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曹安决意登陆莱州,许魁浑身血液瞬间沸腾——总算轮到他麾下水师建功立业了。
身为水师主将,他对莱州湾的水文、地势、潮汐规律早已了如指掌,此刻眼底精光爆闪,连桌案上的舆图都未多看一眼,当即跨步上前,朗声道:
“曹帅!此计,大可行!”
“莱州湾虽湾阔水浅,可涨潮之时,水深足够我水师战船平稳靠岸!我军从登州出发,海上全速突进,一日之内便能抵达湾口!”
顿了顿,许魁继续说道:
“莱州湾遍地浅滩淤泥,白日低潮,战船根本近不了岸,唯有凌晨潮位最高,大船可直抵滩头。我军只需趁凌晨涨潮突袭,遣精锐步卒登岸,不出三个时辰,就能抵达莱州城下!”
说到关键处,许魁目光灼灼地看向曹安:
“曹帅,此计堪称神兵天降!拿下莱州,便能彻底切断胶东与济南府的联系,往后我军无论是向辽东推进,还是固守登州,都有了进退自如的根基。此计虽险,却胜券在握!”
一旁的王二柱虽不通全盘谋略,可听许魁把天时地利剖析得明明白白,也深知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脸上满是期待与振奋。
曹安看着胸有成竹的许魁,心中再度慨叹得此良将、如获至宝。许魁不仅勇猛善战,更精通水战地情,一番剖析,竟与他心中谋划分毫不差。
曹安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
“好!好一个神兵天降!就依你所言!”
曹安看向舆图上黄县的位置,
“拿下莱州城,便断了杨绳武的退路,黄县孤立无援,他纵有百般算计,终究是瓮中之鳖,只能任我宰割!届时,我曹安在胶东,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曹安看向战意昂扬的许魁,话锋一转,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若是连同十门野战炮一同运送,你麾下水师,一次能送多少士兵登岸?”
许魁立刻收敛心神,凝神细算。他身为水师主将,对战船载重、吃水深浅了如指掌,此番既要载人,又要运炮、载弹,还得兼顾浅滩登陆,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不过片刻,许魁便沉声回道:
“曹帅,若是搭载十门野战炮,再兼顾船只吃水,我水师船队,一次可运送八百兵士。”
曹安在心中略一盘算,八百精锐配上野战炮,突袭一座守备空虚、内乱不止的莱州城,兵力已然绰绰有余。
大计已定,曹安语气一沉,当即下令:“许魁,你即刻返回水师,整备船只,做好出发准备。”
他又转头看向王二柱:“你去挑选八百精锐,备齐十门野战炮。此番行动,你留守登州,另外传令张忠,让他猛攻黄县,牵制杨绳武。”
王二柱一听,当场急了眼,嗓门都变了调:
“曹帅!怎能让你亲自涉险?你留在登州坐镇,末将带弟兄们杀过去!保证拿下莱州城,拿不下来,我提头来见!”
曹安摆了摆手,
“不必争了,就这么定。”
他心中清楚,莱州登陆是水陆协同的奇袭战,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王二柱悍勇有余,谋略不足,这般精密战事交给他,曹安实在放心不下。
王二柱见曹帅心意已决,满脸不甘,却也不敢再执拗,只得垂首闷声应道:
“……末将遵命。”
曹安决意拿下的莱州城,此时早已不复胶东重镇的气象,彻头彻尾沦为一座人间炼狱。
自乱民攻破城门,整座城池便彻底失控。街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焦糊味、血腥味与哭喊哀嚎搅在一起,弥漫在每一条街巷。
往日锦衣玉食的乡绅富户,要么被乱民拖到当街殴打凌辱,要么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毕生积攒的金银细软、绫罗绸缎被翻得遍地都是,遭人疯抢践踏。
一群衣衫破烂、面露凶光的乱民,一脚踹开朱漆大宅的大门,嗷嗷叫着蜂拥而入。府中护院立刻持刀上前阻拦,个个身手矫健,劈翻数名冲在前头的乱民,可乱民人数众多,如潮水般涌来,护院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乱民围在中间,刀棍齐下。
一名护院拼死搏杀,浑身是血,终究不敌,被乱民一刀砍中脖颈,当场倒地身亡,其余护院也相继被乱民砍杀,无一生还。
没了阻拦,乱民更是肆无忌惮,见物就砸,见钱就抢,有人扛着木箱狂奔,有人攥着银子往怀里乱塞,有人疯抢地上的粮米货物,更有两人为了一袋粮食当场扭打,滚在地上拳脚相向。
“这银子是老子先瞅见的!滚开!”
“放狗屁!这粮食、这院子都是老子先盯上的,全是我的!”
不过片刻,一座规整宅院便被砸得狼藉一片,桌椅碎裂,瓷片遍地,值钱物件、货物被洗劫一空。
乱势愈演愈烈,乱民也渐渐分成数股势力,各占街巷,为财物、地盘大打出手。街头时常可见两拨人持刀互砍,惨叫连连,尸身横陈路边,无人收敛。昔日繁华街道,如今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只剩百姓仓皇奔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这场浩劫之中,最凄惨的,莫过于官宦人家的太太与小姐。
不少女眷被乱民从内宅强行拖出,往日端庄温婉、锦衣玉食的女子,此刻发髻散乱,衣裙被撕得破烂不堪,满面泪痕,浑身发抖。
一名身着绸缎襦裙的官家小姐被乱民拽着胳膊往外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哭喊:“放开我!我爹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旁边一名满脸横肉的乱民嗤笑一声,面目狰狞:“命官?莱州城都破了,谁还管你什么官不官!乖乖听话,不然有你苦头吃!”
贴身丫鬟扑上来护主,被乱民一脚狠狠踹倒,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小姐见丫鬟倒地,哭声凄厉欲绝,却只能任由乱民拖拽,受尽屈辱。
不远处,一位素衣官太太被乱民团团围住,发髻散落,珠钗被抢光,手臂上道道血痕。她死死护着身后年幼的女儿,声音颤抖,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呵斥:“尔等乱贼,就不怕王法吗?光天化日欺凌妇孺,必遭天打雷劈!”
“王法?”领头乱民满脸不屑,“如今这莱州城,拳头大就是王法!少废话,把人带走,值钱的全都搜出来!”
太太死死抱住女儿,泪如雨下,绝望的哭喊撕心裂肺,却挡不住如狼似虎的乱民。昔日养尊处优的官眷,此刻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尊严被肆意践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街巷之中,这般惨剧一幕接一幕。哭喊声、打骂声、抢夺声、厮杀声交织不休,将整座莱州城裹入无边黑暗与绝望。昔日安宁富庶的胶东名城,如今已是人间炼狱,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