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曦光穿透朦胧晨雾,缓缓铺洒在辽阔的潍河两岸。
凛冽的晨风裹挟着浓重刺鼻的血腥气,钻入每一名将士的鼻腔,直叫人五脏六腑阵阵翻涌。
往日澄澈的潍河水,此刻早已面目全非。无数战死的蒙古骑兵尸骸或沉于水底、或漂浮河面,将整条河道染成暗沉浑浊的褐红色。暗红河水缓缓奔涌东流,卷走了一万余蒙古骑兵的亡魂,也彻底击碎了清军引以为傲的野战底气。
潍河南岸,清军连绵数里的大营壁垒森严,杀气沉沉。
多尔衮身着玄色镶金边亲王重甲,腰佩宝刀,肃立高坡之上。
身侧,阿济格、多铎、阿巴泰等一众满洲八旗猛将列队伫立,人人披甲带刃,面色凝重。
汉军旗统领孔有德躬身站在末位,目光死死锁定潍河北岸的登州军眼底惊疑不定。
晨雾渐渐散尽,北岸人影攒动。登州军阵列整齐森严,步步向前推进,全然没有半分守御姿态,分明是整军列阵,决意主动与清军正面野战!
阿济格按捺不住心底震惊,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王爷!不对劲!曹安这厮竟要与我军野外决战?”
阿巴泰紧盯北岸规整无比的军阵,语气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忐忑:“简直不知死活!曹安的火器固然犀利,凭城据险、轰击攻城兵马尚可称道。可旷野野战,他那一堆火器与步卒,也敢抗衡我大清纵横天下的铁骑?”
“野外无险可凭,我铁骑一旦冲锋,其火器阵型顷刻便会溃散!此子不过小胜一场便心生骄狂,纯属自寻死路!”
周遭将领纷纷附和,轻视之声不绝于耳,唯独多尔衮默然不语。
多尔衮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对岸,心底没有半分轻敌懈怠。曹安此人绝非逞一时之勇的鲁莽之徒,断不会行无谓之举。今日他敢主动弃城野战,这般看似自寻死路的荒唐行径背后,定然藏着足以颠覆战局的致命杀招。
多尔衮缓缓转头,目光落向身侧的孔有德:“孔有德,你的火器营备战如何?”
孔有德立刻躬身抱拳,腰弯得比众人更低三分,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刻意讨好,底气十足地回话:“回王爷!奴才已构筑佛郎机炮阵地!一百余门佛郎机炮依托壕沟壁垒架设完毕,只要登州军敢踏足南岸半步,奴才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多尔衮眸光微凝,再度追问:“鸟铳手部署如何?”
“全数列阵完毕!”孔有德眼底掠过一抹狠厉,朗声应答,“一万两千名汉军旗鸟铳手分层排布,纵是登州军火器凶悍,万余鸟铳轮番齐射,亦足以重创敌军!”
听闻此言,多尔衮紧绷的面色稍稍舒展,抬手按住腰间刀柄,指尖微微收紧,沉声说道:
“本王倒要看看,脱离城池庇护的登州军,凭什么硬抗我大清铁骑!”
“传令全军!一旦曹安兵马踏过南岸,火器营先行火力压制,铁骑即刻全线冲锋,踏平其军阵!”
话音落地,多尔衮目光骤厉,厉声喝令:“孔有德!即刻命所有红衣大炮,全力开火!先挫北岸敌军气焰!”
“嗻!”
孔有德轰然领命,快步退下奔赴炮兵阵地。
潍河北岸,潍县城楼之上。
清风拂过城头,曹安凭栏远眺,目光扫过对岸密密麻麻的清军大营。今日,他便要让多尔衮亲眼见识,何为真正的强军。
身侧的孙传庭披甲肃立,目光灼灼凝视城下三万余登州军。将士们操练有度、战意滔天,一派精锐气象,让他心中振奋不已。
城下旷野之上,三万登州军列阵井然,以千人队为基础单元,排布出规整森严的野战方阵。各级千总、把总往来奔走传令,士卒们校验枪械、调试炮具,每一道工序有条不紊。
此刻的登州军,早已完成一场震惊天下的军备蜕变。
曹安将系统两万四千点功勋值,尽数兑换了两百四十门轻便机动的青铜野战小炮。
此炮身形轻巧、随军机动性极强,可伴随步兵同步推进,近距离倾泻的霰弹杀伤力恐怖至极,专门克制骑兵集群冲锋,乃是实打实的骑兵克星!
叠加军中原有一百门青铜小炮,如今登州军的小炮总数,已然达到骇人三百四十门!
三万多将士,平均每支千人队可配十门野战小炮,如此恐怖的火炮配比,古往今来,前所未有!
孙传庭立在一旁,望着身边年轻的主帅,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一夜之间凭空多出两百余门精良火炮,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早已超脱常人认知。跟随曹安日久,他对曹安层出不穷的神迹满心敬畏,纵然满心疑惑,也从不敢多问,只知恪守将令、奋勇杀敌。
短暂沉默后,曹安看向身侧的孙传庭:“伯雅,一日集训下来,士卒步炮配合、克制骑兵的战法,可有把握?”
这是曹安首次唤他表字,孙传庭当即收敛心神,眼底爆发出炽烈战意,重重拱手沉声应答:“曹帅!全军军心鼎盛,战意昂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前日一战,我军小炮霰弹齐射,漫天铁砂横扫疆场,蒙古骑兵冲锋之势瞬间崩塌,血肉横飞、尸横遍野,全军将士皆是亲眼所见!”
“鞑子骑兵冲锋再悍勇,在密集霰弹覆盖之下,尽是活靶子!如今全军步炮协同已然娴熟,此战必胜!”
曹安微微颔首,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杀伐之意。
他目光再度锁定南岸清军火炮阵地,沉声下令:“传令,集火南岸清军炮阵!优先摧毁所有红衣大炮!”
军令如山,掷地有声!
城头旗语兵即刻高举令旗,快速打出全线炮击的进攻旗语!
几乎同一时刻,南岸清军阵地率先响起震天轰鸣!
孔有德立于炮兵高台之上,神色狰狞,奋力挥舞猩红令旗,厉声嘶吼:“开火!尽数开火!”
“轰!轰!轰!!!”
五十门满清倚为重器的红衣大炮同时震颤咆哮,赤红火舌喷涌而出,震得大地剧烈震颤!
一颗颗沉重硕大的实心铁弹裹挟雷霆之势,撕裂拂晓长空,带着刺耳呼啸,飞越宽阔潍河,狠狠砸向北岸城头与登州军军阵!
天地震颤,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枚实心铁弹不幸命中城墙垛口,坚硬青砖瞬间崩碎飞溅,漫天尘土碎石腾空而起,城头瞬间烟尘滚滚。
两名躲闪不及的登州军士卒被飞溅的碎石重创胸膛,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直直倒落血泊,身躯抽搐数下,再无声息。
清军突如其来的炮击,让阵中士卒心生慌乱,不少人面色发白、身躯微颤,下意识便要避让。
“勿慌!稳住阵型!”
各级千总、把总厉声呵斥。
与此同时,北岸一百二十门野战炮迅速调整角度、填充弹药,炮口齐齐锁定南岸清军红衣大炮阵地。
“轰!轰!轰!!!”
一百二十门野战炮同时喷发火舌,一百二十枚工艺精良、精度远超时代的实心炮弹,拖着淡淡尾焰划破长空,精准砸落进清军炮阵之中!
依托领先时代的铸炮工艺,登州军火炮的射程、精度、杀伤力,全方位碾压清军红衣大炮!
一轮齐射,雷霆万钧!
清军炮阵瞬间沦为人间炼狱,足足十门珍贵的红衣大炮被精准命中,厚重铸铁炮管当场扭曲变形,整架火炮轰然碎裂,沦为废铁!
炮阵周遭的汉军旗炮手根本来不及躲闪,高速弹跳的实心炮弹肆意收割性命,炮手瞬间被撕裂身躯、碾为肉泥,尸骨无存!
方才尚且气焰嚣张、阵列严整的清军炮阵,刹那间土崩瓦解、乱象丛生!
孔有德亲眼目睹全程,瞬间魂飞魄散、面无血色!
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连滚带爬躲到厚重巨石后方,惨白的脸庞写满极致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些红衣大炮,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不过一轮炮击,便报废十门!
望着遍地废铁、满地残尸,孔有德心疼得肝胆俱裂,心脏阵阵抽痛,却连抬头观望的勇气都无,只能死死蜷缩在巨石后,浑身瑟瑟发抖。
短暂呆滞过后,孔有德再也绷不住心神,连跑带跌奔至多尔衮身前,声音裹挟极致惊恐与绝望:“王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曹安的火炮精度太过骇人!再打下去,我军所有红衣大炮都会被尽数摧毁,火器营彻底废矣!”
多尔衮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极致震惊。
他已然高估曹安,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火炮不仅威力碾压,精度更是达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废物!”
多尔衮咬牙切齿,低声怒斥,怒火滔天之际,依旧保有统帅的绝对冷静。
红衣大炮是满清攻城野战的核心重器,每一门都弥足珍贵,根本损耗不起!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暴怒,沉声传令:“孔有德,即刻停止炮击!所有的红衣大炮尽数后撤转移,脱离敌军火炮射程!”
孔有德不敢耽搁,连滚带爬赶回炮阵,拼命指挥残余炮手转移火炮。
可登州军的炮火,根本不给清军半分喘息之机!
第二轮雷霆炮击转瞬即至!
又是八门红衣大炮在轰鸣中炸裂报废!短短片刻,清军重金打造的红衣重炮损失惨重!
南岸清军炮阵彻底哑火,残余火炮狼狈后撤,彻底丧失反击之力。
曹安见清军红衣大炮再无威胁,目光骤然一凝,沉声对身侧孙传庭下令:“时机已到,全军即刻渡河进攻!”
“是!”
孙传庭轰然领命,城头令旗急速挥舞,一道道精准旗语飞速传至城下三军!
阵中五十门野战炮即刻停火,早已待命的骡马迅速上前套牢炮身,拖拽着野战炮全速向潍河河岸前移。
野战炮前移,只为缩短交战距离,接下来尽数换装威力恐怖的开花弹,对清军步骑集群实施毁灭性火力轰炸!
与此同时,潍河北岸全线开动!
三万余登州军列着规整森严的千人方阵,稳步推进!
每一个步兵方阵后侧,十门青铜小炮同步随军前行,炮膛填满霰弹、引线就绪,随时可击发,专门静待清军骑兵冲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将士们手持装配三棱刺刀的燧发枪,步伐整齐划一,周身裹挟一往无前的铁血战意!
大军推进途中,后方剩余七十门野战炮并未停歇,曹安独创的「分段射击法」再度启动!
七十门火炮分为七组,交替往复、无间断地向预先标定的清军阵地倾泻炮火!
“轰!轰!轰!!!”
炮声连绵不绝,炮弹呼啸落地,持续覆盖清军佛郎机炮阵地!
纵然未能尽数直接命中火炮,飞溅的碎石依旧无情收割着周遭汉军旗炮手的性命!
侥幸存活的炮手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彻底溃不成军。
孔有德望着自己耗费半生心血打造的火器营彻底崩塌,双目呆滞、面如死灰,口中喃喃:“完了……彻底完了……”
多尔衮双拳死死攥紧,青筋暴起,眼底杀意沸腾滔天。
他此刻恨不得当场斩杀孔有德这等无能废物!
可他心知肚明,大清上下,唯有孔有德精通火器营调度指挥,正值用人之际,万万杀不得!
强忍滔天怒火,多尔衮咬牙沉喝:“稳住阵脚!命孔有德死守火器防线!”
此时,登州军先锋千人队已然踏着浅浅河水,率先踏上潍河南岸的土地!
一队、两队、三队……
密密麻麻的登州将士踏着坚定步伐,接连跨过潍河,源源不断登陆南岸,步步推进,威压清军大营!
孔有德终于从极致绝望中惊醒,望着步步逼近、气势滔天的登州军阵,咬牙厉声嘶吼:
“佛郎机炮!”
“鸟铳手!备战!!”
残余的佛郎机炮再度调转炮口,死死对准渡河的登州军。
上万汉军旗鸟铳手齐齐举枪,密密麻麻的冰冷枪口,直面迎面而来的登州铁军。
而在鸟铳手的后方,一万八旗骑兵、一万余蒙古骑兵已然整装完毕!
战马昂首嘶鸣,重甲骑士握长刀、挎硬弓,周身杀气凛冽,只待一声令下,便发起决死冲锋!
多尔衮身披全套亲王重甲,手扶腰间刀柄,身躯挺拔如岳,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战场,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疯狂。
他心中无比清楚。
此战,是遏制曹安崛起的最后一战!
胜,则大清尚可割据中原、蚕食天下;
败,则大清再无半分力量,阻挡曹安横扫寰宇!
潍河两岸,战火燎原!
决定天下大势的终极野战对决,已然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