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姜娆 > 第34章 不行也得行
    项炳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是凉的,但灌下去半点用都没有。

    他在凳子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头盯着地面,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到底怎么了。

    他对女人没兴趣,这是整个定王府都知道的事。

    不是他不行,而是觉得这件事很没意思,娇滴滴的女郎哪有打仗有意思?

    上了前线,就是真刀真枪,输赢天定,输者一了百了,赢者加官进爵。

    而女子呢,对她好会哭,对她不好也会哭,怎么都不对。

    因此在他的认知里,女人是很麻烦的,要花很多心思和时间,宠着哄着。

    而且后宅里还有很多争风吃醋的事,看一眼就觉得头疼,他宁可去和敌军正面交锋,也不愿意掺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听一群人哭哭啼啼。

    有那个工夫,不如去校场多射几壶箭,去沙盘上多推演几遍战局,去军营里跟将士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而且项炳的父母恩爱非常,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影响了他。

    他从小看着父母琴瑟和鸣,心里便也定了一条规矩:他不会滥情。

    如果他喜欢一个女子,不仅要给她名分,还要对人家好一辈子,不能始乱终弃,更不能害她受委屈。

    所以他洁身自好,拒绝了许多邀宠献媚。

    还记得父王在世时,曾替他的大哥定过一桩婚事,对方样貌出众,家世也好。

    大哥答应了,结果那姑娘却因为一件疏忽的小事,哭着闹着要退婚。

    项炳那时还小,觉得退了正好。

    后来也觉得,退了正好。

    袭爵后,他就对娶妻生子这件事更加不上心了。

    打仗、巡防、处置军务、巩固战果……哪一样都要他绞尽脑汁,哪一样也都比后宅琐事有意思。

    姜娆是个意外。

    最初,她千里来投,项炳的想法很简单:收留忠臣遗孤,给她一个容身之处,而她替自己出谋划策,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他就当府里养了一位特殊人物,偶尔听听她的建议,也就够了。

    只是没想到,她那么聪慧,眼光毒辣,格局开阔,比他麾下绝大多数人都强。

    她主动提出为妾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些可惜。这样的人才,若是男儿身,他一定委以重任。但她是个女子,除了“妾”这个身份,他暂时给不了她别的庇护。

    项炳愿意给她体面尊重,给她想要的庇护和安全感,帮她找她的姐姐。

    若有一天她有了离去之心,他就给她一笔钱,送她远走高飞,再不相关。

    至于夫妻之实,他从来没想过。

    因为他可以让她做名义上的“妾”,但不能真的把她当成妾。

    可今天晚上……

    项炳低声骂了一句,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既羞愧又烦躁。

    羞愧的是,他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会被美色所惑的人,结果姜娆只是站在他面前,他就动摇了立场,差点越过那道门槛。

    而烦躁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

    尽管亲人逝去,但好在有一位从小把他带大的乳母替他操持后方,衣食起居有人管,府里上下井井有条。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做自己的事,不用为儿女情长烦恼,挺好的。

    无论何年何日死了,也敢说并无遗憾。

    可现在项炳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对敌人他毫不留情,手起刀落。对部下他赏罚分明,一碗水端平。

    然而,面对一个女人,他忽然发现自己束手无策。

    他用力地搓了一把脸,又站起来房间里兜来转去,从东墙走到西桌,从南窗走到北门,一直转到头晕,才终于停下来,倒在床上。

    他默默地想,算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又有什么好着急的。

    姜娆就在那里,跑不掉的。

    ·

    松鹤院。

    郑夫人觉少,天刚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丫鬟端了温水进来,服侍她洗漱。

    郑夫人随口问了一句:“昨晚大王在哪儿歇的?”

    丫鬟迟疑了一下,小声答道:“回夫人,大王在自己房里睡的。”

    郑夫人又问:“娆夫人那儿呢?”

    丫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奴婢听说,大王昨晚去了一趟揽月轩,进门时娆夫人刚沐浴完,头发还湿着呢,但大王说了两句话就走了,回了自己房间。”

    郑夫人愕然,抬了下手,丫鬟自觉地收拾东西退下。

    她拨着手里的佛珠,心里直犯嘀咕。

    姜娆那姑娘的长相,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那样一个美人,委身他为妾,项炳还正好撞见她出浴,可他居然无动于衷,就那么走了,回前院休息。

    郑夫人紧紧皱着眉头,担忧这不太对劲。

    项炳虽然对女人不上心,但他是个正常的年轻男人,不是太监。

    从前他拒绝议亲,她以为是他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中,身份又尊贵敏感,行事不得不谨慎,所以同意延后再说。

    后来项炳二十及冠,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仍不近女色,每次提及都一拖再拖。郑夫人安慰自己,他只是以事业为重,心思全在军务上,还没有遇见真正让他心动的人而已。

    男人嘛,开窍有早晚,急不得。

    到现在,她不禁开始疑虑,他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万一伤在了什么地方,落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病根……

    郑夫人一个激灵,连忙用力摇头。

    不行不行,不能往那方面想。

    定王府的香火不能断,改天是该悄悄请个大夫给他看看。

    不行也得行!

    她捻着佛珠念了一会儿佛经,丫鬟进来通报:“夫人,娆夫人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郑夫人微微一愣,旋即整理了一下衣服,道:“请她进来。”

    姜娆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今日一身淡绿色衣裙,端庄清雅,收敛了许多,不如昨日初见时明媚鲜妍,但同样赏心悦目。

    她屈膝行礼,语气恭敬:“给郑夫人请安。”

    郑夫人微笑点头,暗中上下打量,心里更纳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