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救妃开局:明末龙起 > 第212章 督税公署挂牌
    寅时刚过,天色蒙着一层灰蓝晓雾,原登州总兵府门前,已经围了一圈挑货担、推独轮车的小商贩。

    自打曹安将家眷尽数迁往莱州,这座总兵府便一直空关着,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都积了薄灰。

    可今日不同往日,十几个身着玄色号服的税吏早已立在台阶两侧,号服胸口绣着个醒目的“税”字,赶早市的路人纷纷驻足探头,交头接耳。

    “哎,王阿婆,你说这是要干啥?曹大人都去莱州了,总兵府怎么突然守上了?”

    挑菜担的汉子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凑到卖针线的老妇人身旁压着嗓子问。

    王阿婆眯着眼往台阶上瞅,手里的针线筐都忘了搁:

    “谁晓得呢?莫不是曹大人要搬回登州了?”

    “我看不像。”

    旁边推独轮车的货郎接了话,脸上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你瞅那号服上的税字,别是又要加税吧?以前的官老爷摊起税来狠着呢,再来一拨,我们这小本生意就真没法做了。”

    这话落地,周围几个小商户都跟着叹气。

    大明商税向来是笔糊涂账:府衙税课司收,城门钞关收,牙行要抽成,连驻军都能以“筹饷”为名设卡扒层皮。税出多门,互相推诿,最苦的就是这些走街串巷的小商贩——进城交落地税,摆摊交门摊税,卖货还要被牙行抽走一成利,碰上吏员刁难,塞钱打点更是常事,辛苦一天,大半利润都填了窟窿。

    “曹大人来了之后,倒是没再乱设卡。”卖包子的小贩搓着手,语气没底,“可突然摆这么大阵仗……谁知道是福是祸啊。”

    正议论着,台阶上的税吏忽然分列两侧。

    四个壮汉抬着块蒙红绸的大牌匾,从门内缓步走出,旁侧跟着个穿青绸圆领袍的吏目,手捧一卷文书,面色肃然。

    人群瞬间静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台上望。

    牌匾稳稳钉上门楣,红绸猛地被扯落,露出四个鎏金大字——督税公署。

    字迹铁画银钩,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督……督税公署?”人群里有个识文断字的秀才喃喃出声,满脸诧异,“这是要把登莱两府的商税全归到一处管?”

    “啥意思?以后交税就来这儿??”

    “三十税一还是多少?别比以前收得更狠吧?”

    议论声瞬间炸了锅,有人面露期待,有人满脸狐疑,还有人下意识攥紧了钱袋,满心不安。

    督税公署挂牌的消息,很快在登州城里掀起轩然大波。

    城内的望海楼雅间里,登州有头有脸的富商大户早得了信,聚在了一处。

    靠窗坐着的富商李万财,指尖摩挲着翡翠扳指,眉头拧成疙瘩:“诸位,这事你们怎么看?好端端冒出来个督税公署,以前府衙的税课司不算数了?”

    “李老爷,这还用问?”绸缎庄张老板端着茶杯,皮笑肉不笑,“定是曹将军嫌以前收税慢,专门设个衙门刮地皮呗。”

    “怕没那么简单。”粮商赵掌柜放下茶盏,脸色更沉,“诸位想想,以前咱们走货,钞关、府衙、牙行,哪路神仙不用打点?虽说花银子,可规矩是活的,总能钻空子。真要是统归一个衙门,规矩定死了,咱们那点门路可就不好使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在座的都是登州商界的老油条,能把生意做大,谁手里没点偷税漏税的门道?要么勾结税课司官吏少报货值,要么买通守城兵丁绕开钞关,要么借牙行名义把税摊给小商贩。旧规矩越乱,他们越能浑水摸鱼;真要是章法清明,损失的都是真金白银。

    “慌什么?”李万财冷哼一声,底气十足,“新官上任三把火,摆摆架子罢了。咱们先按兵不动,看他定什么规矩。真敢动咱们的蛋糕,登州几十家商号联合罢市,我就不信他曹安不怕乱!”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稍定。

    在他们眼里,天底下的官都是一个样,无非是多塞银子的事。这公署看着唬人,等风头过了,照旧是老规矩。

    日头爬到正午,督税公署的正门彻底打开。

    周景安身着石青色官袍,步履沉稳走到台阶上,身后两排持水火棍的税吏肃立。

    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

    “本官周景安,受曹帅委任,为督税公署总领。”

    他语气平得像深潭,听不出半分情绪:“即日起,登莱两府所有商税、钞关税、牙行杂捐、铺面杂税,尽数归本公署统一征管。原有府县税课司、各城钞关、私设税卡,即刻裁撤!”

    话音落地,底下轰然作响。

    “裁撤了?以后交税只来这儿?”

    “真的假的?不用跑好几个地方了?”

    小商户们先是错愕,随即涌上不敢信的惊喜——最让他们头疼的就是跑不完的衙门、交不完的杂税,真要是一处办结,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周景安抬手往下一压,人群立刻安静。

    “本公署征税,只有三条章法,今日昭告全城,所有人一体遵行。”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其一,全行商税统一定制,三十税一。凡行商坐贾,无论货值多少,一律按三十税一缴税。除此以外,再无苛捐杂税。敢有差役、兵丁私收半分、吃拿卡要,商户可至公署击鼓投诉,查实之后,严惩不贷!”

    “其二,牙行、铺面、行商,三日内到公署造册登记,换发新契。半月未登记者,不准开市。原有牙行抽成规矩尽数作废,往后牙行只许说合买卖,抽成不得超过半分;敢私抬抽成、强买强卖者,抄没家产!”

    “其三,所有税银一律缴入公署银库,专项用于登莱军饷与民生赈济。”

    三条说罢,整条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三十税一?除此以外杂税全免?

    小商户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这哪里是来刮地皮的,分明是来救命的!

    “这……这是真的?”卖菜汉子声音发颤,“以后不用交落地税、门摊税了?就交三十税一?”

    “告示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曹大人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有人指着旁侧刚贴的白纸告示,兴奋得脸都红了。

    欢呼刚要起来,忽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叫了起来:

    “慢着!我不服!”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个穿锦缎袍子的胖子挤到台阶前,正是登州最大牙行的行首吴老六。

    他仰着脖子,一脸有恃无恐的横气:“周大人,规矩不是这么改的!牙行抽成是几百年的老规矩,朝廷都认,你说废就废?我们牙行上上下下上百口人,半分抽成,喝西北风去?”

    他一开口,身后几个牙行伙计也跟着嚷嚷:

    “就是!老规矩不能改!”

    “改了规矩,我们没法活了!”

    吴老六早收了富商们的好处,特意当出头鸟——在他看来,新官上任最怕闹,闹得凶就得让步,好处少不了他的。

    台阶上,周景安脸色没变,眼神却冷了几分。

    他看着吴老六,淡淡开口:“老规矩?大明律明文规定,牙行抽成不得过半分。你们私下抽成两成、三成,中饱私囊,逼得小商贩破家卖女,这也是老规矩?”

    “你……你胡说!”吴老六脸色一变,色厉内荏地喊,“你有什么证据?”

    周景安一挥手,两名税吏立刻上前,手里捧着几本账册:“吴老六,你名下三处牙行,近三年私抽税银、瞒报税契,共计贪墨一万二千三百两。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看着那几本熟悉的暗账,吴老六的脸唰地白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刚上任,连他的老底都查得一清二楚!

    “阻挠新政,哄抬市价,私抽税银,中饱私囊。”周景安语气平静,话里却带着刺骨寒意,“按新规,杖责二十,枷号三日示众。家产抄没,所有牙行充公。”

    “你敢!我是……”

    吴老六话没喊完,税吏已经扑上来,三下五除二被按倒在地,水火棍抡起,啪啪脆响听得人牙根发酸。惨叫声刚起,就被堵了嘴,拖到大门旁的枷号前,牢牢锁了进去。

    整条街死一般的静。

    刚才起哄的伙计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商户们看着枷号里哭丧着脸的吴老六,心里又是解气又是发怵——解气的是这吸血鬼终于遭了报应,发怵的是这位周大人手段太硬,说动手就动手,半分情面不讲。

    望海楼雅间里,李万财等人站在窗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张老板手里的茶杯“哐当”砸在桌上,茶水洒了满桌都没察觉:“动真格的……他真敢动手?吴老六跟府衙老吏打了十几年交道,说抄就抄了?”

    赵掌柜脸色煞白,声音发紧:“不对……他怎么会有吴老六的暗账?难道早就盯上咱们了?”

    李万财攥扳指的手指都泛了白,刚才的底气荡然无存。他本以为对方是不懂规矩的愣头青,没想到是个狠角色,上来就杀鸡儆猴,半分缓冲余地都不给。

    “周景安……居然是他!”李万财猛地转过身,脸色骤沉,“他原是莱州做马匹生意的商人,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督税公署总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心底齐齐一沉——商人最懂商人的避税门道,让他来掌税,那点藏了多年的猫腻,根本是一抓一个准。

    日头偏西,督税公署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都是闻讯赶来登记的小商户,个个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攥着铺面契书,秩序井然。税吏按册登记,开票收钱,既无刁难,也无索贿,短短一个时辰就办了几十户。

    卖包子的小贩攥着刚拿到的税票走出大门,还有点晕乎乎的。

    以后不用给牙行塞钱,不用看城门吏脸色……这样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公署内堂,周景安看着属下递来的首日登记名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今天只是开胃菜,拿吴老六立威,稳住市井小商户。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那些躲在后面的富商大户,才是税银的大头。

    曹帅把登莱税事交给他,他要的不是小打小闹,是把盘根错节的旧税务体系连根拔起,给登莱财税换一片全新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