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46章 轮棚旧火
    崇祯十七年十月下旬午后至傍晚,南边药沟东南硬路废轮棚,朱由检三十三岁

    陶成器没有立刻带所有人上路。

    他先站到高坎顶上,沿重新接回硬路的缓坡看了一遍,又用窄木尺拨开路边枯草。

    缓坡上没有完整车辙,只有几道浅浅的拖痕。卢照山的车板可以贴地拖过去,朱由检的短架也能分段送上去,但前方是否还有石坎,站在这里看不见。

    “轮棚还有多远?”朱由检问。

    “顺硬路走一百七十来步,过一棵断头榆树,再往左下。”陶成器说,“路不难走。难的是轮棚有没有被人碰过。”

    温迟把断棍接到手里。

    “我先去看。”

    陶成器扫了他一眼。

    “你看脚印。我看木头。”

    朱由检道:“你们两人先去。见门别进,先看四周。若轮棚里有人,不要硬碰,回来报。”

    陶成器没有争辩。他把窄斧收回腰后,与温迟一前一后走上缓坡。

    秦大河留在朱由检短架右前。常顺与冯知数仍分别控制两名活口,不许他们挪动位置。

    谢归舟走到卢照山车板前端,蹲下检查刚打进去的斜楔。

    斜楔吃得很深,板底没有继续裂开,但右前角已经完全歪向外侧。

    “这东西若掉出来,右角便散了。”谢归舟说。

    丁三抹去掌心渗出的血。

    “用什么固定?”

    “现在没有绳。”谢归舟道,“先别碰它。前头若有石头,宁可停下来清路,也不能让板底磕楔子。”

    车板上的卢照山闭着眼,呼吸比先前更短。

    水边女人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碰了碰颈侧。

    “三爷。”

    她没有直接说结果,只把手移到卢照山左手上,将盖手的旧布揭开一角。

    那只手比右手白得多。指节没有完全僵硬,却像失去了支撑,软软陷在布上。

    朱由检道:“叫他。”

    水边女人低声唤道:“卢照山。”

    卢照山没有立刻应声。

    过了三息,他才睁开眼。

    “三爷,还没走?”

    “还没。”

    卢照山转动眼珠,看向车板前端。

    “陶成器呢?”

    “去看轮棚。”

    卢照山又闭上眼。

    他记得陶成器的名字,也知道下一步去哪里,意识还算清楚。可这一次回应明显慢了。

    朱由检对水边女人道:“看着他的呼吸。每隔一会儿叫一次。若答错地方,或再叫不醒,立刻说。”

    “知道。”

    朱由检又看向梁济川。

    “把盖他左肩的布松开一角。不要动伤口,只看肿硬有没有往颈下走。”

    梁济川不能用手抓,只能以左肘压住布边,由水边女人慢慢揭开。

    旧布下面透出一层湿黄。

    肩头最硬的地方没有明显扩大,锁骨下方的肿起却比早上更高。原本能压出浅坑的位置,现在已经绷得发亮。

    朱由检没有让他们继续揭。

    “盖住。左手不能垂在板边,垫到与小臂一样高。腕下的结再松半指。”

    谢归舟回头看了一眼。

    “再松,转板时手会滑。”

    “那便另垫一块木,不用绳勒。”

    “轮棚有木再做。”谢归舟说,“这里没有能用的。”

    朱由检没有反驳。

    现在拆布、垫手,只会让车板继续停在高坎后。卢照山需要尽快平放,也需要热水和更干净的布。高坎边什么都没有。

    约莫半刻后,温迟先从缓坡上露面。

    他没有喊,只朝后面摆了摆手。

    陶成器随即出现,手里多了一小片灰白木屑。

    两人下到高坎后,温迟先开口。

    “轮棚外没有人。”

    “有两条进去的旧脚印,一条出来的。都不是今天踩的。门前草倒了几根,断口发黄,至少过了一夜。”

    陶成器把木屑递到谢归舟面前。

    “门下横木被人刮过。”

    “你的棚?”

    “我的横木不会刮成这样。”

    陶成器指着木屑一侧。那一侧有一道平直刀口,不像木头自然磨损。

    “有人用刀削薄了门闩边,好从外头把门挑开。”

    秦大河问:“里面有人?”

    “没见人。”陶成器说,“我没进。”

    “能不能用?”朱由检问。

    “能进,不能当作没人知道。”

    陶成器蹲到短架旁,用窄木尺在地上画了几道。

    “轮棚前半间放旧轮和木料,后半间原来能睡三个人。地是平的,两副架子能并排放。墙角有泥灶,灶上有一只缺口陶锅。”

    “水呢?”

    “没有现成的水。你们带多少,就只能烧多少。”

    “木料?”

    “够换车板底下一根短木,也够给你的腿做一副架子。若要重做整块板,不够。”

    条件有限,却已经比高坎后强得多。

    朱由检没有立即下令全队进去。

    “轮棚后面是什么?”

    “废轮沟。”陶成器说,“一条窄沟通向西南,能走人,拖不动车板。东面是硬路,北面有一段塌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处能进?”

    “正门、后墙低口,还有北面塌墙。”

    朱由检看向温迟。

    “你守北面塌墙外。秦大河守正门。常顺把车尾活口留在门外西侧,冯知数把车下活口留在东侧。两边都看不见门内,也看不见彼此。”

    冯知数问:“若轮棚不能久留,活口还放外面?”

    “先放外面。里面要平放伤员,不能让他们靠近。”

    朱由检又对陶成器道:“先送卢照山。车板一路不能抬前头。你带谢归舟和丁三走在前面,沈满仓清石。水边女人与梁济川守住人。”

    陶成器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重排朱由检的命令,只补了一句:“经过断头榆树时,路中间有一块凸石。先刨,不要绕。”

    卢照山的车板先走。

    右前角贴着硬土,被丁三控制方向。谢归舟压着左侧,沈满仓用断棍不断拨开小石。水边女人跪走在板旁,前臂始终横在卢照山胸前。

    梁济川只能跟在右侧。每逢车板向右偏,他便用左肘短短挡一下,随即退开。

    到了断头榆树下,陶成器果然停住。

    路中央露着半块拳头大的黑石。

    他没有让车板绕行,而是用斧尖刨松石边硬土。沈满仓再以断棍撬动,黑石被拨到路旁。

    车板从原处贴地拖过,斜楔没有碰石。

    朱由检的短架随后通过。

    不到两百步的路,众人走了近半个时辰。

    太阳已经压到西侧沟壁上时,废轮棚终于出现在硬路下方。

    棚顶一半盖着茅草,一半压着发黑的旧木瓦。正门向里歪斜,门边靠着三个大小不同的旧车轮,其中一个只剩半圈轮辋。

    陶成器先走到门前。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摸了摸门下被削薄的横木,再看向北侧塌墙。

    “进去以后,不点大火。”他说,“泥灶只烧干木屑。烟一起,温迟在外面就能看见。”

    秦大河先站到门侧,用刀鞘推开门。

    棚内没有扑出来的人,也没有藏在门后的绳索。

    一股旧木、湿土和冷灰混在一起的气味从里面散出。

    前半间确实堆着轮辋、断辐条、车轴和几块长短不一的木板。后半间铺着一层干草,草上留有两个被重物压过的浅坑。

    墙角泥灶已经熄灭。

    灶上陶锅缺了一角,锅底只有一圈干涸水垢。

    陶成器走到干草边,没有踩进去。他用木尺挑起最上面一层草,露出下面颜色稍深的旧草。

    “这里有人躺过。”

    谢归舟蹲下摸了摸浅坑边缘。

    “不是昨天。草已经回了一半。”

    “至多五六天。”陶成器说。

    棚里没有血,也没有遗落衣物。那两处浅坑究竟躺过伤员,还是只放过木料,暂时无法判断。

    朱由检道:“先占后半间。卢照山靠灶边,短架放他右侧。陶成器查后墙低口。谢归舟看门外拖痕。其余人按原位置进。”

    卢照山的车板被拖进棚内时,陶成器让人在地上铺了两根平直短木。

    车板没有被抬起。

    谢归舟和丁三只将前端分别送上两根短木,再从后面贴地推入。车板落稳以后,右前角悬在木外,不再受力。

    卢照山终于被平放下来。

    陶成器从旧轮堆里抽出一根平木,削去毛刺,垫到卢照山左前臂下方。水边女人再把左手放上去,使手掌与小臂大致齐平。

    腕下布结被松开半指。

    过了一会儿,水边女人摸了摸他的指尖。

    “还是凉。”

    “先烧水。”朱由检说。

    主队只剩有限饮水,不能全倒进锅里。

    冯知数在门外报出余量后,朱由检只准取出小半罐。陶成器用锅底旧灰擦过缺口陶锅,又以少量清水冲了一遍。洗锅的水没有倒掉,而是装回一只破碗,用来浸旧布,不入口。

    泥灶里只塞进一把干木屑和两根细木条。

    火很小。

    陶锅里的水迟迟没有冒泡,只从锅底升起一缕薄热气。

    朱由检先让水边女人以温水擦卢照山左手和小臂,不碰肿硬肩头。又让她换掉渗湿最重的一层外布,将伤处周围能看见的污物轻轻擦开。

    布揭到肩后时,卢照山忽然睁眼。

    “疼。”

    这是他进入轮棚后第一次主动说出疼。

    朱由检问:“哪里?”

    “肩后。”

    “手上呢?”

    卢照山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水边女人用温布按住他的食指。

    “这里?”

    卢照山等了一息。

    “热。”

    她把温布移到中指。

    卢照山看见她换了位置,却没有立刻回答。

    三息后,他才道:“像碰着了。”

    无名指依旧没有明显感觉。

    朱由检将这一点记下。

    温布让食指和中指恢复了一点迟来的触觉,却没有使手指重新活动。左肩肿硬也没有消退。

    “今天入夜前若再叫不醒他,或肿硬继续往颈下走,不能只靠换布。”朱由检对谢归舟道,“明日必须找到真正能处理外伤的人。”谢归舟坐在棚门边,看着锅里所剩不多的水。

    “附近最近的旧药铺,要走半日。那个接口是不是还在,我不知道。”

    “你不必现在交路。”朱由检说,“只告诉我,半日内有没有可能找到人。”

    谢归舟沉默片刻。

    “有一处木场。木场不治伤,但每月有人去换跌打药。若那条线还没断,能往下问。”

    “代价呢?”

    “又是一笔人情。也可能把追查带到我剩下的人身上。”

    “先记着。”朱由检道,“今晚看卢照山的变化,再决定要不要用。”

    谢归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陶成器已经从轮棚前半间挑出两块旧轮辋。

    轮辋原本弯曲,不能直接夹在膝边。他用窄斧劈开其中一块,又从车轴边取下一条较直的薄木。

    “先拆你腿上的旧绑布。”他说。

    秦大河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道:“拆。”

    旧布一层层松开。

    最外面两层只是固定,里面那一层却把小腿向膝后勒得很紧。布结一松,朱由检的右脚立刻向外坠去。

    骑马人伸手要托脚踝。

    “托小腿。”陶成器喝住他,“别只抓脚。”

    骑马人改用右前臂托住朱由检小腿下方,丁三则以掌根稳住脚踝。

    旧绑布完全解开后,朱由检膝后像被一根绳猛然抽紧。疼痛从膝窝向上扯到大腿,又沿小腿外侧往下压。

    他的后背一下撞紧短架。

    秦大河低声问:“要不要停?”

    “不停。”

    陶成器没有强行掰直膝盖。

    他先用木尺量出膝下至脚踝的距离,再把两条薄木分别放在小腿内侧与外侧。外侧木条略长,托住小腿;内侧木条略短,只稳住脚踝,不碰肿痛最重的膝骨。

    “原来的绑法只顾着膝盖。”陶成器说,“脚一垂,下面整条腿便往外扯。新架先管小腿和脚踝,不管你能不能站。”

    温过卢照山左手的水已经不能再用于清洗伤口,却仍有余热。

    水边女人把另一块旧布浸进去,拧到不再滴水,再折成几层垫在朱由检小腿下面。

    陶成器随后用拆下来的旧绑布重新固定两条薄木。

    绑布不够长,他没有另找新绳,而是拆掉旧绑法中两道重叠布结,将它们重新接成三处固定:膝下、腿肚、脚踝。

    最后一处系好以后,朱由检右脚不再明显向外倒。

    陶成器用木尺轻点他的脚趾。

    “动。”

    朱由检试着收了一下。

    第一次只动了大脚趾。

    第二次,旁边两根脚趾也跟着收回一点。

    动作仍小,膝后依旧紧,却不像拆布前那样一牵便把整条腿向外扯。

    陶成器问:“哪里疼?”

    “膝后。小腿外侧比先前轻。”

    “这只是没有继续勒错。”陶成器说,“不是好了。”

    “我知道。”

    “今晚不练站,也不练膝盖。只隔一阵动一次脚趾。若脚更麻,立即松布。”

    朱由检看着右腿两侧的新木条。

    它们粗糙,不对称,甚至还留着旧轮辋上的黑痕。

    可他的脚第一次被稳稳托在了小腿正下方。

    七个月以来,那股一直把右腿往外拽的力量,终于减轻了一点。

    谢归舟站在门边,将这一切看完。

    “轮棚的木料,只够再补一次拖板。”他说,“你先拿了一块做腿架。”

    朱由检道:“卢照山的板现在还能拖。我的腿若继续往外坠,短架会先坏,人也会更难搬。”

    谢归舟点了点头。

    “这笔账算得过去。”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因此改变称呼。

    碎石折口下方,老妇已经摸到那截发黑旧木梁。

    木梁一头埋在土壁里,另一头伸出半丈,正好横在碎石坡下。外层已经腐黑,老妇用石块敲了两下,黑皮掉落以后,里面仍有一层黄褐色硬木。

    她不敢把整根梁拆下来。

    梁一旦松动,石坡上方很可能跟着落土。

    老妇只沿木梁旁边走到那块平地,又探头看向木梁后方。

    平地只能容下两个人。

    再往前,是一条贴着土壁向西绕行的窄路。路面没有车辙,只有一道细长拖痕,像有人曾用短木在地上拖过东西。

    老妇回到坡下,抬头喊道:“平丫头,木头还能用,可不能拆!”

    长平握紧断竹条。

    “能不能拿它挡住筐底?”

    “能。木梁横着,坡下还有一小块平地。”

    “路呢?”

    “往西绕。很窄。”

    长平看了一眼身下已经裂开的短枯枝。

    “你先把碎石往木梁两边扫开。不要拔木头。”

    她没有让老妇把旧木梁改成新拖架。

    那根木梁不能带走,却可以成为下坡时承接药筐底的一道横挡。只要筐底不直接冲下碎石坡,她们就有机会挪到下面的平地。

    代价是原本用来垫底的枯枝,多半会在这次下坡中彻底断掉。

    长平把小布包重新塞到右脚下,又将剩余腐草绳绕到左手腕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没有立即下坡。

    老妇还没有清完梁边碎石。日头也已偏低。她必须等下方有足够落脚的位置,才能把最后一次拖行用出去。

    十余里外,空药车的车夫已经听见身后传来的硬底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前方是一处废弃石灰坑,坑边分出两道车路。一道通向村外晒场,一道沿乱石坡向北。

    车夫把药车赶到坑边,突然勒停牲口。

    他从车后取下一只空药筐,拖着筐底走向北边乱石坡,留下十几步浅痕,随后把空筐扔进石灰坑。

    做完这些,他重新上车,让牲口沿晒场方向离开。

    领绳者赶到时,先看见了北边的拖痕。

    身边的人问:“卸人在这里?”

    领绳者没有马上追。

    他走到拖痕尽头,看见空药筐掉在坑底。筐里没有血,也没有包扎布,只有一层刚刚蹭上的白灰。

    “又是空的。”

    领绳者抬头看向远处正在离开的药车。

    他已经知道车夫在绕路,也知道这道拖痕仍是临时造出来的。

    可这一次,他与车夫的距离已经缩短到能看见车尾。

    “别下坑。”他说,“追车。”

    领绳者仍没有得到伤员的真实卸载位置。

    药车却也无法再轻易甩掉他。

    废轮棚内,天光已从门口退到轮堆下面。

    卢照山被再次叫醒时,仍能认出朱由检,也能说出自己在轮棚。左手食指恢复了一点迟来的温热感,中指依旧不能自主收动,无名指仍几乎没有感觉。

    发热没有退。

    肩下肿硬也没有缩小。

    朱由检的新腿架已经绑好。脚趾可以轻微收动,右脚不再一直向外坠,但他仍不能站,更不能让右膝承力。

    这些都只是争来的一点时间。

    陶成器拿着窄斧走到轮棚后半间,准备检查后墙低口。

    他经过堆放旧轮的木架时,忽然停下。

    最里面那只半圈轮辋原本斜靠着后墙,现在却向外移了两寸。

    轮辋后方的泥地上,有一道新鲜擦痕。

    陶成器蹲下,将轮辋慢慢移开。

    后墙低口的木插销还在,插销头却被人倒转了方向。原本朝里的削面,此刻朝向棚外。

    有人从外面进来过。

    离开时,又把低口重新插上了。

    陶成器伸手摸过插销下方。

    木头上还粘着一点没有干透的湿泥。

    “都别睡。”

    他的声音从轮棚后方传来。

    秦大河立刻转身,左手重新按住刀鞘。

    朱由检抬起头。

    陶成器没有回身,只盯着那根被倒转的木插销。

    “这里今天有人来过。”

    【第3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