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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筹备书院,空白龙椅

    昨日姜娆的马车前脚进了安阳城,徐家后脚便递了拜帖。

    次日午后,徐绍如约而至,见面地点仍在暖阁,陈设依旧。

    徐绍青衫布履,风尘仆仆,却精神极好,比上回见面时更显矍铄。

    落座后他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便进入了正题。

    徐家愿意支持定王,会在财物、人脉等方面,给予实质性的帮助。

    同时,徐绍将以个人名义,在安阳城中筹备建立一座书院,讲授经史子集,兼通算学与实务。

    “书院?”姜娆一听,顿时打起精神。

    安州不缺兵将,但缺文吏,譬如那能写会算的基层吏员、能通晓律令的断案之才,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

    而修建书院无疑是一步妙棋。

    从表面上看,徐绍年纪渐长,愿意屏弃前嫌回归故里,修书讲学,这件事任何一方势力都挑不出毛病。

    可实际上,书院建成后,受益的将不仅仅是安州的本地士子,随着声名远播,还会有更多读书人慕名而来。

    不但能替项炳收拢各地学子,从中筛选可用之才,为安州培育文脉根基。

    徐家也能从中获利,子弟有出路,门庭有延续,名利双收,一举多得。

    姜娆有些急切地追问道:“书院选址可定了?”

    徐绍摇头:“尚未,此次前来,正是想与你商议选址。”

    两人谈了将近一个时辰,最终敲定了大致框架。

    徐家出钱出力,在城东某处旧址上修建学院,由徐绍亲自坐镇担任山长,师资延揽皆由他一手主持。具体的细节,还需后续慢慢打磨。

    姜娆有些好奇,徐家怎么会如此干脆地更换门庭,这不像他们的作风。

    把赌注压在一位藩王身上,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哪怕徐家表面上处理得再好,也摆脱不了书院确实有益于安州的事实。

    她清楚,这绝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即使是徐绍亲自出面,也不过是个引子。

    幽州战败、盛京动乱、太后口谕……这些可能都是理由。

    徐绍的态度也与从前不同,更加干脆,显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无论如何,既然徐家拿出了诚意,日后她也要督促大王拿出个态度。

    事情敲定,姜娆便把消息告诉了郑夫人。

    在郑夫人眼里,徐绍看重姜娆,是姜娆自己的本事,但能做到这种程度,可就不一般了。

    从前,项炳离府时,郑夫人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尤其近两年朝廷步步紧逼,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她无能无力,日子只能年复一年按部就班地过下去,她把府里的事打理妥当,把该守的规矩守住,不敢出错,更不能出错。

    可姜娆来之后,做了一件又一件事,招揽人才、打通商路、安顿后方,如今又拉拢了徐家,把安州这盘散沙渐渐捏成团。

    起初郑夫人也担心过,这姑娘会不会引来麻烦,连累王府,现在大可以放心了。

    窗外飘起细雨,风中裹着若有若无的泥土腥气。

    春天要到了,草木的根系正在黑暗中慢慢苏醒,等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郑夫人看着渐渐复苏的庭院,心里愈发欣慰。

    她看向姜娆,眼里满是欣赏:“这府里从前只能靠大王的威信撑着,如今又多了你这根新柱子。”

    她难得夸得如此直白,可见这件事确实触动了她。

    姜娆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道:“郑夫人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说的是实话。

    她并不骄傲,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做得越多,心里便越踏实。

    况且,这座书院不仅对安州有益,将来还会影响到更多的人。

    郑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温煦:“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刚回来,这几日好生歇着,别太累着自己。”

    然而,接下来几日姜娆却异常忙碌。

    安阳城这个地方就这么大,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更何况是徐家要办书院这样的大事。

    各路人马接踵而至,或是托人传口信,或是派人送礼,都表示愿意为筹建书院出一份力。

    姜娆每日应酬安排,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闲。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未必都是真心支持书院,有些是看徐家的面子,有些是看定王府的风向,还有些纯粹是不想落在别人后头。

    她细细思量自己手头的事,排出个轻重缓急。

    首先就是书院的事。

    除了四书五经外,徐绍还主张开设实务,在这方面眼光长远。为此他已与一些好友通信,招揽人手。徐家愿意出钱出力,但处处都需要仔细斟酌协调,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姜娆绝不能容忍这么好的机会被别人糟蹋,书院绝不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其次是盛京。

    那边的消息传递仍是一大难题,情报时断时续,不过她有信心把这条渠道理顺,该换的人换掉,该加的钱加上,她不会在这上面省力气。

    最后是王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离府有些时日,府中事务虽有郑夫人和年管家一直在打理,但还有一些事需要她来帮忙拿个主意,看似都是小事,可哪一件都关系到王府的体面。

    往日姜娆做这种事,或许是为项炳撑场面,如今做起来,却像是在为自己的地盘添砖加瓦,更加尽心尽力。

    郑夫人也亲自拿了份帖子来:“任家小姐的婚期快到了,要先在安阳城里办一场婚宴,这帖子之前就送来了,我当时想着你在军营,就没有回信。如今你回来了,便想问问你,这趟婚宴,你去不去?”

    姜娆拿起那大红洒金的请帖,神色微微一变。

    任家虽是商贾,却借着战乱之机,积攒了不少底蕴,人脉盘根错节,不可小觑。

    任家小姐出嫁,对方门当户对,是安阳城近期最隆重的喜事,几乎请遍了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过,姜娆在意的不是这些。

    这几年,任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恐怕不只是自家经营有方,背后应当另有靠山。至于到底是哪一位,姜娆还没能打探清楚,暗地里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像婚礼这样的大场面,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之间,或许能看出许多平日看不出的门道。

    郑夫人特意来问她,也是有意提点。

    任家的水有多深,郑夫人心里大约有数,只是不便明说,这才把选择权交到姜娆手上。

    她合上帖子,毫不犹豫地说道:“劳烦郑夫人回帖,届时我与你同去。”

    郑夫人点头应下,喝了半盏茶,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她一走,姜娆便站起来,走到妆奁台前,打开首饰匣子,目光在那些珠翠之间扫过,摇了摇头。

    然后她侧头对青禾说道:“把库房钥匙拿来。”

    定王府的库房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青砖厚墙,铁门铜锁,常年有两名老仆轮值守着,有专门的取用规矩,先验对牌,再开锁,进出的每一样东西都要登记在册。

    姜娆验过对牌,开了门。

    一股干燥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库房里常年熏着防虫的草药,味道淡淡的,并不难闻。

    库房里一排排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器物。

    有成套的瓷器,有装在锦盒里的玉器,有装在木箱里封存完好的名贵药材,还有几口大箱子,里面装的全是金银裸子。

    这些是定王府多年的积累,有朝廷赏赐、缴获的战利品,还有一部分是各地官员士绅送来的节礼。

    项炳对这些东西从不上心,一股脑儿全丢进库房里,年深日久,积少成多,好东西确实不少。

    姜娆在架子之间缓步穿行,拿着一份自己提前拟好的名单,目光从一件件器物上掠过,逐一对照着挑。

    青禾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本册子,随时准备登记造册。

    她一路走过去,挑东西的眼光又准又狠。

    给任家的贺礼要有分量,给几家士绅的回礼要显出诚意,给徐绍准备的文房用品要雅致,符合他清贵的身份。

    这些人是安州的筋骨和血肉,不可马虎敷衍。

    姜娆不会一直躲在幕后,她会付出心思,让这些人慢慢明白,娆夫人不是大王身边一个面目模糊的影子。

    她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往下一个架子走去。

    青禾跟在后面记得飞快,心里暗暗佩服。

    夫人从前也料理过库房,却从没像今天这样,打开库房门大大方方地往外送礼,一点都不手软。

    ·

    盛京。

    宫殿外的长廊下,赵明拢着袖子,后背微微佝偻,看上去和其他宦官并无不同。

    远处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听见“君臣”、“本分”等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御史台的人又在午门外闹起来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回了。

    弹劾的奏章一日日堆高,像小山似的堆在案上,杨羡连看都不看,要么搁置,要么原样打回去。

    御史们便再写,措辞一次比一次激烈,抨击他逼宫僭越,欺君罔上,专权跋扈,恨不能把天底下最重的罪名全扣在他头上。

    上回太后颁下口谕,许各地藩王眷属归藩,此事在盛京掀起的波澜,直今仍未平息。

    而杨羡带头,逼得太后收回成命,这等行径可轻可重。

    因此事不满而弹劾他的人,不止御史,还有宗室。

    那件事后,孙太后便一直称病,关闭宫门,连每日例行的请安都免了,多日未有消息,流言四起,害得满朝文武心里七上八下。

    宗室里几位老臣闻讯大怒,联名上疏,措辞比御史们更不客气,就差指着杨羡的鼻子骂国贼了。

    杨羡并不在乎这些弹劾,他知道太后不愿意露面,是因为上次封驳口谕丢了脸面,便用沉默表态。

    等那些人闹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直到安州那边又上了折子,说抓到的细作招供了,主使者涉及盛京高官。

    短短几行字,未曾指名道姓,却格外引人遐想。

    杨羡有口难辩,他确实暗中收买过不少人,但真的没有往安州大营里安插细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立刻开始怀疑,背后是谁在给他下套?

    是躲在宫里装病的太后,还是假惺惺当好人的刘茂,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想趁他四面树敌的时候,把他拉下马?

    杨羡想得头疼,不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文官们骂他奸相,武将们怨他越权,藩王们恨不得他立刻暴毙,一旦他露出颓势,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他。

    但他又清楚,自己不会轻易倒下。

    因为他现在这个位置,就是用来背锅的,朝中这么一大摊子烂事,总要有人顶着。

    那些骂得最凶的人,真要让他们坐上来,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眼下,不过是多背几道弹劾罢了。

    殿外,长风又起。

    文武百官每日都得到来到金銮殿,对着那空无一人的龙椅跪拜行礼,日复一日,自然惹人疑心。

    当初只说是陛下悲痛过度,歇几日便好。然后从几日变成了十几天,从十几天变成了一两个月,最终变成了遥遥无期。

    盛国以武立国,历代天子无不勤于政事,刘茂称陛下病重,不能视朝,但朝会必须照常。

    可这半年来,陛下一直不曾露面,连过年时的宫宴都未出席,与百官同饮共贺,一切朝政都由百官代行。

    圣旨上虽然还盖着玉玺大印,以陛下名义发出,但所有人心里都藏着一份惴惴不安。

    陛下究竟是病得起不了身,还是已经……

    这日朝会散去,一位老御史直言不讳地提出,必须请陛下露面一次,哪怕只是坐在龙椅上让群臣远远看一眼,也能安定人心,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否则,他就跪死在午门之外!

    旁边的人脸色大变,纷纷劝他慎言,拉着他往外走。

    老御史被拽着踉跄离开,又回望空荡荡的大殿,眼里满是悲凉。

    赵明站在长廊下,将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随即转身朝着内宫方向走去。

    没有回应,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陛下若是能露面,早就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