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钻过窗缝的细缝,将案头那盏烛火搅得忽明忽暗,昏黄的光影映得方若凝的脸半明半暗,神色阴晴不定。
她在屋里根本坐不住,来来回回踱着碎步,脚步慌乱又沉重,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连呼吸都带着颤。
自打曹安起身离去,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剩一个执念:自己给的消息,到底准不准确?若是出了半分差错,这个刚给了她一丝光亮的男人,会不会厌弃她、原谅她?
在周家熬的十年,白天要看婆婆横眉冷对的脸色,把委屈咽进肚子里,脸上还要堆着勉强的笑;夜里连合眼都不敢踏实,时刻提防着周凌云那老东西不怀好意的窥探与骚扰,日子过得灰暗、麻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死气,从不知活着本该是什么模样。
可方才与曹安相处的短短一个时辰,却像一束光,骤然照进她暗无天日的世界。那种在经历了不断的侵袭后,仿若飘在云端的暖意,纵是待在周家十年尽数加起来,也远不及这片刻,让她觉得万般值得。
方若凝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底攥着一股决绝的光,往后余生,她便要死死跟着这个年轻男人。
正心神不宁、胡思乱想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轻微的衣袂摩擦声,清晰地传进屋内。
方若凝浑身猛地一僵,像被定住一般,倏地转头看向房门,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
曹安大步走了进来,眉眼间还带着刚办完事情的冷硬,却在看向屋内人的瞬间,柔了几分。
“找到周凌云了吗?”
方若凝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的急切、担忧与忐忑藏都藏不住,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两步,一双杏眼紧紧盯着曹安满是期盼。
曹安没答话,只是长臂一伸,不由分说揽住方若凝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狠狠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低头便覆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全然没了方才的温和缱绻,蛮横又强势,吻得方若凝措手不及。
她被这股强势牢牢裹挟,浑身瞬间酥软,腿肚子发软,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死死抓着曹安的衣襟,被动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亲昵。
此前所有的焦虑、忐忑、惶恐,在这一刻尽数被这滚烫的吻碾得粉碎,脑子一片空白,世间万物都消失不见,只剩他身上的气息,牢牢萦绕在鼻尖。
直到方若凝脸颊涨红,快喘不过气,曹安才稍稍松开些许,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与珍视: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方若凝脸颊滚烫得像烧起来一般,被他这般强势又温柔地对待,心里甜得发腻,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珍视,与周家十年的卑微践踏,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缓了好一会,方若凝才慢慢回过神,脑海里骤然闪过许婉仪的模样。那个同样在周家受苦的儿媳,老实本分,从不掺和府里的龌龊事,还曾在她被婆婆打骂、被下人欺辱时,悄悄护过她几回。
心头的恻隐与感激翻涌上来,压过了此刻的甜蜜,方若凝猛地咬了咬唇,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曹安的怀抱,膝盖一弯,“噗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双膝重重磕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疼得她眉头微蹙,却半点没挪动。
“主人!求你开开恩!”
方若凝声音发颤,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额头微微抵着地面,双手紧紧攥着曹安的衣摆,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周家上下作恶多端,我不求他们能活,只求你饶过许婉仪和我身边的小丫鬟!她们从没害过人,从没参与过周家的烂事,是真心待我好的人!求你给她们一条活路,我这辈子,必定鞍前马后好好伺候你,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曹安微微一怔,看着跪在面前的方若凝。方才还眉眼含春、温婉动人,此刻却狼狈地跪在地上,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微微颤抖,泪眼婆娑。
曹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怎么?为了她们,连好不容易挣来的体面,都不要了?”
方若凝猛地抬头,声音哽咽,
“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没资格求主人。可婉仪妹妹和我的丫鬟,是这十年来,唯一待我好的人!她们是无辜的,求主人看在我的份上,饶过她们,日后我必定加倍报答主人,绝不敢有半分违背!”
曹安沉默着,在这乱世里,心软从来都是致命的弱点,他从不做养虎为患的事。可看着眼前方若凝狼狈却赤诚的模样,看着她眼底不掺半点杂质的恳切,他那颗早已被乱世磨得坚硬的心,竟莫名动了一下。
他缓缓俯身,轻轻将方若凝扶起,指尖温柔地擦去她脸颊的泪水,
“我没功夫甄别周家谁好谁坏,斩草必须除根,今日留一个活口,日后就多一份寻仇的隐患。这世道,心软,就是自寻死路。”方若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眼眶更红,嘴唇哆嗦着,满心的哀求堵在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垂泪,眼底满是绝望。她知道曹安的狠绝,也懂乱世的残酷,可她终究,想护住那一点点温暖。
曹安看着她满心失落的模样,终究还是松了口,
“罢了。”
他指尖轻轻捏了捏方若凝泛红的脸颊,
“只许你留两个,许婉仪和你的丫鬟,我会让人把她们单独带出来交给你,其余周家人,一个不留。”
“谢谢主人!谢谢主人!”
方若凝瞬间喜极而泣,再也顾不上其他,扑进曹安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里满是庆幸、感激与释然,
“我一定会好好伺候主人,绝不敢辜负你的心意!”
曹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身躯,眼底掠过一丝柔和。他不是心软之人,可这个女子,卑微却善良,隐忍却赤诚,在这乱世里,这般干净的性子,倒让他真的动了几分怜惜。
曹安低头,薄唇贴在她耳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记住你的话,好好伺候我。”
方若凝脸颊一红,听出了曹安话里的深意,埋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烛火依旧在风里跳动,屋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暧昧温柔,满室都是暖意。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屋内的温柔暧昧,紧接着,赵守田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来:
“曹帅!李四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