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昨夜接到曹安快马驰送的军令,只匆匆一瞥,浑身热血便骤然翻涌,激荡之情几乎破胸而出。
军令写得明明白白:曹帅亲率人马自莱州湾登陆,直捣莱州城,命他即刻攻克黄县,破城之后片刻不得停留,火速领军前往莱州城下会师。
可当他将军令细细看完,心头却猛地一沉——曹帅竟只带八百精锐,便敢孤军深入莱州腹地。焦急瞬间压过了所有兴奋,他既佩服曹安那惊天动地的胆魄,又无时无刻不在担忧主帅的安危。
他当即传令,召集各部将领齐聚军帐。烛火摇曳之中,张忠声如洪钟,
“诸位,曹帅已从莱州湾登陆,直指莱州城!命我部拿下黄县,即刻与曹帅会师!此事关乎全军大计,谁也不能掉链子!”
众将齐齐抱拳,吼声震彻营帐:“谨遵将军号令!”
整夜军营灯火通明,张忠亲自督阵整兵备械,直至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所有攻城事宜方才悉数筹备妥当。
天色刚亮,黄县城外已是杀气弥天。
登州军列成四个整齐划一的方队,每队千人,四千士卒身着统一胖袄,人人双手紧握燧发枪,神情凝重肃杀,目光死死锁住黄县城头,只待一声令下便发起冲锋。
二十门青铜铸造的野战炮一字横列,炮身厚重沉稳,尽显攻坚破阵的凌厉气势。此刻炮口齐齐对准城头红衣大炮。
张忠勒马立于阵前,锐利目光扫过四千将士,一声大喝,响彻整个战场:
“弟兄们!曹帅正率八百勇士强攻莱州城,今日咱们只有一个目标——踏平黄县,火速驰援曹帅!”
士卒们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声浪直冲云霄:“踏平黄县!驰援曹帅!”
张忠厉声再喝:“城头红衣大炮是我军攻城第一阻碍!炮兵听令,首轮齐射,给我狠狠轰哑它们!兄弟们紧随炮火推进,怯战者军法处置,奋勇破城者重重有赏!今日生死与共,不破黄县,誓不罢休!”
“不破黄县,誓不罢休!不破黄县,誓不罢休!”
呐喊震彻原野,士卒们个个双目赤红,战意滔天,先前的紧张尽数化作赴死的决绝。
张忠猛地拔出腰间安勋刀,冰冷刀锋直指城头,暴喝出声:“炮兵就位!目标城头红衣大炮!齐射——放!”
号令落下,二十门野战炮同时怒吼。
轰隆——轰隆——!
震天巨响连绵不绝,炮口喷出炽烈火舌,滚滚浓烟瞬间升腾而起,遮蔽整片天光。一颗颗开花弹带着尖啸破空而至,狠狠砸在城头炮位周遭,轰然炸开。
火光冲天,弹片与碎石呼啸四射。厚重城墙被轰得土石崩落,垛口成片坍塌;红衣大炮的木质炮架当场炸裂,铸铁炮身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炮口彻底失准。操炮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炮火吞噬,血肉横飞。
城头瞬间沦为火海炼狱,血腥气混着硝烟弥漫四野,刺鼻欲呕。红衣大炮虽未被彻底炸碎,却尽数歪斜瘫痪,炮手死伤殆尽,再也发不出半声轰鸣。
张忠望着城头重炮彻底哑火,当即挥刀再吼:“炮兵持续压制!火枪方阵,推进!”
麾下士卒应声而动,朝着黄县城头悍然冲锋。
就在此时,阵侧突然冲出五骑快马。如五道离弦之箭直扑城门。每人背后都牢牢捆着一个沉甸甸的炸药包。
这炸门战术,正是张忠在济南城跟着曹安所学。
“驾——!”
马蹄声急如骤鼓,五人全然不顾城头落石,疯冲到城门下方,翻身下马,迅速点燃引线,随即翻身上马,火速后撤。
下一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浓烟冲天,碎石木屑狂飞四射,厚重城门瞬间被炸开一个巨大缺口。
张忠眼中一亮,正要挥军全力冲锋。
可下一瞬,他脸上的喜色骤然僵住,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城门确实炸开了。
可门后,竟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沙袋堵得严严实实,宛如一堵新的城墙,彻底封死了入城通道。
“该死!”
张忠咬牙低喝,杨绳武这老贼,竟然早有防备,用沙袋把城门堵死了!
眼看登州军士卒,已然冲到黄县城墙之下,再无炮击空间,张忠当即喝道:“停止炮击!”
黄县城头的浓烟还未散尽,登州军便扛着登城云梯,嘶吼着冲到墙根,迅速将云梯牢牢架在城墙之上。
可就在登州士卒嘶吼着奋力向上攀爬的刹那,原本被炮火轰得残破发黑、死寂无声的城垛后方,突然黑压压涌出大片守军,瞬间布满整面城头。
杨绳武立于城头中央,身披铠甲,望着墙下密密麻麻的登州士卒,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放箭!滚木擂石尽数砸下,将这帮反贼尽数歼灭在城下!”
一时间,城头喊杀声震天,守军摆明了要依托城墙优势,与登州军展开近身绞杀,每一寸城墙,都将染满鲜血。
城下的登州军已然反应过来,当即列阵举枪,朝着城头密集的守军齐齐开火。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燧发枪声响彻战场,枪口火光闪烁,铅弹带着尖啸朝着城头倾泻而去,为登城的士卒筑起火力掩护。城头上的守军也瞬间还击,箭矢如暴雨般落下,滚木擂石顺着城墙狠狠砸下,登城士卒毫不畏惧,顶着箭雨顺着云梯疯狂向上攀爬,喊杀声、枪击声、哀嚎声瞬间交织在一起,黄县城头彻底沦为惨烈的肉搏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