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90章 买命
    半截断袖贴在水面上。

    它没有顺水走。

    那块湿布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住,一寸一寸往回缩,又被外头的力压回去。布边翻起,露出韩沉袖口内侧的线头。线头很短,像一截被咬断的草根。

    朱由检看见了。

    他的眼睛涩得厉害,眼眶里像被泥水磨过。可那一下受力太清楚。不是拖。是压。

    韩沉还在外头。

    水线前,短木下,肘位被人咬住。

    “别拉。”朱由检低声道。

    王承恩的左肩还死死补在中缝,闻声僵了一下。

    阿桃半身趴在里侧泥板上,伤脚被柳素娘托着,脚背上的血在水里散开一缕,又被柳素娘用破布压住。她听见那两个字,猛地抬头。

    “他在外头。”

    朱由检没有看她。

    “我知道。”

    阿桃的手指一下抓进泥里。她刚被割断的手还空着,掌心里没有袖口,也没有韩沉的衣料。那空处比伤脚更疼。

    歪口后面,关口那人贴着木缝,声音冷得像水下旧铁。

    “外头没名额了。”

    罗直刚从闩架底下撕进来,肩颈还在抖。他半跪着,右肩有一道木边刮开的红线,湿衣贴在骨头上。他听见这话,眼窝一沉,短短吐出两个字。

    “闭嘴。”

    木缝后的人没有动怒。

    “再伸回去,口落。”

    闩架轻轻一响。

    不是威吓。那木头真的往下沉了一线。歪口边缘贴着朱由检右腿错位的绑木擦过,薄木片裂口里挤出一点脏水。

    周皇后立刻按住他的腿。

    朱由检喉间一滞,眼前黑了一下。右膝没有疼成一团,而是空了一块,像骨头被人从里面抽开。周皇后的手稳得很,掌心压在绑木外侧,没有再让那条腿偏半寸。

    “看布。”她低声道。

    朱由检睁眼。

    断袖又往下一沉。

    外头水里,韩沉没有出声。

    那才最坏。

    持绳者蹲在木条外的水边,手掌压住湿绳,听着水下的细动。

    断袖被割开后,里头那股乱拽力散了。水里的那个人没有被拖回去,也没有被立刻拉出,只剩一股沉力顶着。

    他知道自己压中了。

    “别急。”他道。

    旁边的人手上还绞着粗网,听见便停住。

    持绳者把绳往下压了一寸。

    水面没有大响,只有闷闷一声,像湿木被踩入泥中。

    “压肘下。”他说,“他撑不住,就自己松。”

    水下那根短木果然偏了。

    韩沉的肘被压得往外一滑,坏腿拖在水里,整个人伏得更低。他用另一只手去找泥边,指节扣住一条碎木缝。木缝太浅,指甲刮进去,立刻崩了一片。

    他没有喊。

    只是背脊绷起,厚肩在黑水里拱了一下,像一块将沉未沉的石。

    里侧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下木裂。

    阿桃的脸一下白了。

    她想往回爬,被柳素娘一掌按住脚踝。

    “再动,脚废。”

    “放开。”

    “你下不去。”

    阿桃抬眼,眼底全是泥水和血丝。

    柳素娘只看她伤脚。

    “下去也够不到。”

    这句话比刀还短。

    阿桃的肩慢慢沉下去。

    朱由检撑着左肘,想把上身往歪口边挪。周皇后的手先一步按到他肩上。

    “你不能回。”

    “我不回。”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吃掉。

    “把断袖往下按。”

    翠微立刻明白。她把短刀反贴着臂弯收回去,用刀背压住那半截湿袖,沿水面一点点送向外侧。湿布贴水,能引一丝假力,也能挡住敌方一瞬判断。

    可刀背才送出半尺,外头的压绳忽然又沉。

    水里有东西从下方顶上来,撞在刀背上。翠微小臂旧伤被震得一抖,刀差点脱手。

    罗直伸手一把扣住她腕子,连刀带人往回压。

    “不是网。”

    朱由检也看见了。

    那一顶太硬。不是绳,不是骨片,也不像短刀。是人手,或是木棍一头,被人从更低的水眼里戳出来。

    下一息,黑水下传来一个含混的声音。

    “贵的?”

    众人全都静了一瞬。

    声音不是关口后那人,也不是老者。更粗,更近,带着一口压低的喘,像有人嘴里咬着湿布说话。

    关口后的人猛地刮了一下木缝。

    “钱九,缩回去。”

    水下那人笑了一声。

    很短。贪意却露在牙缝里。

    “贵的才有人救。”

    朱由检眼底微动。

    水面往旁边裂开一点。一只手从歪口下方的斜水眼里探出来。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虎口有老茧,腕上缠着一圈烂铜钱串,铜钱被水泡得发黑,碰在木边上,发出轻轻的钝响。

    手后面露出半张脸。

    男人三十上下,头发湿贴额角,颧骨不高,嘴角有一道旧裂,眼睛却亮得出奇。他不是瘦人,肩背在窄水眼里挤得发紧,像一头被塞进木缝的牲口。可那只手伸出来时稳得很,先摸断袖,再摸水纹,最后摸向韩沉短木受力的方向。罗直眼神一变。

    “钱九,你还没死。”

    “死了谁替你们捞东西?”

    钱九没有看罗直。他的眼一直盯着朱由检。

    更准确地说,盯着朱由检胸前被周皇后手臂遮住的衣襟,又扫过他那只被泥水泡过的鞋。

    鞋边刚才撞过木沿,有过一声闷响。

    钱九听见过。

    “救这水里的,一口价。”

    阿桃咬牙道:“你先托他!”

    钱九看都不看她。

    “你穷。”

    阿桃眼神几乎要杀人。

    柳素娘冷声道:“他再压半息,人沉。”

    钱九的手已经摸到水下那根短木。他没有立刻用力,只用两指夹住木头一角,试了试外头压来的劲。

    外头绳力又沉。

    短木斜滑。

    钱九脸上那点笑没了。

    他一肘卡住水眼边,肩膀往外一顶。那一下发力极短,像钝刀撬骨。水下传来一声低响,韩沉被压下去的肘位被硬生生垫起半寸。

    半寸。

    韩沉终于咳了一声。

    水从他喉里呛出来,声音闷在木板下。

    阿桃闭了一下眼。

    朱由检低声道:“别抬。垫住。”

    钱九抬眼。

    “懂行。”

    “你抬,他肘断。你垫,他能撑。”

    钱九盯了他一息,忽然咧嘴。

    “贵人会算命账。”

    朱由检没有接这句。

    “要什么?”

    周皇后的手微微一紧。

    王承恩左肩压着中缝,脸色发白。他知道朱由检身上有什么,也知道这时候每一个字都可能把命往外送。

    钱九把手又往外送了一点,粗指贴着短木,硬将那根木头斜别进韩沉肘下的泥缝。外头绳力压下来,木头被压得吱了一声,水里浮起一串灰泡。

    他低声道:“金。”

    朱由检看着他。

    钱九也看着他。

    “银轻。金沉。你有。”

    阿桃嘶声道:“你这个时候还要钱?”

    钱九终于看了她一眼。

    “不要钱,要你命?”

    他又把肩往水眼里挤。水眼窄,他的左肩被木边刮开,皮肉翻出一条浅口。血没来得及红,立刻被黑水吞了。他像没觉出疼,只把铜钱串往腕上又勒了一圈,免得滑手。

    “我救人,是买卖。买卖清楚,命才清楚。”

    朱由检眼前发涩,水面的断袖在他视线里晃成两层。

    这个人贪。

    贪得直白,贪得不遮。可他的手没有乱。他说价的时候,已经替韩沉垫住了肘下第一口死力。

    这样的人能用。

    也危险。

    “出去以后给。”

    钱九嗤了一声。

    “出去以后,贵人跑了,我找谁?”

    朱由检道:“你若不垫,他现在死。你若垫住,我欠你。”

    钱九眼里那点亮光更重。

    “欠多少?”

    木缝后,关口后的人冷冷开口。

    “钱九,手伸出来,就算你出关。”

    钱九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关口后的人继续道:“下一落,连你一起收。”

    闩架又沉一线。

    罗直骂了一句,肩膀顶上去。可他刚撤入里侧,肩颈已经被压得发麻,这一下顶得太急,喉间立刻泛出一声闷咳。

    柳素娘用短木杵抵住闩边,膝头一跪,旧伤被水一泡,整条腿明显一软。

    “撑不久。”

    周皇后没有说话,只把朱由检的右腿往自己怀里托了一点,替他让出半寸看口的角度。她手背上的血抹在绑木上,薄薄一层。

    朱由检看见钱九的手腕停在水里。

    只要缩回去,他仍能在那条斜水眼里藏着。

    只要继续垫,他就从旧窖规矩里被划出来,和他们一起被算进这一口。

    钱九也知道。

    他舌尖顶了顶裂开的嘴角。

    “贵人。”他低声道,“你买的是他,还是我?”

    外头,持绳者感觉到了不对。

    水里的压感没有散,反而多了一股横力。不是韩沉自己的力。那股力更蛮,更粗,不会顺着绳走,只硬生生把短木别住,让压绳一时找不到肘下软处。

    他手指停住。

    “里头添人了。”

    旁边的人低问:“拖?”

    持绳者摇头。

    “别拖。”

    他把绳往左侧一挪,压向那股新力的根。

    “压新来的。”

    水线猛地一偏。

    钱九的肩膀被水下那股力撞得往木边上一磕,嘴角旧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进水里。

    他骂了一声。

    不是怕,是疼。

    下一息,他反手抓住韩沉那根短木,一脚在水眼内侧蹬住泥坎,整个人像被塞死的木楔,硬把短木往韩沉肘下又送了半寸。

    韩沉借着那半寸,把肩背往里拱了一下。

    不是进来。

    只是没沉。

    朱由检闭了闭眼,再睁开。

    “我买你。”

    钱九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信。

    是价码够重。

    朱由检声音仍低。

    “先垫住他。下一口,我给你一个能讨债的主。”

    钱九盯着他,嘴边的血被水光照得发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要金。”

    “有。”

    “我要活着拿。”

    “活着拿。”

    钱九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缺了角的牙。

    “那他现在不能死。”

    他猛地沉肩。

    水眼边的旧木被他肩骨顶得裂开一声细响。那不是轻伤。他整条左臂都被夹住,血从袖口往外冒,铜钱串也被木刺挂断,两枚黑铜钱滚进水里,贴着断袖沉下去。

    钱九看了一眼,眼里竟闪过一丝肉疼。

    “娘的。”

    阿桃怔怔看着那两枚铜钱沉没。

    朱由检听见了钱落水的声音,也听见韩沉又咳了一声。

    韩沉终于从水里挤出两个字。

    “别……欠。”

    朱由检没有答他。

    钱九却笑了。

    “晚了。你这条命,算我账上。”

    木缝后的人声音更冷。

    “钱九。”

    钱九没回头。

    “听见了。”

    “你伸手了。”

    钱九咬住牙,把肩又往外挤了半寸。

    “也没白伸。”

    关口后的人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比骂声更重。

    随后,闩架上方传来一声新的木响。不是原先的落口声,而像是另一道小闩被人拨开,又卡住。

    关口后的人贴缝道:“下一口,不收闲人。”

    钱九抬头。

    朱由检也抬头。

    那句话落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钱九若继续帮,就不再是藏在水眼里捞东西的人。他要么跟他们走,要么被这道规矩和外头的绳一起压死在这里。

    钱九的手还垫着韩沉的肘。

    断袖贴在他腕边,湿得像一块死皮。

    他看着朱由检,眼里贪光未退,反而更亮。

    “贵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回,不是买他了。”

    朱由检看着他。

    钱九咧开嘴,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你买不买我?”

    第9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