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救妃开局:明末龙起 > 第232章 嫁祸王二柱
    醉春楼檐下的羊角灯次第亮起,晚风拂得灯影轻轻摇曳,橘红火光落在飞檐的琉璃瓦当上,漾开一层细碎的流金。

    可楼内却一片死寂——往日里萦回不绝的丝竹软调、歌女清唱,此刻全都消弭得干干净净,连半分人声都听不到。

    周墨负手立在醉春楼正门的石阶下,腰间悬着督税公署的铜牌。

    他下颌微抬,目光扫过朱红大门上的鎏金牌匾,眼底是压不住的意气风发,连衣摆被风掀起的弧度,都带着几分少年得志的张扬。

    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办差。

    他负着的手紧了紧,心里的算盘打得透亮。自打族叔周景安执掌督税公署,督税公署的权柄一日重过一日。山西太原周氏家大业大,旁支子弟数以百计,人人都盯着周景安这棵大树谋前程,族里的明争暗斗早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旁支子弟想出头,就得拿得出实打实的功绩。

    今晚查封醉春楼这桩差事,是周墨软磨硬泡才讨来的。只要他今晚干净利落地把人拿了、楼封了,就是实打实的头功。到时候别说在公署里升个主事,就是在族里,说话也能硬气三分。

    周墨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二十名的税吏,以及近百名的差役,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都打起精神!进楼拿人,账房、老鸨、主事的一个都不能漏,账册全部封存,敢拒捕的,按例锁拿,带回公署处置!”

    税吏差役齐齐应声,声音在长街上荡开。

    众人握着家伙事,抬脚便要往醉春楼的门槛踏去。

    就在此时——

    “咚、咚、咚!”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骤然从长街尽头的夜色里传了过来。

    周墨眉头一皱,抬手止住了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昏暗的街面上,百余名登州军士卒列着严整的队列,正快步奔来。

    夜色里,燧发枪的枪管泛着冷冽的寒光,带着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队伍行至醉春楼前十步远,猛地刹住脚步,百余人动作整齐划一,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全场瞬间静了下来。

    醉春楼门口的差役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等周墨开口,队伍前列的把总陈狗剩,连正眼都没瞧石阶上的周墨,抬手往身前一挥,扯着嗓子一声暴喝:“给我围起来!”

    百余名士卒齐声应诺,众人齐刷刷调转枪口,快步上前,里外三层,将周墨带来的税吏差役团团围在了正中。明晃晃的刺刀直指人群,方才还喧闹的街面,瞬间被冰冷的肃杀之气裹得严严实实。

    差役们登时慌了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税吏们也脸色发白,纷纷扭头望向最前方的周墨,眼里带着慌乱。

    身旁一名熟谙本地情势的税吏慌忙凑上前来,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他压着嗓子说道:“周公子,来的是登州军的人,带头的是陈狗剩陈百总……”

    周墨却站得纹丝不动,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勾起一抹冷笑。

    他有什么好怕的?

    族叔周景安是督税公署主官,品秩并不在王二柱之下。更何况规矩摆在那里,军队不得插手地方民政税务,这是铁律。真闹到曹帅面前,理亏的绝不可能是督税公署。这群当兵的,也敢来管商税的事?简直是越界犯禁。

    “慌什么。”

    周墨低声丢下一句,缓步走下石阶,站在了队伍最前面。

    他上前半步,目光从容地掠过面前林立的刺刀,最终落在陈狗剩脸上,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你就是陈百总?胆敢带兵围堵督税公署办差,是谁给你的胆子?”

    周墨抬手撩起衣袖,亮出腰间那块铸着“督税”二字的铜牌,声调又沉了几分:“我等奉督税公署周大人之命,查封无牌经营、偷漏商税的醉春楼。我劝你即刻带人退下,不要自误。否则按阻挠公务论处,后果你担待不起。”

    陈狗剩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担待不起?你算个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也配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他往前一迈,手中燧发枪的枪管微微抬起,冰冷的枪口直指周墨面门,语气蛮横至极:“什么督税公署,老子不认。今晚这醉春楼,有我们王将军罩着,别说查封,你们连门槛都别想踏进一步!”

    “想进去?”

    陈狗剩嘴角扯出一抹凶戾的笑,抬手拍了拍冰凉的枪身,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街面上格外刺耳,“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这话一出,周围的差役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吓得腿肚子发软,要不是碍于周墨在前面,差点就转身跑了。

    周墨闻言,非但不退,反而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轻蔑。

    出发前族叔亲口交代,今晚行动,无论遇谁阻拦,只管拿人,天塌下来有他顶着。更何况整顿商税是曹安亲自定下的新政,是帅府亲自发的公文。借这莽夫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真开枪——真伤了督税公署的官员,就是公然跟曹帅的新政作对,就算是王二柱,也护不住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百总好大的威风。”

    周墨收了笑,握着戒尺,又往前逼近一步,胸口几乎要贴上冰冷的枪管。

    他盯着陈狗剩,眼神锐利如刀,“王二柱将军治军严明,素来恪守规矩,岂会容你假传军令、阻挠公务?”

    “我劝你识相些,现在让开,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周墨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不然,明日我便亲赴军营问责,保管你这身军服,穿不到天黑。”

    话音落下,周墨清晰地看见,陈狗剩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心虚退让的苍白,而是混杂着慌乱、狠厉,还有几分走投无路的狰狞。

    陈狗剩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周墨心里更笃定了——果然是虚张声势。

    他不知道,从陈狗剩答应周彦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了回头路。

    陈狗剩眼神飘忽,下意识地往醉春楼二楼的方向瞟了一眼。

    二楼临街的雕花窗边,半幅珠帘垂落,阴影里站着一道人影。楼下灯火通明,楼上昏暗无光,没人能看清那人的面容,只有陈狗剩知道,那是周彦。

    阴影里,那道身影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就这一下,像一道催命符,落在了陈狗剩心上。

    陈狗剩猛地收回目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怕,怕得要死,手指扣在扳机上,抖得几乎握不住枪托。可一想到周彦给他的江南苏州府桑田一千亩和一万两银子,

    陈狗剩把枪管,死死抵在了周墨的胸口,“老子最后问你一遍,退不退!”

    周墨被他吼得一愣,随即脸上的鄙夷更甚。

    他懒得再跟这莽夫废话,手里戒尺一扬,转身就要对身后的差役下令:“不必管他,给我……”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刺耳的枪声像惊雷般炸响在长街上,火药燃烧的硝烟瞬间在夜风中弥漫开,呛得人鼻头发酸,震得满街人耳朵嗡嗡作响。

    周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扬手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官袍上,温热的鲜血正迅速浸透布料,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灼烫的痛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却远不及心底的惊骇。

    怎么会……

    他怎么敢……

    这可是曹帅定下的新政……

    族叔不会放过他的……

    周墨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汩汩血沫,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直挺挺地仰面倒了下去,双目圆睁,到死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全场死寂。

    围着的百余名登州军士卒全僵在了原地,手里的枪还举着,却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们枪里根本没装火药,出发前陈头儿说了,就是来撑撑场子,把税吏吓走了事。谁也没料到,陈头儿自己的枪里居然有子弹,居然真的开了枪——打死的还是督税公署的官员!

    士卒们手心全是冷汗,连握枪的力道都虚了。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差役和税吏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站在最前面的税吏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没人再敢提半个“查封”的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血泊里的周墨身上,脸上写满了恐惧。

    街两旁围观的百姓早捂住了嘴,连惊呼都憋在了喉咙里,瞪着眼看着场中,大气不敢出。原本热闹的长街,此刻静得只剩下风吹灯笼的“簌簌”声,和浓重的血腥味。

    陈狗剩自己也傻了。

    他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双手还在抖,枪口冒着淡淡的白烟。盯着血泊里死不瞑目的周墨,看着那双圆睁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真的杀人了。

    杀了督税公署的官员!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他猛地抬眼,扫过手下士卒惊疑不定的目光,又扫过周围百姓惊骇的眼神,心里清楚——这会儿要是压不住场子,不用等周景安来算账,自己手下先乱了,当场就能被人拿下。

    陈狗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猛地一咬牙。

    “都慌什么!”

    他突然扯着嗓子暴喝一声,声音带着挥不去的颤意,却刻意拔高了调门,顺着风往街两旁传得老远。

    他往前跨一步,靴底踩在血洼边缘,把枪管往天上一扬,故意把话说得掷地有声,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他逼我的!”

    “出发前,王将军亲口交代——醉春楼谁敢擅闯半步,滋扰闹事,杀无赦!”

    陈狗剩目光扫过四周人群,咬着牙又补了一句,字字都往“王二柱”身上靠,恨不得把这三个字焊在所有人耳朵里:

    “出了任何事,自有王将军一力承担!轮不到你们这群地方小吏在这里撒野!”

    话音落下,场中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开了锅。

    围观的百姓纷纷倒抽冷气,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嗡嗡地响成一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的天,当真是王二柱将军下的令?”

    “敢当街打死督税公署的人,这是要跟周景安撕破脸啊……”

    “何止撕破脸,连曹大人定下的商税都敢拦,这是军队要骑到曹大人头上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一边是登州军,一边是督税公署,都是曹大人身边的红人,这梁子可结大了!”

    人群里,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混在百姓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我看啊,王将军是早就不满督税公署管得宽了,连青楼的税都要收,这不是断军爷的乐子吗?”

    “可不是嘛,人家手里有枪,说杀就杀了,周景安再厉害,还敢跟军队对着干?”

    “唉,这商税看来是收不下去咯……”

    三言两语,便将“军队抗税、王二柱下令擅杀税官”的帽子,死死扣在了王二柱头上。议论声像长了翅膀,顺着长街往四面八方飞,转眼就传遍了半条街。

    醉春楼二楼,雅间之内。

    珠帘半垂,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窗外是枪响后的喧嚣与血腥,窗内却静得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周彦依旧负手立在窗边,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

    他居高临下地将楼下的乱象尽收眼底。听到陈狗剩那句“王将军兜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只在唇角浅浅漾开,像淬了冰的刀锋,冷得刺骨。

    蠢东西。

    周彦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身侧站着的四人,皆是登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士绅富商,今晚被请来“看戏”,本以为只是看一场兵衙对峙的热闹,谁也没料到,居然会亲眼看见当街杀人。

    此刻四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楼下那滩蜿蜒的血泊上,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他们都是在商场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早见惯了风浪,可亲眼看着周彦用这么狠的局,轻飘飘就断送了一条人命,还顺势把脏水泼到了王二柱身上,依旧觉得后脊梁骨发寒。谁都知道陈狗剩是周彦布下的棋,可谁也没料到,这步棋居然真的敢扣下扳机。

    四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惊魂未定。再抬眼看向周彦挺拔的背影时,原本的恭敬之外,又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恐惧。

    这位周公子,看着温文尔雅,心思实在太深、太狠了。

    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窗前的人。

    周彦像是全然没察觉身后四人的异样,又像是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缓缓收回望向长街的目光,转过身子,脸上还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只是看完了一场寻常的街头杂耍:“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戏也看完了。”

    四人连忙躬身应声,“是,全听周公子安排。”

    周彦淡淡瞥了一眼,率先抬步往雅间外走,步履从容,没带半分滞涩,仿佛楼下那摊血泊、那条人命,都与他毫无干系。

    四人连忙低着头,恭恭敬敬跟在身后,谁也不敢多问半句。方才楼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像根针似的扎在他们心上。

    他们此刻才真切地明白,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拿捏人命,不过是弹指间的事。跟他作对,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醉春楼前门人声鼎沸,乱成了一锅粥,后巷却僻静得近乎冷清。

    两盏昏黄的羊角灯挂在墙根,灯光昏暗,照着青石板上泛潮的青苔。

    巷子里早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垂得严实,四名周彦的护卫散在马车四周,见周彦出来,齐齐躬身行礼。

    柳三娘就站在后门的阴影里。

    她卸了满头珠翠,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换了一身素色布裙,将平日里的万种风情都敛了起来。可即便如此,也掩不住眉眼间的绝色,只是此刻那双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刚才那声枪响,她在后门听得清清楚楚。

    看见周彦从门内走出来,她敛了敛心神,上前半步,微微福了福身,声音柔婉动听:“周郎。”

    周彦微微颔首,伸手撩开厚重的车帘,侧身让了让:“上车再说。”

    柳三娘也不推辞,提着裙摆,俯身轻盈地钻进了车厢。

    周彦随后踏入,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夫轻甩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醉春楼后巷,往夜色深处去了。

    车厢里光线昏暗,柳三娘拢了拢衣襟,侧头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周彦,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就这么走了?陈狗剩那边……不用安排后续……”

    “安排什么。”

    周彦缓缓睁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一颗棋子而已,用完了,自然该下场了。”

    柳三娘睫毛微颤,垂在膝头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手帕。

    她就知道。

    陈狗剩,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车轮滚动的轻响。隔着重重街巷,还能隐约听见醉春楼方向传来的嘈杂人声,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周彦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王二柱那边,就看你的了。”

    柳三娘轻声说道:“妾身一切都听周郎的。”

    周彦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忽然软了几分,伸手轻轻握住了柳三娘的手。

    “委屈你了,等这事了,到时候我就带你去辽东,置一处宅院,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用在这风月场里周旋。”

    柳三娘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眼里像是盛着星光:“真的?周郎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周彦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柳三娘低下头,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几分娇憨:“三娘信周郎。只要能跟周郎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周彦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再说话。

    车厢里光线昏暗,没人看见,柳三娘埋在他肩头的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她的手指紧紧绞着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信?

    她怎么敢信。

    陈狗剩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被周彦许以富贵,转头就成了弃子,一条命轻飘飘就没了。她算什么?不过也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等她没用了,下场未必比陈狗剩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