不出面,都难逃干系。”
“玉帝这是逼我们表态。” 明空冷然道,“要么交出悟空,息事宁人;要么,便要与天庭正面冲突。”
“交出悟空?做梦!” 林霸天怒道,“俺老林的徒弟,谁敢动?玉帝老儿也不行!大不了打上天庭,掀了他的凌霄殿!”
“霸天稍安。” 方羽抬手虚按,目光平静,“玉帝此举,意在试探,非真要立刻开战。他投石问路,想看看教导悟空的是何方神圣,有何目的,实力如何。既如此,我们便给他看看。”
他看向水镜中,正向“斜月三星洞”疾驰的孙悟空,缓缓道:“悟空此去,必问霸天意见。霸天,你便告诉他……”
他嘴唇微动,传音入密。
林霸天听着,铜铃大眼越瞪越圆,最后咧嘴一笑,摩拳擦掌:“嘿嘿,老大,这主意好!够劲!俺喜欢!”
“十日之期……” 方羽目光转向西方,仿佛看到了那灵山胜境,大雷音寺,“足够做很多事了。通天。”
“在。” 通天教主上前一步。
“有劳你再走一遭,去见一见那位地仙之祖。” 方羽淡淡道,“有些事,该提前打个招呼了。”
通天教主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笑道:“镇元子么?也好,许久未见,正好与他手谈一局,论一论这地仙之道,与那天庭……有何不同。”
“至于悟空……” 方羽收回目光,看向水镜中那越来越近的、属于林霸天的“斜月三星洞”,“便让他,好好当一回这‘齐天大圣’吧。这名声,总要自己挣来,才够响亮。”
众人闻言,皆露出会心笑意。天庭的招安,佛门的窥视,各方的算计……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而他们所要做的,便是在这浑水中,再投入几颗石子,看看能激起怎样的浪花。
风暴,将至。而风暴眼中的石猴,还不知自己即将踏上一条,与原本命运截然不同的、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无法无天的道路。
灵山,大雷音寺。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缓缓睁开双眸,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东胜神洲花果山上发生的一幕,也看到了那一道直奔西牛贺洲而去的金光。
他指拈兰花,默然片刻,对座下侍立的阿难尊者道:“那猴头,劫数将起。然其命轨,愈发晦涩。传讯地藏,幽冥之事,需加紧布置。西行之路,不容有失。”
“谨遵我佛法旨。” 阿难合十躬身。
佛祖目光垂落,看向下界那“斜月三星洞”的方向,眼中古井无波,唯有最深处的慧光,微微流转。
棋局之上,风云变幻。执子之手,已悄然增多。
真正的博弈,刚刚开始。
孙悟空驾着金光,心中又是愤怒,又是不安,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兴奋,风驰电掣般赶回“斜月三星洞”。他本以为自己学艺有成,足以啸傲山林,谁曾想刚回花果山,就遇到天庭招安,还是个看马的“弼马温”!更憋屈的是,与那金甲小将一战,自己竟落了下风,还受了点伤!这让他对“实力”的渴望,对“神通”的向往,从未如此强烈。
“师父!师父!俺老孙回来啦!” 孙悟空一头撞进洞府,急吼吼地喊道。洞内,林霸天正四仰八叉躺在一块巨大的、被当作床榻的青石上,鼾声如雷,旁边散落着几个空酒坛。贝贝蜷在他肚皮上打盹,噬空兽化作一团黑雾,在角落缓缓蠕动,一切看起来都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吵什么吵!天塌下来了?!” 林霸天被吵醒,没好气地坐起身,揉着惺忪睡眼,见孙悟空浑身尘土,嘴角带血,气息微乱,不由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嗯?怎么搞的?谁欺负你了?快说!看老子不拆了他的骨头!”
孙悟空见师父关心,心中一暖,但更多的还是委屈与急切,连忙将花果山发生之事,巨灵神、哪吒如何威风凛凛,太白金星如何软硬兼施,自己如何不敌哪吒乾坤圈,最后太白金星定下十日之期等,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说到“弼马温”时,更是龇牙咧嘴,愤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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