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外,东海之畔,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石猴扎筏出海,已有些时日。他撑着简陋的木筏,凭着一股懵懂而坚定的长生之念,在茫茫大海上随波逐流,历经风浪,偶尔误入仙岛,得些奇花异果,懵懂间也吸收了些许散逸的天地灵气,一双金睛越发灵动,体魄亦在磨难中悄然增强。“方寸外岛”上,众人神念偶尔扫过,见他虽颠沛流离,却总能逢凶化吉,知其气运正隆,天命在身,便也并不多加关注,只作闲时一观。
岛上一如既往的宁静,却又暗流涌动。白素贞与小青在冷寻双的护持下,已初步将“句芒”“玄冥”祖巫本源印记融入妖魂,过程虽有凶险,但在方羽暗中照拂与冷寻双悉心引导下,总算有惊无险。二女气息越发沉凝,白素贞周身隐有乙木青气缭绕,生机勃勃中暗藏肃杀;小青则寒意内敛,举手投足间似有冰晶凝结,速度与隐匿之能大增。她们正在适应新的力量,尝试将古老的巫道战意与自身妖修法门结合。
盘古依旧负责“饲养”那只凤凰雏鸟。小凤凰日长夜大,如今已如孔雀般大小,周身火焰凝练成华丽的羽衣,顾盼间神光熠熠,对盘古这个“饲养员”颇为亲昵,时常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梳理羽毛,偶尔喷出一小口南明离火,将礁石烧得滋滋作响,被盘古不轻不重地敲一下脑袋,便委委屈屈地缩起脖子。诸葛亮与明空依旧时常对弈,棋局越发宏大深邃,有时甚至引动岛外天象,隐现星辰生灭、王朝兴替之影。三霄娘娘或调理岛中灵脉,或采炼云霞,日子清闲。
噬空兽与贝贝被林霸天带走后,岛上似乎安静了些许。众人皆知,西牛贺洲那边,一场关乎“菩提祖师”名号的无声争夺,已然拉开序幕。
这日,方羽正于临崖竹亭中独坐,面前无棋无茶,只有远处海天一色,与掌心一缕缓缓流转、仿佛蕴含无尽生灭的混沌气息。他目光悠远,似在观潮,又似神游天外,触及了某些常人无法感知的维度。
忽然,他掌中那缕混沌气息微微一动,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独特韵律的涟漪。这涟漪并非源于外界,而是自他元神深处某道沉寂已久、却始终未曾真正断绝的羁绊传来。
方羽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恍惚的波动,那是一种穿越了无尽时光、沉淀了太多因果的复杂情绪。他缓缓收拢手掌,将那缕悸动的混沌气息握于掌心,目光投向虚空某处,那里空无一物,却又仿佛连通着某个遥远而熟悉的坐标。
他沉默了片刻,无人知晓这片刻间,他心念中流转过多少湮灭的星辰、凋零的纪元与模糊的面容。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融入海风,了无痕迹。
“双儿。”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常。
光影微漾,冷寻双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亭中,仿佛她本就该在那里。她看向方羽,清澈的眼眸中映出他看似平静的侧脸,以及那深不见底的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她……要醒了?”冷寻双轻声问,没有指明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嗯。”方羽微微颔首,“沉眠已久,灵光将复。感应到我在此界停留,气机牵引,有了苏醒的迹象。”
“在何处?”
“时空罅隙,归墟之眼。”方羽报出一个足以让寻常大能闻之色变的地名,那里是诸天万界时光与秩序的终点与起点交汇之处,混乱无比,也危险无比,“当年她为斩断一段禁忌因果,自封灵识,沉入归墟,借时光乱流洗练残痕。如今,时候差不多了。”
冷寻双沉默片刻,问道:“要接她回来?”
方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亭外云海,仿佛要看透重重迷雾,看到那归墟深处一点即将复苏的灵光。良久,他才道:“因果已了,尘缘当续。她既将醒,此地亦有她一段缘法。况且……”他顿了顿,“接下来这局棋,或许也需要她那份‘洞察’之能。”
冷寻双了然。那位若归来,以其能窥破虚妄、直指本源的“真视”之瞳,以及于时光乱流中淬炼出的独特心境,确能在这纷繁复杂的西游棋局中,提供意想不到的视角与助力。
“我去接她。”冷寻双道。归墟之眼危险重重,时空错乱,道则崩坏,非大神通、大毅力者不可侵入。但她去,最合适。
“不必。”方羽摇头,指尖那缕混沌气息飘然而起,化作一枚古朴的钥匙虚影,钥匙柄上镌刻着难以名状的纹路,似在缓缓旋转,颠倒时空。“她既因我气机牵引而醒,自有归来之路。这枚‘时钥’可为她指引方向,护她穿过归墟迷雾。你在此坐镇便好,白青二人融合祖巫印记到了关键,离不开你。”
冷寻双接过那枚虚幻的“时钥”,触手温凉,内蕴玄奥时空道则。她点点头,不再多言。对于那位,她亦不陌生,知晓其根脚与性情。
方羽交代完毕,重新将目光投向亭外,但思绪似乎并未完全收回。他沉吟片刻,又唤道:“通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刚落,竹亭旁空间微微扭曲,通天教主的身影浮现。他似刚从入定中醒来,周身清光萦绕,道韵天成,对亭中多出的冷寻双与那枚“时钥”虚影视若未见,只对方羽稽首:“方道友有何吩咐?”
“有劳教主,再走一遭。”方羽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次,不去洪荒故地,而去——九幽地府,森罗殿深处。”
“地府?”通天教主眉梢微挑,略显诧异。地府乃后土身化轮回所立,掌万物生灵死后魂归、轮回转生之事,虽名义上受天庭辖制,实则自成一体,由十殿阎罗掌管日常,背后更有平心娘娘(后土祖巫元神所化)坐镇,超然物外,便是圣人也不便轻易插手其运转。方羽突然要他去地府,所为何事?
“去请一位故人。”方羽缓缓道,目光似穿透了九幽,看到了那无尽血海之上,孤寂巍峨的轮回殿,“请平心娘娘,来此一叙。”
“平心娘娘?”通天教主眼中精光一闪。平心娘娘,乃十二祖巫之后土祖巫,身化六道轮回,补全天道,有大功德于天地,元神入驻地府,化为平心,执掌轮回权柄,虽无圣人果位,但在地府之中,其实力与位格,堪比圣人,甚至因其与轮回一体,某种意义上更为特殊。她自化轮回后,便永镇地府,非量劫不出,与诸天圣人、各方大能都少有往来,超然物外。方羽竟要请她?
“正是。”方羽肯定道,“巫妖量劫,祖巫凋零,后土身化轮回,为巫族留一线生机,以补全天地秩序。然轮回虽立,巫族气运终究散落。今祖巫印记重聚于此,”他指了指岛心静室方向,“白青二人融合句芒、玄冥本源,虽只是引子,但巫道气运已有复苏之兆。平心娘娘身为祖巫元神,巫族仅存的至尊,对此必有感应。请她前来,一来了结昔日巫族因果,二来……”他看向通天,“西游之事,关乎天地气运流转,众生轮回秩序,地府亦在局中。那位地藏王菩萨,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大愿,常驻幽冥,度化恶鬼,其志非小。请平心娘娘前来,亦可视作一步闲棋,或可搅动地府风云,令某些人的算计,不那么顺遂。”
通天教主是何等人物,瞬间明了方羽深意。西游取经,渡化众生是表,争夺气运是里,而地府轮回,乃是众生转世之枢纽,气运交织之关键。佛门地藏王坐镇幽冥,看似辅佐地府,实则潜移默化,影响力日深。若能请动平心娘娘这尊真正的地府之主,哪怕只是现身表态,都足以让佛门在地府的诸多布局产生变数。更何况,巫族与妖族(凤族)的印记同时现世,这本就是牵动上古因果的大事,平心娘娘于公于私,都难以置之不理。
“善。”通天教主抚须颔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之色。他本就对佛门东传、挤压玄门气运之事不甚满意,如今能给佛门添点堵,自然乐见其成。“只是,平心娘娘身化轮回,与地道相合,轻易不出幽冥。贫道虽与她有旧,但贸然相请,恐难如愿。”
“无妨。”方羽抬手,一点混沌本源之气在指尖凝聚,化作一枚非黑非白、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生死轮回至理的符文,递与通天,“以此符为凭,
。她见了,自会明白。”
通天教主接过符文,入手只觉沉重无比,仿佛托着一方轮回世界的重量,内蕴的道则更是玄奥莫测,隐隐与地道共鸣。他心中凛然,对方羽的手段认知又深一层,收起符文,正色道:“贫道这便前往九幽,面见平心娘娘。”
“有劳。”方羽微微颔首。
通天教主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清光,遁入虚空,直往那幽冥之地而去。
竹亭内恢复了宁静。冷寻双掌心托着那枚“时钥”虚影,眸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方羽则重新望向茫茫东海,石猴的木筏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但他的目光似乎能追索着那一点微末的气运轨迹,看到其未来的波澜壮阔。
“归墟之眼苏醒,幽冥之主应邀……”冷寻双轻声自语,“羽,你这盘棋,越下越大了。牵扯的因果,怕是远超这西游量劫本身。”
方羽收回目光,看向她,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棋局若小,下之何益?既然要下,自然要下得痛快些。旧的因果,新的变数,搅在一起,方见真章。况且……”他顿了顿,目光似穿透虚空,看到了那正在苏醒的灵光,“她也该回来看看了。这诸天万界,热闹得很。”
冷寻双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握住了方羽的手。两人并肩立于崖边,海风吹拂,衣袂飘摇,宛若神仙眷侣,却又仿佛超然于一切纷扰之上,静静等待着风雨欲来,亦等待着故人归来。
时间在“方寸外岛”以不同于外界的流速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凡间几日,或许已是数月。
这一日,岛外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那涟漪并非空间波动,也非灵气潮汐,而是一种更为玄妙、更为本质的“存在”层面的荡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极其遥远、极其深邃、与现世维度迥异的“地方”,缓缓“浮”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竹亭中,对弈的诸葛亮与明空同时停止,抬头望天。调理灵脉的三霄娘娘凝神感应。盘古肩头的小凤凰不安地抖了抖羽毛。静室中为白素贞、小青护法的冷寻双,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方羽依旧负手立于崖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涟漪中心,一点璀璨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真实”与“洞察”光芒的星辉,缓缓亮起。星辉迅速扩大,化作一道朦胧的、窈窕的身影。那身影由虚幻迅速凝实,最终完全显化于岛外虚空。
来者身着一袭素白如雪、不染尘埃的流仙长裙,裙摆无风自动,似有星河流转。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衬得肌肤愈发晶莹如玉。她的容颜并非绝艳,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清澈与宁静,尤其是一双眸子,瞳孔深处仿佛蕴含着旋转的星云,目光所及,似乎能直接窥见事物最本质的规则与真实。她周身并无强大气势外放,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空灵,但立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真实”的锚点,让周围的一切虚影、幻象都无所遁形。
她脚踏虚空,一步迈出,已至岛内,落在方羽面前不远处。目光扫过岛上诸人,在冷寻双脸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随即定格在方羽身上。
静,一瞬间,岛上只剩下海浪与风声。
良久,女子唇角微弯,勾起一个清浅却仿佛能融化万古寒冰的笑容,眼中星云流转,倒映出方羽的身影。
“羽,”她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带着一丝初醒的微哑与跨越无尽时光的熟稔,“睡了好久。一醒来,就闻到好大的一盘棋的味道。这局,我能入么?”
方羽看着她,眼中那丝深藏的波澜终于化为实质的温和,他轻轻点头,伸出手。
“醒了就好。局才刚开,正缺一个……执‘真’之人,破妄之眼。”
白衣女子——寒妙依,嫣然一笑,将纤手放入他掌心。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就在此时,岛心另一处,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隙,并无阴气鬼氛,反而有种厚重、承载、轮回往生的沉静道韵弥漫而出。通天教主的身影率先踏出,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玄黑宫装、头戴平天冠、容貌端庄威严、眼神却透着无尽慈悲与沧桑的女子。她周身并无强大法力波动,却仿佛与脚下大地、与无尽幽冥、与众生轮回紧紧相连,令人望之心生敬畏,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世界的意志化身。
后土祖巫元神所化,永镇轮回,掌幽冥秩序的地道圣人——平心娘娘,应约而至。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岛心静室方向,那里,白素贞与小青身上隐约流转的、源自句芒与玄冥的祖巫气息,虽经转化,却瞒不过她的感知。随即,她的目光扫过盘古肩头神骏的小凤凰,最后,落在了方羽,以及他身边那位刚刚归来、气息玄妙的女子身上。
平心娘娘的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讶异,以及了悟。她对着方羽,缓缓一礼,声音平和而宏大,仿佛带着轮回的回响:
“道友相召,平心应约而来。未知此番,欲论何道?欲布何局?”
方羽松开寒妙依的手,向前一步,对平心娘娘还了一礼,目光平静而深邃:
“不过是想请娘娘,看一看这局中,巫族残运,该当归于何处;这轮回棋枰,又该由谁,来落一子。”
海风骤急,云层低垂。
“方寸外岛”之上,故人新至,风云再聚。
西游之局,因这突如其来的两位“变量”,悄然偏转,驶向更加莫测的深渊,或者……新天。
通天教主话音落下,西方天边那道似佛似道的缥缈流光,倏忽间已至东胜神洲地界。流光一顿,在九天之上现出身形,正是一位宽袍大袖、手持拂尘、面容清矍、双眸深邃如海的道人,正是那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之主,须菩提祖师,亦为西方佛门准提道人善尸化身。
菩提祖师凌虚而立,俯瞰下方浩渺东胜神洲,山川河岳,历历在目。他神念如海潮般无声铺开,笼罩亿万里,细细感应着天地间那一道应劫而生的、与众不同的气机。
“怪哉。”菩提祖师眉头微蹙,手中拂尘无风自动,“此猴灵胎乃女娲补天所遗五彩石孕育,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本为天地所钟,灵性天成,合该为我佛门护法,西行关键。吾早已布下天机,只待其出世寻道,拜入吾门,传其神通,磨其心性,再行那西天取经、正果成佛之路。为何此刻天机示警,其命轨竟有混沌不明之相,隐约偏离了既定轨迹?”
他指诀连掐,先天神算运转,试图追溯天机混乱之源。然而,天机茫茫,因果线交织如麻,那石猴的命运轨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又似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拨动,虽大致方向未变,但细微之处已生偏差,且这偏差,竟有愈演愈烈之势。
“是道门中人所为?玉帝老儿暗中布局?还是……”菩提祖师目光扫过东胜神洲几处灵气汇聚之地,又望向九天之上,随即摇头,“道门三清,各怀心思,但于西行之事,早有默契。玉帝统御三界,亦需佛法东传平衡道门,不至掣肘。更有吾本尊与接引师兄遮掩天机,何人能在吾等眼下动手脚,且不露丝毫痕迹?”他再次催动神算,眉心浮现一枚菩提虚影,试图洞穿迷雾。然而,天机反馈回来的,除了一片朦胧,便是那偏离的轨迹隐隐指向西牛贺洲方向,但具体方位、缘由,却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怎么也看不清、算不透。
“有趣。”菩提祖师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表情,“量劫将起,天机本就混沌。看来,除了佛道天庭,还有未知的‘变数’插手了。是那些不甘寂寞的古老存在?还是……天外之客?”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定计:“无论如何,此猴关系重大,不容有失。既天机混沌,吾便亲临东胜神洲,观其行止,查其因果。若真有人暗中作梗,坏我佛门大计,说不得,要会一会了。”
念及此,菩提祖师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风,悄无声息地融入天地之间,朝着那气机偏离的源头——石猴木筏所在的海域方向,飘然而去。他刻意收敛了全部气息,融入自然,仿佛真成了一缕清风,一片流云,纵是大罗金仙当面,也难以察觉。
“方寸外岛”上,竹亭内。
“他来了。”寒妙依忽然开口,清冷的眸子望向东方某处虚空,瞳孔深处星云流转,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本质,“化入清风,隐于自然。修为已至混元门槛,触摸到一丝‘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的寂灭真意。可惜,心中执念未消,算计太深,这‘无相’之道,终究落了下乘。”
她点评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路人。亭中众人却心头微凛。混元门槛!那可是圣人之下最顶尖的存在,距离万劫不磨、因果不沾的圣人道果,也只差临门一脚。菩提祖师竟有如此修为!更令人心惊的是,寒妙依竟能如此轻易看穿其隐匿,道破其修为根底,甚至点评其道途缺陷,这份眼力与境界,高到令人发指。
方羽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他来,在意料之中。石猴命轨偏移,他若毫无察觉,反而不配执棋。且看他如何动作。”
“霸天那边,不会被看破吧?”碧霄有些担心。毕竟林霸天性子粗豪,不擅伪装,面对的又是菩提祖师这等老谋深算、修为通天的存在。
“无妨。”方羽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一点混沌光华荡漾开来,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景象变幻,显现出西牛贺洲一处灵山秀水之地。但见峰峦叠翠,烟霞缭绕,流泉飞瀑,仙鹤翔集。一处幽静山谷中,竹林掩映,露出一角飞檐,隐隐有钟磬之声传出,道韵盎然。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天然石碑,上书三个古朴大字:“斜月三星洞”。洞府气象,与菩提祖师在灵台山的道场,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添几分粗犷自然之意。
“霸天以我符印为基,勾连地脉,演化洞天,气象已成。洞中禁制,乃我亲自布置,蕴含混沌颠倒之机,非圣人亲临,难以看破虚实。林霸天自身气息,亦被符印遮掩,模拟出道门炼体士的粗豪厚重之气。只要他不主动施展招牌神通,或与菩提正面论道斗法,一时半刻,当可无虞。”方羽缓缓道。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水镜中,那“斜月三星洞”内,林霸天并未如众人想象的那般焦躁等待,反而……颇为悠闲。他化作一名豹头环眼、虬髯如戟、肌肉虬结的魁梧道人,穿着一身不甚合体的宽大道袍,正蹲在洞府前一片空地上,用一根树枝,逗弄着……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团子,和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黑暗”。
正是贝贝与噬空兽。
“嘿嘿,小不点,跳一个!对,就这样!转圈圈!”林霸天咧着大嘴,用树枝挑着一颗不知从哪弄来的、灵气盎然的朱果,引诱着贝贝做出各种滑稽动作。贝贝为了美食,倒也配合,时而人立而起作揖,时而翻滚卖萌,逗得林霸天哈哈大笑。噬空兽则摊在一旁,化作一滩“黑泥”,幽光忽明忽暗,仿佛在打盹,对眼前的“幼稚”游戏毫无兴趣。
“这……”琼霄扶额,“霸天前辈这……真是去当师父,等徒弟上门的?”
“倒也……符合他的性子。”云霄无奈一笑。
“大巧不工,大智若愚。”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却有精光闪过,“林道友看似嬉闹,实则心神与这方伪造的‘斜月三星洞’天地隐隐相合,气机圆融无碍。那菩提祖师若以神念探查,所见便是一位道法自然、率性而为的隐世炼体修士。至于这童趣之举,在修仙界怪癖众多的高人之中,反而不显突兀。妙哉。”
仿佛为了印证诸葛亮的话,水镜中景象微微波动,一道无形无质、却浩瀚精纯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扫过“斜月三星洞”所在的山谷。神念过处,草木微摇,云气略滞,但并未激起任何阵法反应,也未察觉到任何异常。那神念在林霸天身上略微停留,似乎“看”到了他逗弄灵宠、气息浑厚却略显“粗糙”的模样,又扫过洞府内外那浑然天成、道韵盎然的景象,尤其是那“斜月三星洞”石碑上自然流转的道蕴,微微一顿,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未作更多探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显然,菩提祖师虽心生疑虑,亲自探查,但方羽布下的手段更高一筹,成功瞒过了他。至少,未让他立刻起疑,大打出手。
“第一关,过了。”明空淡淡道。
众人微微松了口气。虽然对方羽的手段有信心,但面对菩提这等存在,能轻易瞒过,总归是好事。
“他不会轻易放弃。”寒妙依忽然道,目光依旧清冷,“天机混沌,命轨偏移,根源未明。他既亲至,必会暗中跟随石猴,观察其一举一动,直至其拜师学艺之地。霸天道友那里,终究要面对面。”
“那便面对面。”方羽语气平淡,“石猴抵达西牛贺洲,心生彷徨之际,自有‘缘分’指引他寻到‘斜月三星洞’。届时,霸天便是他命中注定的‘师父’。菩提若现身阻挠,便是强行干涉天命,因果反噬不小。他若暗中观察,霸天按我嘱托传授道法,堂堂正正,他寻不出错处。他若按捺不住,现身论道……”方羽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弯,“霸天的‘道理’,够他喝一壶的。”
想到林霸天那混不吝的性子,和那身霸道绝伦的修为,众人仿佛已看到菩提祖师被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又无可奈何的画面。毕竟,林霸天传授的,是方羽以混沌道引推演、最适合石猴本性、激发其战天斗地本心的“力量之道”与“战斗之法”,堂堂正正,并非邪魔外道。菩提祖师纵有千般算计,万般不愿,在“石猴自愿拜师,师尊倾囊相授”这个事实面前,也难以强行扭转,除非他不要面皮,亲自下场强行掳人——但那引发的因果与天机反噬,恐怕连圣人都要皱眉。
“接下来,便是等待了。”通天教主抚须道,“等待石猴漂洋过海,历经红尘,心志渐坚。等待他,踏入霸天为他准备的‘斜月三星洞’。”
“而这期间,”方羽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亦非无事可做。”
他看向平心娘娘:“娘娘既已至此,不妨暂居些时日。地府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需从长计议。白素贞、小青融合祖巫印记,正值关键,娘娘或可指点一二,毕竟同源。”
平心娘娘微微颔首:“善。巫道凋零,难得有后辈能得祖巫印记认可,吾自当看顾。地府之事,关乎轮回根本,吾亦需思量周全。”
“诸葛先生,明空。”方羽又看向诸葛亮与明空,“西游大局,牵扯三界四方,人心鬼蜮,算计无穷。你二人精于谋略,洞察世情,可推演一番,佛门东传,除了明面上的取经五人,暗地里还有哪些落子?天庭、道门、妖族、龙族、乃至幽冥,各自扮演何种角色?其中可供利用、借力打力之处几何?”
诸葛亮与明空肃然应诺。此事关乎大局,正是他们所长。
“三霄。”方羽看向云霄三姐妹,“你姐妹三人,执掌混元金斗、金蛟剪、缚龙索,擅阵法,通变化。可于岛外布下几座大阵,一为守护,二为演练,三为……以备不时之需。”
“谨遵方道友之命。”三霄盈盈一礼。
“盘古。”方羽最后看向正被小凤凰啄耳朵啄得不耐烦的壮汉,“看好这小家伙,莫要让它胡乱喷火,烧了岛上的花花草草。另外,若有不开眼的,从海上或天上来,靠近此岛万里之内,惊扰了清净……”他顿了顿,“你知道该怎么做。”
盘古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晃了晃钵盂大的拳头,闷声道:“晓得,捶出去。”
安排妥当,方羽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水镜。镜中,林霸天似乎玩腻了,将朱果丢给贝贝,拍拍手站起身,望向东方大海的方向,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期待。
“猴儿,快点来啊,俺老林等的花儿都谢了!让俺好好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神通’!”
海风呼啸,卷起他的虬髯与道袍。遥远的东方海平线上,一叶简陋的木筏,正劈波斩浪,朝着命运的彼岸,坚定而缓慢地驶来。
木筏上,石猴学着渔人模样,以木为桨,奋力划水,一双金睛火眼,望着茫茫前路,充满了对长生、对神通、对广阔天地的好奇与渴望。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不是一位慈眉善目、循循善诱的菩提祖师。
而是一个将会用最粗暴、最直接、也最对他胃口的方式,为他打开一扇全新力量之门,彻底颠覆他命运轨迹的——糙汉子师父。
方寸外岛重归宁静。众人各司其职,或修行,或推演,或布阵,或教导。
寒妙依安静地坐在方羽身侧,目光空灵,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未来那纷乱而有趣的画卷。她轻轻握住方羽的手,指尖微凉。
“这一局,你布了很久。”她用的是陈述句。
“不久。”方羽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手,目光悠远,“只是刚好,棋子都到了该落的位置。”
“包括我?”
“包括你。”方羽转头,看着她清澈如星河的眸子,“你的‘真视之眼’,能看破一切虚妄伪装,直指本源因果。这局棋里,假象太多,需要一双不会被骗的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寒妙依静静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浅浅一笑,如冰雪初融:“好。那我便看着,看看这诸天神佛,漫天仙圣,在这场你掀起的棋局里,如何……原形毕露。”
海天一色,孤帆远影。
风暴在汇聚,暗流在涌动。
而真正的弈者,已悄然落座,执子含笑。
东胜神洲与西牛贺洲之间,隔着茫茫无际的西海。这距离,对腾云驾雾的仙神不过须臾,对一叶简陋的木筏而言,却如天堑。所幸,石猴终究非凡俗。他秉天地灵秀而生,冥冥中自有气运庇佑。狂风巨浪奈何不得他,海怪妖物也慑于其灵性金光,不敢近前。偶有风暴险情,也总能逢凶化吉,或误入仙岛,得些奇遇滋补。
木筏悠悠,载着一颗赤诚向道之心,漂过春夏,渡过秋冬。石猴——此时的他尚无姓名,只是自号“美猴王”——历经风霜,目睹人间百态。他曾在南赡部洲登岸,混迹市井,学人礼,学人话,看那世人皆为名利奔波,生老病死,无有出期,更坚定了求仙访道、长生不老的决心。如此在人世浮沉八九载,心性渐磨,灵智愈开,对“道”的渴望,也愈发纯粹而炽烈。
这一日,木筏终于漂至西牛贺洲地界。甫一登岸,便觉此地与他处不同。山峦灵秀,云霞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草木清气。美猴王心中欢喜,知是到了仙家地界。他弃了木筏,穿林过涧,逢人便问神仙所在,却只引得樵夫渔人哄笑,或指那虚无缥缈的灵山,或道那子虚乌有的福地。
他心中不馁,只道仙缘难得,需诚心寻觅。这一寻,又是数载寒暑。他翻山越岭,餐风露宿,渴饮山泉,饥餐野果,一身金毛沾满尘土,却也磨砺得筋骨更健,眼神更亮。心中那点对长生的向往,对神通法力的渴望,对超脱生死的执着,非但未减,反如野火燎原,愈烧愈旺。
这一日,他行至一处山脉。但见千峰开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奇花异草,修竹乔松,端的是一处好山。美猴王正欢喜间,忽闻林中传来樵夫歌声: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歌声逍遥自在,词句超凡脱俗,尤其是最后一句“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直如醍醐灌顶,让美猴王浑身一震,三步并作两步,冲入林中,果见一樵夫倚松执斧。他倒身下拜,口称“老神仙”,求问仙山所在。
那樵夫连连摆手,自称只是山中樵子,这歌乃是一邻居老神仙所教。那老神仙,便住在此山深处,名为“斜月三星洞”,洞中有个“须菩提祖师”,乃是一位真仙。
美猴王闻之,大喜过望,再三拜谢,问了路径,便急急往那樵夫所指方向奔去。他却不知,这樵夫砍柴是真,唱歌也是真,但那一丝点化之缘,那恰到好处的指引,却是九天之上,方寸外岛上,某位手持羽扇、面带微笑的卧龙先生,以一丝神念,附于山林清风,悄然而为。
按照“剧本”,樵夫指引的,本应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的应是菩提祖师。但此刻,在这被混沌符印、颠倒阴阳、混淆天机的山谷之中,等待他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美猴王依着指引,穿山过涧,果然寻到一处山谷。谷口奇花布锦,溪涧碧水鸣琴。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凤凰翔起,翎毛五色彩云光。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端的是“仙山福地真堪羡,天上人间景异常”。谷口立一石碑,约有三丈余高,八尺余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正是“斜月三星洞”。
“是了!是了!便是此处!”美猴王欢喜得抓耳挠腮,整了整身上褴褛的皮毛(他早已学会以藤蔓树叶蔽体),对着洞口深深一揖,高声道:“弟子心诚,远来投师,望祖师慈悲,收留弟子,传授长生之术!”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半晌,洞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一颗毛茸茸、碧蓝眼睛的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正是贝贝。贝贝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发出“啾”的一声轻鸣,扭头跑了回去,洞门也“砰”地关上了。
美猴王一愣,不明所以,但也不敢擅闯,只在洞外恭敬跪拜,口称“弟子诚心”。
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洞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却非仙童,而是一个魁梧如山、豹头环眼、虬髯如戟的……莽汉道士。这道士穿着一身不大合体的宽大道袍,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筋肉虬结的小臂,腰间随意扎了根麻绳,手里还拎着个……啃了一半的、汁水淋漓的、不知名野兽的大腿。
“嗯?哪来的野猴子,在此聒噪?”莽汉道士——林霸天,故作威严地皱了皱眉,声音如同打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他肩膀上,噬空兽化作一团黑雾趴着,幽光黯淡,仿佛在打盹。贝贝则蹲在他另一侧肩头,好奇地看着美猴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美猴王被这气势所慑,连忙叩头:“仙长在上,弟子乃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人氏,漂洋过海,登界游方,有十数个年头,方才访到此处。闻得仙长道高德隆,特来拜求仙道,万望收录!”
“花果山?水帘洞?”林霸天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美猴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这猴头,筋骨强健,眼神灵动,灵性十足,是块好料子!),“嗯,倒是个有毅力的。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将手中兽腿往嘴里狠狠撕下一大块肉,嚼得满嘴流油,含糊道,“俺这斜月三星洞,收徒可不看毅力,得看……缘分!还有,有没有让俺看着顺眼的本事!”
美猴王连忙道:“弟子诚心向道,不畏艰难,愿听仙长考验!”
“考验?”林霸天三两口将兽腿啃完,骨头随手一扔,抹了抹嘴,嘿嘿一笑,“行!看见那边那三块石头没?”他指了指洞外空地边缘,那里竖着三块大小不一、但最小的也有磨盘大的青石,“把它们从大到小,依次搬到山顶,再搬下来,原样摆好。太阳落山前完成,俺就考虑收你。完不成,打哪来回哪去!”
美猴王顺着望去,只见那三块石头,最大的一块怕不有千斤之重,最小的也有数百斤。但他自恃天生神力,又在花果山与众猴嬉戏、山中攀爬跳跃惯了,当下不惧反喜,叩头道:“弟子遵命!”
说罢,他纵身一跃,来到最大的青石前,深吸一口气,双臂环抱,大喝一声:“起!”竟生生将那千斤巨石抱离地面!他脚步沉稳,一步步向山上走去。山路崎岖,他却如履平地,不多时便将巨石搬到山顶,又返回搬第二块、第三块。待三块石头都搬上山,又依次搬下,原样摆好时,日头刚刚偏西。
他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却双目炯炯,看向林霸天。
林霸天点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力气还行。不过,光有力气可不行。看见那边崖壁上那棵歪脖子松没?”他指向远处一面陡峭崖壁,其上生有一棵遒劲老松,离地数十丈,“去,折一枝最顶上的松枝下来,要带松果的。不许爬,用跳的!”
这要求近乎刁难。崖壁光滑如镜,无处攀附,数十丈高,寻常人望之生畏。但美猴王在花果山,于悬崖峭壁间嬉戏乃是家常便饭。他目测距离,后退几步,猛然发力前冲,一跃竟有数丈高,手足在崖壁上几个借力,宛如灵猿,嗖嗖几下便蹿至老松旁,精准地折下顶端一根挂满松果的枝条,又轻盈落下,将松枝呈上。
“身法灵巧,也算过关。”林霸天接过松枝,揪了颗松子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最后一项。来,打我一拳。用你最大的力气。”
美猴王愣住了。打仙长?这如何使得?
“愣着干啥?让你打就打!不打就滚蛋!”林霸天一瞪眼。
美猴王一咬牙,心想仙长必有深意。他后退几步,凝神静气,回想往日与山中猛兽搏斗时的感觉,将全身力气汇聚于右拳,低喝一声,猛地一拳砸向林霸天胸口!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起风声,足可开碑裂石!
砰!
一声闷响。. 拳头结结实实打在林霸天胸口。林霸天纹丝不动,连道袍都没晃一下。美猴王却感觉如中败革,拳头隐隐作痛,反震之力让他后退了半步。
“就这?”林霸天嗤笑一声,拍了拍胸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软绵绵,没吃饭吗?打架不是摆样子,要有杀心,要有怒气,要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狠劲!你刚才那拳,打猎都嫌娘们唧唧!”
美猴王被说得面红耳赤,但心中反而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想起海上漂泊的艰辛,想起人间见到的生老病死,想起自己对长生不老的渴望,一股无名火起,低吼一声,再次挥拳!这一次,拳风中竟隐隐带起一丝破空尖啸!
林霸天眼睛一亮,不闪不避,再次硬接。
砰!
这一次,林霸天身体微微晃了晃,脚下地面,悄无声息地下陷了寸许。他咧嘴笑了:“这还有点意思!行了,算你过关!”
美猴王喘着粗气,看着林霸天,眼神火热。这位仙长,虽然言语粗鲁,行事不羁,但实力深不可测,更对他胃口!比那些传说中仙风道骨、说话云山雾罩的神仙,更让他觉得真实,亲切!
“仙长!弟子……”
“行了行了,别磕头了。”林霸天摆摆手,大大咧咧道,“俺看你还算顺眼,有点力气,有点灵性,还有点血性。嗯,应该与俺有缘!从今日起,你就是俺斜月三星洞门下……呃,第……算了,反正就你一个!以后,就叫你悟空吧!”
“悟空?”美猴王一愣。
“对!悟空!看破虚妄,悟得真空!这名字咋样?比什么‘猴子’‘猢狲’强多了吧?”林霸天得意道,这名字是方羽老大早就定好的,他只是照搬。
“悟空……悟空……”美猴王——不,孙悟空喃喃念了几遍,只觉得这名字说不出的贴合心意,仿佛冥冥中自有注定,连忙叩头,“多谢师父赐名!弟子孙悟空,拜见师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起来吧。”林霸天满意地拍了拍孙悟空的脑袋(拍得他一个趔趄),“以后,你就是俺老林的……呃,是俺须菩提祖师的开门大弟子了!走走走,进洞!师父我先给你接风,烤了只肥鹿,咱爷俩边吃边聊!”
孙悟空:“……” 说好的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呢?不过,烤鹿肉……好像也挺香的?
于是,孙悟空晕晕乎乎地被自家新拜的、扛着半扇鹿肉、满嘴油光的“须菩提祖师”,拎进了“斜月三星洞”。洞内倒是别有洞天,宽敞明亮,石桌石凳俱全,角落里还堆着些不知名的兽骨、果核,以及……几个空酒坛子。空气中弥漫着烤肉香、果香和淡淡的酒气,与想象中仙家洞府的清幽雅致,相去甚远。
但不知为何,孙悟空却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让他安心,自在。
洞府深处,贝贝跳到石桌上,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师兄”。噬空兽依旧趴在林霸天肩头,对一切漠不关心。林霸天将鹿肉架在火上,撒上不知名的香料,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来,悟空,别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功!”林霸天撕下一条鹿腿,塞到孙悟空手里,“咱这斜月三星洞,没那么多规矩!就一条,听师父的话!师父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师父让你打狗,你不能撵鸡!明白不?”
孙悟空捧着比他脑袋还大的鹿腿,闻着诱人的香气,下意识地点点头:“明、明白!”
“好!开吃!”林霸天自己抱起另一条鹿腿,大口啃了起来,含糊不清道,“等吃饱喝足,师父就传你本事!保准让你学成之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什么长生不老,那都是小意思!咱们要学的,是真正的大神通,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本事!”
孙悟空听得心潮澎湃,眼中金光闪闪,连忙狠狠咬了一口鹿肉,只觉鲜美无比,比他吃过的任何果子都香!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问道:“师父,咱们先学什么?”
“学什么?”林霸天抹了把嘴上的油,铜铃大眼一瞪,“先学挨打!”
“啊?”孙悟空差点被肉噎住。
“啊什么啊!”林霸天敲了他一个爆栗,“打架都不会挨,还学个屁的神通!从明天起,每天先绕着这山头跑一百圈!然后跟师父我过招!什么时候能接师父我三拳不倒,什么时候再学别的!”
孙悟空捂着脑袋,看着师父那砂锅大的拳头,咽了口唾沫,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豪情与兴奋:“是!师父!弟子一定好好挨打……不是,好好学!”
于是,孙悟空“美好”的学艺生涯,就在这充满烤肉香、爆栗和“挨打”的宣言中,正式开始了。他并不知道,自己拜的这位“须菩提祖师”,与灵山那位真正的菩提,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轨迹,从踏入这“斜月三星洞”开始,已然偏向了另一条更加狂野、更加无法无天、也更加……精彩的道路。
方寸外岛,水镜之前。
看着镜中林霸天“粗犷”的教学方式,以及孙悟空那懵懂又兴奋的眼神,众人表情各异。
“霸天道友这教法……倒是别开生面。”诸葛亮轻摇羽扇,嘴角微抽,“先炼体魄,磨砺意志,倒也暗合炼体之道的根本。只是这‘挨打’教学,未免……过于直接。”
“简单粗暴,但有效。”明空淡淡道,“那石猴天生地养,筋骨强健,灵性天成,却野性未驯,心高气傲。霸天此法,正可打磨其棱角,锤炼其心性,更能在一次次对抗中,激发其战斗本能与不屈意志。比之那些玄之又玄、云山雾罩的讲道,或许更适合他。”
通天教主抚须点头:“炼体、熬力、锻意,此乃巫族淬体之法精髓。霸天虽未得真传,但其自身道路便是以力证道,一力破万法,以此引导石猴,正是扬长避短。且看他日后如何传授神通。”
碧霄掩嘴轻笑:“霸天前辈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那副‘世外高人’的粗豪模样,倒也唬人。只是苦了那猴子,日后怕是少不了皮肉之苦。”
琼霄也笑道:“吃得苦中苦,方为猴上猴。有霸天前辈这般‘锤炼’,这孙悟空日后根基,怕是扎实得可怕。”
云霄则看向方羽,若有所思:“方道友,霸天道友如此教导,是否会过于偏向‘力’之道,而忽略了‘心’‘法’‘术’的修行?恐其日后有勇无谋,易入歧途。”
方羽看着水镜中,已经开始被林霸天提着后颈皮,绕着山头狂奔的孙悟空,缓缓道:“力为根基,心为驾驭,法为运用,术为延伸。霸天教他‘力’与‘战’,是打基础,磨心性。至于‘心’‘法’‘术’……时机未到。况且,岛上不是还有你们么?”
他目光扫过诸葛亮、明空、通天、三霄,乃至一旁静坐的平心娘娘与寒妙依。
“待他基础牢固,心性渐稳,自有你们各自的本事,潜移默化,因材施教。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七十二变、筋斗云的斗战胜佛,而是一个能跳出棋盘、打破规则的……齐天大圣。”
众人闻言,皆若有所思。
“跳出棋盘,打破规则……”寒妙依清冷的目光掠过水镜,仿佛看到了未来某些纷乱的因果线,“只怕到时候,掀翻的,不止是灵山的棋盘。”
“那又如何?”方羽收回目光,望向西天灵山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棋局既然开了,自然要下得尽兴。掀翻了旧的,才好摆新的。”
海风拂过岛屿,带着远方的气息。斜月三星洞中,烤肉的香气还未散尽,孙悟空的“苦难”修行,却已拉开序幕。而九天之上,灵山之中,那位真正的须菩提祖师,在遍寻东胜神洲无果、天机愈发混沌之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西牛贺洲,自己道场所在的方位。
他隐隐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而那变数的源头,仿佛就在……自家门口?
一场关于“师承”与“道统”的无形博弈,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展开。而这场博弈的胜负,或将决定未来那只猴子的道路,乃至整个西游大劫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