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73章 两笔旧债
    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下旬,夜里;人物:朱由检,三十三岁。

    陌生男人站在窑口,短木杖竖在右手边。杖尖离地不过半寸,既能让人看清,也能随时伸进浅沟。

    车尾活口趴在窑口左侧,额头刚才撞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血。常顺用右膝压住他的左小腿,秦大河站在他右后方,以右前臂压着他的肩背。秦大河的左掌不能抓握,只能靠右臂、右膝和右脚控制人。

    车下活口仍在窑腹深处,背靠西侧土壁。

    温迟压着他的左腿,冯知数抓住腰带,梁济川坐在他右侧,用受伤的右肩挡住他向窑口转身的方向。沈满仓跪在他腰后,以左肘顶住腰带下方,防止他借力翻身。

    朱由检躺在窑腹弯口内侧的短架上。

    骑马人守着短架左侧,用右臂托住他的后腰。丁三蹲在右侧,看着外翻的右膝。水边女人守在膝边,手掌压着刚重新包好的旧布。

    两名活口隔着短架、弯墙和几个人的身体,听不见彼此的完整说话。

    朱由检看向陌生男人。

    “你说要分人命债和路债。具体怎么分?”

    陌生男人没有马上看他,而是先看了窑口左侧的周四。

    “一个一个问。另一个不能听全。问完以后,只认能被查到的事。”

    “查什么?”

    “他带过谁,交过谁,拿过什么。还有,被他带走的人,后来有没有回来。”

    朱由检看了一眼北面的窑口。

    外面的风没有停。远处的犬吠也没有再响。

    他们没有时间把每一句话问到尽头。

    “先问窑口这个。”朱由检说道,“把他拖到浅沟边,脸朝北。周四不能听见窑腹里的人说话。”

    常顺没有立刻动。

    “秦大河一个人压不久。”

    “我知道。”朱由检说道,“所以只问第一轮,不问到他把所有话说完。”

    常顺这才挪开半寸膝盖,抓住周四的后领,将他拖到窑口外沿。秦大河跟着向前一步,右前臂始终压在周四肩背上。

    陌生男人退到浅沟中段,把短木杖横放在身前。

    周四的脸朝着北面,正好看不见窑腹深处。

    朱由检问:“你叫什么?”

    周四喘了一口气。

    “周四。”

    “你说自己在旧槽附近讨生活。你在那里做什么?”

    “替人找路,也替人收路钱。”

    “收谁的路钱?”

    “想过槽的人。”

    “收了钱,就一定能过去?”

    周四沉默了两息。

    “看人。”

    “看什么人?”

    “没伤、没官司、手脚能动的,能过。带伤的、被绑的,得另算。”

    朱由检看着他。

    “另算是什么意思?”

    “加粮。或者留下做活。”

    “你收过一个断手军汉。”

    周四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

    常顺的膝盖还压在他腿上,秦大河的前臂没有继续加力。

    “谁告诉你的?”周四问。

    “回答问题。”

    “收过。”

    “他给了你什么?”

    “没给。”

    “那你为什么带他去南口?”

    “他懂旧水槽,南口要这种人。”

    “你拿到了什么?”

    周四没有说话。

    朱由检等了片刻。

    “你若拿的是粮,就说粮。你若没拿,也可以说没拿。”

    周四舔了舔开裂的嘴唇。

    “半袋粗粮。”

    “从谁手里拿的?”

    “南口的人。”

    “他们答应放他走?”

    “答应给他活路。”

    “是给他活路,还是让他留下做活?”

    “都一样。”

    “对一个断了手的人来说,不一样。”

    周四的头慢慢低下去。

    朱由检看见他右肩向内缩了一下。那不是冷,是在回避。

    “他后来有没有从南口出来?”

    “我不知道。”

    “你亲眼看见他进去了?”

    “看见。”

    “他是自己走进去的?”

    周四没有回答。

    陌生男人忽然用短木杖拨开浅沟边上的冷灰。

    灰下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一道朝北,一道朝南。朝南的痕迹更宽,像有人被拖过,灰面两边还有几道断续的抓痕。

    “这条浅沟我看过。”陌生男人说道,“南口的人从这里接过伤者。有人能走出去,有人走不出去。”

    朱由检问:“这是你亲眼见过的?”

    “去年冬天见过一次。今年开春又见过一次。”

    “看见过谁?”

    “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人从窑槽里爬出来,手腕上有布圈,另一只手拖着血。”

    他用木杖点了点周四双肘后的断布圈。

    “这不是南口统一的绑法。是旧槽里的人自己临时绕的。”

    周四猛地抬起头。

    常顺按住他的后颈。

    “脸朝北。”

    周四没有再动,只急促地喘气。

    朱由检问:“断手军汉的布圈,是你绕的?”

    周四闭上眼。

    “是。”

    “他为什么要被绑?”

    “他不肯进南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已经没有粮,也没有地方走。为什么还不肯进?”

    “他知道进去就出不来了。”

    “你也知道?”

    周四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只收了半袋粮。”

    “你把一个知道进去了出不来的人,带到南口。你还亲手绑住了他。”

    “我没杀他!”

    周四的声音忽然高起来。

    秦大河的右前臂立即压下。周四的额头重新擦过冷灰,声音被压回喉咙里。

    朱由检没有制止秦大河。

    “我没有说你亲手杀了他。”朱由检说道,“我问的是,你明知道他可能死在里面,还把他送进去没有?”

    周四的身体停止了挣扎。

    过了很久,他才说道:“送了。”

    “所以你欠的是人命债。”

    “我只是收路钱!”

    “收路钱的人,是路债。明知一个伤者进了里面就可能出不来,还拿粮把他送进去的人,已经不只是路债。”

    周四的眼睛死死盯着窑外。

    陌生男人没有立刻裁决,只用木杖压了压那两道拖痕。

    “他说的这件事,我能验证一半。”他说道,“旧槽里确实有人被拖过,抓痕也在。至于他最后死没死,我没有看见。”

    朱由检点了点头。

    陌生男人没有全信周四,也没有因为周四承认就把所有事情都说死。这一点,比直接替两人判罪更可靠。

    “先停在这里。”朱由检说道,“周四留在窑口,继续面朝北。不要让他听窑腹里的问答。”

    陌生男人让开浅沟。

    “可以。”

    朱由检转向窑腹深处。

    “把车下那个往南墙根挪两步。让他的脸朝西墙,挡住他看窑口的视线。”

    温迟和冯知数同时用力。

    车下活口被从西侧土壁边拖开,右肩在冻土上擦出一道灰痕。梁济川坐到他胸口右侧,用受伤的肩膀挡住他向北转头的方向。温迟压住左腿,冯知数把腰带往后绕。

    沈满仓挪到他腰后,左肘抵住腰骨。

    朱由检看着几个人重新调整。

    梁济川的右肩已经明显下沉。冯知数抓腰带的手背被粗布磨破。沈满仓左肘下方也洇出一小块血。

    三个人仍然没有让开。

    朱由检问:“车尾那个现在能听见里面的话吗?”

    常顺答道:“只能听见动静,听不清人声。”

    “那就开始。”

    朱由检看向车下活口。

    “你叫什么?”

    车下活口没有回答。

    “刚才窑口那个人叫周四。他说自己只收路钱。你和他认识吗?”

    “认识。”

    “在哪里认识?”

    “旧水槽。”

    “他在那里做什么?”

    “收人。”

    “收什么人?”

    “被追的,逃役的,还有受伤的。”

    “你也是被他收过去的?”

    “我欠路钱。”

    “欠多少?”

    “半袋粮。”

    “你给了吗?”

    “没给。”

    “为什么?”

    “我没粮。”

    “没粮的人,为什么还要走那条路?”

    车下活口闭着眼。

    “他告诉我,南口只收路钱,不问来路。”

    “后来呢?”

    “后来他说我身上有旧伤,不能白过。”

    “他让你做什么?”

    “让我替他带人。”

    “带谁?”

    “带伤的。”

    “带到哪里?”

    “南口。”

    朱由检看向梁济川。

    梁济川会意,右肩向前压住车下活口的胸口,避免他趁说话翻身。

    “你带过几个?”

    “一个。”

    “断手军汉?”

    车下活口的眼皮动了一下。

    “我没看清。”

    “你听见过他的声音?”

    “听见过。”

    “他是怎么进去的?”

    “周四绑着他带进去。”

    “周四说过什么?”

    车下活口沉默了。

    朱由检没有催他,只观察他的呼吸。

    这个人说到“旧伤”时,语气平稳;说到“断手军汉”,右脚却突然向内收了一下。左腿被温迟压住,右腿又使不上力,他仍试图把身体往西墙靠。

    他不是单纯害怕周四。

    他怕的是自己也被算进那件事里。

    “你也收过粮。”朱由检说道。

    “没有。”

    “你带过伤者。”

    “我只是走在前面。”

    “你知道南口会留下他们吗?”

    “知道一点。”

    “你拿过什么?”

    “没有拿。”

    “周四拿了半袋粮,你拿了什么?”

    车下活口睁开眼。

    “我只想过路。”

    “你为什么没有把断手军汉放下来?”

    车下活口突然向窑口方向扭身。

    温迟立即压住他的左腿。冯知数扯紧腰带,梁济川的右肩撞回他的胸口。沈满仓左肘被撞开半寸,伤口一下裂开。

    “他要看周四!”梁济川说道。

    朱由检立即下令:“不要让他们见面。梁济川压胸,温迟压腿,冯知数把腰带绕到左肘后。沈满仓只挡腰,不要抓他的手。”几个人同时调整。

    梁济川的身体几乎压在车下活口胸口,温迟将膝盖压在其左腿外侧,冯知数把腰带从后方绕住左肘。沈满仓重新用左肘抵住腰侧,却不敢用受伤的手抓人。

    车下活口挣了两下,终于被重新压住。

    梁济川右肩已经无法抬起。沈满仓的袖口又洇出血。冯知数手里的腰带磨进掌心,却没有松开。

    朱由检继续问:

    “你为什么没有把断手军汉放下来?”

    车下活口盯着西墙,声音发紧。

    “因为周四说,南口的人已经在等。”

    “你怕周四,还是怕南口?”

    “都怕。”

    “你看见谁把他送进去?”

    “周四。”

    “你看见周四掰开他的手?”

    车下活口闭上眼。

    “看见。”

    “他当时抓着什么?”

    “一块木头。”

    “哪一块?”

    “旧槽南墙边的木头。”

    陌生男人用短木杖轻轻点了一下窑内的浅沟。

    “那一段旧槽的南墙,确实有抓痕。”他说道,“我去年看见过。抓痕不是一道,是三道。人的手指在泥上留下的。”

    “你亲眼见过周四掰开他的手?”朱由检问。

    车下活口没有回答。

    “你只看见周四把人带到南口,对吗?”

    “我看见他抓住木头。”

    “这和亲眼看见他把手指掰开,不是一回事。”

    车下活口的脸色变得难看。

    陌生男人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替自己加罪,还是在替周四加罪?”

    车下活口咬紧牙关。

    “他确实把人交进去了。”

    “这能证明周四欠人命债。”陌生男人说道,“不能证明你也欠同一笔。”

    窑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把两个人的罪责分开了。

    周四明知伤者可能无法出来,仍收粮将人送进南口,并亲手用布圈限制其行动。他承担的是人命债。

    车下活口承认自己知道南口会留下伤者,也承认曾替周四带过一个人,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断手军汉的处置。他欠的是路债,至少暂时只能按路债处理。

    朱由检看向车下活口。

    “你替周四带过谁?”

    “一个逃役的脚夫。”

    “那个人后来如何?”

    “自己走出去了。”

    “你确定?”

    “确定。他给了粮,南口放他从西坡走。”

    “你拿到粮了吗?”

    “没有。”

    “你为什么替周四带路?”

    车下活口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换自己的路钱。”

    “所以你不是完全无辜。你替他带人,欠的是路债。”

    车下活口没有反驳。

    陌生男人说道:“他可以按路债算。但他还被绑着,不能直接进歇脚地。”

    朱由检问:“路债怎么还?”

    “到南边先做一段活。搬水、清沟、看路,任选一样。做完以后,才给他解一只手。”

    “要做多久?”

    “半日。”

    “他右腿有伤,不能搬重物。”

    陌生男人看了一眼车下活口的右腿。

    “那就清沟,或者看路。不能装死,也不能跑。”

    朱由检没有立刻答应。

    “如果周四留在这里,谁看守?”

    “你们的人。”

    “我们的人手已经不够。”

    “那是你们的问题。”

    这句话说得冷,却没有恶意。

    陌生男人并不打算替主队补上看守,也不打算因为主队缺粮缺水就放宽规矩。

    朱由检看向窑口。

    周四仍然趴在那里。常顺压着他的腿,秦大河压着他的肩背。秦大河左掌上的血已经流到腕边,右前臂也开始发抖。

    再拖下去,周四就算不挣脱,也会先把秦大河拖垮。

    朱由检又看向窑腹深处。

    车下活口仍被三个人压着。梁济川的右肩不能再久撑,沈满仓的左肘已经出血,温迟和冯知数也没有多余的人手。

    如果带走车下活口,队伍要继续占用三个人押送他。

    如果带走周四,南口不会接收,且周四已经被认定为人命债者。

    两种选择都要付代价。

    朱由检问陌生男人:“南边歇脚地能容多少人?”

    “今夜只能容你们进去一半。”

    “水和粗食呢?”

    “水半罐,分两次。粗食一顿,八个人的量。先到的人先领,活口不算在内。”

    “我们现在还有十几个人。”

    “那就少带人,或者少吃。”

    朱由检看了一眼短架上的皮带。

    短架只能支撑一段路,抬架者必须缩短步幅。再多带一个活口,队伍就会更慢。可是没有水,没有粗食,朱由检的膝伤、陶成器的手伤和众人的体力都撑不了太久。

    他不能把所有人都带进歇脚地,也不能让南口替他们承担周四留下的风险。

    “车下这个人,我们带走。”朱由检说道。

    周四猛地抬头。

    常顺立刻压住他的后颈。

    “把周四留下。”朱由检继续说道,“他是人命债,不能进歇脚地。车下这个只按路债处理,继续绑着,先做半日活,再由南口决定是否解手。”陌生男人看着他。

    “你信他只是路债?”

    “我不信。”朱由检说道,“但现在能证明的,只有他欠路债。不能因为他和周四走过同一条路,就把两个人的罪算成一笔。”

    陌生男人沉默片刻,收回了横在浅沟中央的木杖。

    “这个判断,我认。”

    朱由检看向温迟和梁济川。

    “把车下活口的腰带再收一圈,双肘继续绑着。南边没有交代之前,不准解开。梁济川走在他右侧,温迟压左腿,冯知数抓腰带。沈满仓不用再挡腰,改去看短架右杆。”

    沈满仓慢慢挪开左肘。

    他起身时,左肘一软,身体差点倒下。丁三赶紧伸手托了他一下。

    “你的手还在流血。”丁三说道。

    “还能看架子。”沈满仓回答。

    “只能看,不能抬。”

    朱由检补了一句。

    沈满仓点头。

    窑口这边,秦大河用右前臂重新压紧周四的肩背。他试着把断布圈往周四双肘后收,左掌却因为疼痛无法配合,只能以手腕勾住布头。

    常顺的右膝仍压住周四小腿。

    “他留在这里,南口的人什么时候来?”朱由检问。

    陌生男人看向北面。

    “天亮前不会来。”

    “你怎么知道?”

    “北面的犬声还没有近。南口今晚只收一队,不再派人往北走。”

    “如果他们来了,你怎么证明他欠的是人命债?”

    陌生男人用木杖指向浅沟里的两道拖痕。

    “抓痕、布圈、他自己的话。够他们先把他扣住。”

    “不能证明他杀过人。”

    “南口不判他杀人。只判他把人送进了可能出不来的地方。”

    这个分寸让朱由检多看了他一眼。

    陌生男人不是要替死者复仇,也不是把所有走旧路的人都当凶手。他只是在保护南边歇脚地不接收可能给整个地方带来祸患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宽松。

    他只是把惩罚和责任分开。

    “半罐水什么时候给?”朱由检问。

    “你们把人移到浅沟南端,我给四分之一罐。”

    “粗食呢?”

    “到歇脚地门外再给。先看你们带来的人能不能走,不能让伤员死在门口。”

    朱由检点头。

    他没有争取更多。

    远处北面仍旧没有犬吠。可窑口的冷风越来越明显,说明夜里的风向正在转。废窑不能久留,继续停下去,霜会把窑口外的脚印重新压实,也可能把他们的味道带向北面。

    “现在走。”朱由检说道,“先移车下活口,再移短架。周四留在窑口,常顺和秦大河继续看守。陶成器跟陌生男人走前面,但右手不碰地。到浅沟南端停下,先领四分之一罐水。”

    陌生男人纠正道:“不是你们所有人都走。能抬架的先走,留守的人等南口来人。”

    朱由检看向他。

    “周四留在这里,我们不会把所有人都带走。”

    “你要留下几个人?”

    “两个。”

    “谁?”

    朱由检看向常顺和秦大河。

    秦大河的右前臂还压着周四,左掌已经血湿。常顺的右手不能抓,左肩也抬不高。

    两个人留下,周四未必能挣脱,却会让队伍少掉两名能控制车尾活口的人。

    若留下的人太少,周四可能趁换位逃走;留下的人太多,南边那半罐水和八人粗食又不够全队使用。

    朱由检最后说道:“秦大河留下。常顺带车下活口走。”

    秦大河抬眼看他。

    “我一只手压不住。”

    “陌生男人留在窑口。”朱由检说道,“他不替你押人,但周四敢动,你就把人往木杖前送。”

    陌生男人没有反对。

    常顺看了一眼车下活口。

    “我带他?”

    “你只负责左腿。”朱由检说道,“梁济川压右肩,冯知数抓腰带。你不需要抓他上身。”

    常顺点头。

    秦大河没有再说话,只把右前臂向下压紧。

    周四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置。他没有再挣扎,只抬头看着朱由检。

    “你把他带走,凭什么?”

    朱由检看着他。

    “因为现在能证明的,是你把人送进了南口。至于他,他欠的是路债,还没证明欠人命。”

    “他也带过人。”

    “所以他继续被绑着,去做半日活。你留在这里,等南口的人来认你的债。”

    周四的嘴唇发抖。

    “我只想活。”

    “他也想活。”

    朱由检说完,转向丁三。

    “抬架时缩步。皮带只能托住后腰一段路,谁迈大了,布兜就会再裂。”

    丁三伸手握住短架右杆。

    骑马人托住朱由检左侧后腰。水边女人确认膝布没有松开,随后退到短架右后方,准备在移动中看住包扎处。

    陶成器沿浅沟向南挪了两步。

    他没有用右手撑土,只用左肩贴着墙走。陌生男人跟在他前面,短木杖始终没有离开地面。

    车下活口被温迟、冯知数、梁济川和常顺重新围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常顺压左腿,温迟仍压住小腿外侧,梁济川以右肩挡住胸口,冯知数抓着腰带。车下活口被迫侧着身体向南挪,右腿拖过冷灰,脚上的泥又磨掉一层。

    他不能自己站起来,只能被四个人一点点拖动。

    短架随后开始移动。

    丁三和骑马人同时抬起木杆,按照陶成器刚才说的办法缩小步幅。旧皮带立刻绷紧,布兜破口边缘向内收拢,没有继续撕开。

    但两根木杆被拉得更近,朱由检的后腰再次碰到木杆,痛意从腰侧一直顶到胸口。

    水边女人低声说道:“还能撑这一段,不能撑太久。”

    朱由检没有回答。

    他看着窑口留下的周四。

    秦大河留在周四右侧,陌生男人站在周四和南路之间。常顺已经带着车下活口往南,陶成器走在浅沟前面。

    窑里的队伍开始分开。

    这一次,不是因为地形把人截开,而是因为两笔债被分出了不同的去处。

    车下活口欠的是路债,仍被绑着走南路。

    周四欠的是人命债,留在窑口等南口的人回来处置。

    陌生男人提着短木杖,走到浅沟南端后停下。

    “先停。”

    众人停住。

    他从旧军袄内侧取出一个扁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只不到半满的粗陶水罐。

    他倒出四分之一罐水,递给冯知数。

    “先给伤重的。不能一口灌完。”

    冯知数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说道:“给车下那个润喉,再给卢……给右膝的人少量擦手。剩下的分给抬架和押人的。”

    话到嘴边,他停了一下,改了称呼。

    陌生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没有追问。

    车下活口被冯知数扶起下巴,先喝了两口。水只够润湿嘴唇,不能解渴。剩下的水被水边女人蘸在旧布上,擦了擦朱由检右膝包扎布外沿,又分给温迟和梁济川。

    梁济川只抿了一口。

    他把陶罐递给常顺。

    “我不够。”

    常顺说道。

    “再走就没有了。”梁济川回答,“先让他别在路上昏过去。”

    陌生男人看着南沟深处。

    “粗食到歇脚地门外再给。那里只让八个人进火边,其他人留在外沟。你们要提前决定谁进,谁留。”

    朱由检抬头看向南方。

    浅沟在前面转弯,冷灰被风吹散,露出下面一串不完整的旧脚印。那串脚印并不新,却说明曾有人从这里向南走过。

    他知道,刚刚换来的并不是安全。

    只是半罐水、八个人的粗食,还有一条必须继续付出代价的路。

    “带路。”朱由检说道。

    陌生男人转身向南。

    窑口的周四仍被秦大河压着,等南口的人回来认债。

    而车下活口被四个人押在南路队伍中,双肘紧缚,右腿拖地,暂时保住了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南路第一笔账,已经付出。

    下一笔账,要拿谁的人、谁的力气和谁的命来还,还没有人知道。

    第37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