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107章 闻人
    狗鼻子从那块血布上挪开时,低口里静了一息。

    那一息很短。

    短到长平还没把那口痛气咽下去,守口者的声音已经从外头压了下来。

    “布先不拆。”

    辅手的指头还捏着脚包外层,泥水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滴。他没有松,反而把那层破布往旁边别了半寸,露出里面更湿的一圈。

    周皇后的手背压在布边上。

    血从她旧口里渗出来,混着药泥,颜色发暗。

    狗又低低吸了一声。

    牵狗人拽住绳,往回一收。

    “它不闻布。”

    守口者说:“闻那个会补口的。”

    朱由检的右膝先疼了一下。

    不是被碰到。

    是听见这句话时,身体先缩了。裂开的薄木在肉里一错,像有一枚旧钉从骨边往里拧。他眼前黑了一层,又硬生生压住。

    王承恩的左肩顶在他胸侧,肩骨已经抖起来。

    “万——”

    那个字刚冒出喉头,王承恩自己咬住了。

    牙碰牙,轻轻一声。

    朱由检听见了。

    他没有看王承恩,只把下巴往泥里压低一点。

    “松我半寸。”

    王承恩不动。

    周皇后的手也没动。

    朱由检又说:“松。”

    声音不高。

    但短得像刀背磕在木上。

    周皇后先明白过来。她没有看他,只把压着长平脚包的手往里推了一点,把长平的脚踝交给翠微,另一只手从朱由检背后撤开半掌。

    那半掌一撤,朱由检整个人往左口沉下去。

    裂膝撞到泥边。

    薄木压进肉里,血一下从旧布缝里冒出来。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气,没成声。

    外头的狗闻到了。

    狗鼻子从布上离开,贴着湿草往里钻。草叶被拱开,碎木片往下掉,两片落在韩沉肩背上。

    韩沉闷哼一声。

    柳素娘立刻压住他腰后。

    “别顶腿。”

    韩沉没有答。

    他的坏腿已经不听使唤。腿在后头,腰在前头,中间那道劲像被水泡烂的麻绳,只剩皮连着。他想收,收不回来;想不动,湿草和狗鼻又压着他往下塌。

    阿桃的伤脚垫在他腰后空处,脚背一碰水,肩头便缩了一下。

    她没收。

    狗鼻子挤到朱由检裂膝前。

    牵狗人没有急放。

    他蹲在外头,看不见里面的人,只能看见狗头在草缝边一点一点往里扎。狗的耳朵向后贴着,喉咙里没有叫,只在吸气。

    一下。

    又一下。

    他低声道:“血重。”

    守口者问:“谁的血?”

    牵狗人把狗绳绕在腕上,另一手去摸狗颈后的毛。毛竖得硬。

    “不是女娃那块。”

    外头火光被人挡了一下。

    有辅手从侧边伸进来,竹片换成一段湿绳,绳头缠着草,贴着泥沿往朱由检肩侧探。

    “把他往左拖。”守口者说,“女娃往前送。分开。”

    低口前方立刻有人应:“先过女娃。”

    长平的肩轻轻一颤。

    翠微托着她的脚,手指绷得发白。

    周皇后只低声道:“看前头。”

    长平没有回头。

    她的眼睛在黑里睁着,睫毛上全是泥水。她很想看父亲,可周皇后的声音压住她。她只把牙咬紧,连气都不敢乱。

    朱由检听见“先过女娃”时,右膝又往泥里压了半寸。

    这一次是他自己压的。

    血从夹板边淌出来,顺着泥缝向狗鼻子那边流。狗头立刻偏过去,鼻尖沾上那点新血。

    牵狗人吸了口气。

    “它记他。”

    守口者没有立刻说话。

    外头有短促的脚步声。有人把破席往右下口又塞了一把。湿草被压实,韩沉肩背上的空间一下少了许多。

    韩沉的腰塌了一寸。

    柳素娘的手腕被他压得往下一沉。

    “腰!”她低喝。

    阿桃几乎是扑过去,用伤脚硬顶韩沉腰后。那一下水声极轻,却让她整条腿都抖起来。

    韩沉终于开口。

    “别垫。”

    阿桃咬着牙:“闭嘴。”

    钱九在前口笑了一声。

    笑声短,哑,带着血腥气。

    “官爷,狗记他做什么?他腿烂,血味大。要闻账,闻我。”

    前口有人一把按住他后颈。

    钱九的脸撞在湿木边,腕口没了断钱绳,只剩一道深勒出的口子。那口子被木边一蹭,又开了,血沿着手掌滴到前口水里。

    他却还抬着眼。

    “我才是拿账根的。”

    低口人冷冷道:“账根交了。”

    “交根不交命。”钱九喘着,“账没平,命还押着。”

    守口者没有接他的话。

    外头的狗又往里拱了一寸。

    竹片撤了,湿绳进来。

    这次不是点,也不是探。

    是套。

    绳头从朱由检左肩前绕下,擦过他胸前破袖边缘。周皇后的眼神一变,手已经动了。

    朱由检比她更快。

    那股刺意从胸前起,像细针顶到皮下。他没看见绳头要落到哪里,身体已经先知道它要往胸口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压膝。”

    他只说了两个字。

    王承恩的左肩猛地往下一沉。

    朱由检裂膝被压住,整个人顺势向左一歪。湿绳没有套住胸前,反而挂上了膝外裂木。

    疼痛炸开。

    他眼前的黑一下变白。

    薄木被绳头一带,裂开的半边翘了起来,带出一条血线。狗立刻低头去咬那块木边。

    牵狗人骂了一声,急收绳。

    狗牙碰到木片,发出轻轻一响。

    朱由检的右腿像被活生生扯掉一寸,腰背猛地一弓,又被王承恩和周皇后同时压回去。

    周皇后的手背蹭过泥边,旧伤再开。

    她没看自己的手,只把朱由检胸前那片破袖压住。

    王承恩的脸贴着泥,唇边全是血。他不敢叫,只用左肩死顶。

    守口者终于出声。

    “这个会补口的,不干净。”

    辅手问:“扣?”

    “先扣半身。”守口者道,“别让他跟女娃一道走。”

    前口的人立刻改了手法。

    长平被往前送。

    不是托着一队人一起挪,而是单独把她从翠微手里往前抽。翠微手指扣住她脚踝,不肯放。

    低口里伸出一只手,抓住长平小腿上方的布。

    长平疼得肩头一缩。

    周皇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她没有喊,也没有扑过去,只把自己压在朱由检背上的那只手收得更稳。指尖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轻得几乎没有。

    像是告诉他,她看见了。

    也像是告诉他,不能乱。

    朱由检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黑湿的泥边和狗鼻子。

    “让她过。”

    王承恩的肩一僵。

    朱由检道:“我留半身。”

    钱九在前口骂了一句,很低。

    “亏本买卖。”

    可他骂完,立刻把自己还能动的那只手往前口水里一拍,溅起一片泥水。

    “官爷!女娃脚上布不是账,账在我这儿没清。你们扣她,问不出票!”

    前口的人被泥水溅到,手上慢了半息。

    就这半息,翠微把长平脚踝往上一托,周皇后的破袖也顺势从脚包外层滑过,遮住了刚才被拆开的那道边。

    长平被送进更前面一点。

    她没有哭。

    只是经过朱由检身侧时,悬着的手指碰到他袖口。

    一下。

    很轻。

    朱由检没有动。

    他的右膝被湿绳和狗鼻压在左口边,半个身子仍留在后面。长平那一下碰过之后,袖口很快空了。

    他知道,她被分出去了。

    守口者也知道。

    外头的人低声道:“女娃往前了。”

    牵狗人又报:“狗还贴这个。”

    守口者沉默片刻。

    火光在湿草缝外晃了一下,照出他靴底边缘的泥。那泥不是西沟里的黑泥,颜色更黄,像从另一条干坡上踩来的。

    他蹲低了些。

    “问前口。”

    前头有人应。

    守口者一字一顿:“姓纪的纸,是红印,还是黑字?”

    钱九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朱由检的后背贴着泥,冷得像被水从骨缝里灌进去。

    这不是认出他。

    还不是。

    可问法变了。

    不再问纸去哪儿,也不再问认不认得姓纪。

    它开始问纸长什么样。

    狗鼻子贴着他的裂膝,又吸了一口气。

    牵狗人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

    “这个得留下。”

    第10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