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彪肥硕的身子死死跪在地上,脑袋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被曹安那轻飘飘一句话问得浑身肥肉乱颤,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活像一头被抽走了魂魄的大狗熊,连抬眼瞟曹安一下的胆子都没有。
刘彪心里对曹安,是恨到骨头里,又怕到心尖子上。恨曹安抄了他半辈子攒下的家底,金银粮草、细软宝贝被一扫而空,就连府里那群娇滴滴软乎乎的小妾,也被尽数遣散,荣华富贵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可眼下,那点恨意早被恐惧压得死死的,曹安的狠辣他领教过,稍有不慎,脑袋立马就得搬家。
刘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磕磕绊绊地回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怯意:“将、将军……杨巡抚的意思是,让您务必保证松锦前线朝廷的物资安全转运,半点儿差池都不能出,只要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他立马就上奏朝廷,给您实授登州总兵之位……”
杨绳武那句“办不到就调大军围剿”的狠话,刘彪死死憋在喉咙口,半个字都不敢往外吐,生怕一句话说错,当场就身首异处。
“放他娘的狗屁!”
旁边的王二柱瞬间炸了毛,见不得自家大人受这般拿捏羞辱,他双目圆睁,满脸悍气,跨步就冲到近前,盯着地上哆嗦的刘彪,抬脚狠狠踹在他宽厚的肩背上。
这一脚力道极重,踹得刘彪闷哼一声,身子歪在一边,却依旧死死跪在原地,连半分起身的胆子都没有。
王二柱转头冲着曹安抱拳,嗓门洪亮,杀气腾腾:“大人!杨绳武这老狗欺人太甚!拿个破官职糊弄您,还逼您给他看押物资,压根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属下这就带弟兄们,杀进巡抚衙门,把这老狗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出了这口恶气!”
“杀了杨绳武!杀了他!”
亲卫营将士齐齐怒吼,个个攥紧手里的燧发枪,戾气冲天。
跪在地上的刘彪吓得面如死灰,浑身剧烈哆嗦,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着裤腿往下淌,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竟是直接被吓尿了。
他瘫软着跪在原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曹安这伙人,是真的要反了,自己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曹安冷眼扫过地上屁滚尿流的刘彪,又看了看群情激愤的部下,缓缓抬起手,轻轻一压。
“都闭嘴。”
那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沉稳慑人的威压。
曹安打心底里,就没把这破任命放在眼里。莱州城,他只是暂时不打,不是永远不打,等把刚募的这一万多新兵练出模样,这莱州城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他现在稀罕的从来不是什么总兵官帽子,而是安稳发育的时间!
眼下的隐忍,不过是蓄力待发,等他羽翼丰满,定要让杨绳武这老贼,连本带利付出百倍代价!
心念至此,曹安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刘彪,脸上那股慑人的冷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反倒堆起满脸恳切,还带着几分乡下人攀高枝的局促热切,语气也放得又软又恭,半点儿没有方才的杀伐气场,满是讨好的意味。
曹安往前微微倾身,眼神紧紧盯着刘彪,那目光里全是对官位的渴求,甚至主动伸手虚扶了刘彪一把,语气谦卑到了骨子里:
“刘老哥,别总跪着了,快起来说话。你回去务必告诉巡抚大人,我曹安全盘应下他的条件!松锦前线的朝廷物资,我拼了命也护得妥妥当当,一路安全转运,半粒粮草、一件军械都不会出差错!”
曹安说着,下意识搓了搓手,腰杆都微微弯着,脸上露出十足的受宠若惊,语气里的迫切藏都藏不住:
“至于这实授总兵的差事,还求刘老哥在巡抚大人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盼着杨大人尽早向朝廷保举我!我曹安本就是泥腿子乡勇出身,没背景没靠山,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混个正经官职,光宗耀祖。若是能当上登州总兵,那真是祖坟冒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往后我必定对杨大人感恩戴德,唯他马首是瞻!”
说完,曹安还特意朝着巡抚衙门的方向,恭恭敬敬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那副急切攀附、一门心思想当官的模样,演得毫无破绽,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真心实意。
刘彪整个人都愣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心里犯着嘀咕,满是错愕与不屑:这曹安方才还凶神恶煞,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怎么转眼就变成这副谄媚样子?原来也是个贪图官位、趋炎附势的俗人,还以为是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说到底就是个想当官想疯了的乡巴佬,为了个总兵职位,竟能卑躬屈膝到这份上,也太没骨气了!
之前的恐惧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夷,心底暗暗把曹安看低了好几截,觉得这人压根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个看重功名的软骨头,杨巡抚稍一拿捏,就乖乖服软,根本不足为惧。
刘彪心里嗤笑,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连忙弓着身子,语气里也不自觉带上了先前没有的轻慢,扬着声道:“曹将军放心!这话老哥一定一字不差带给巡抚大人!既然曹将军有心效忠朝廷,又肯听话办事,巡抚大人定然不会亏待曹将军,这总兵之位,早晚是曹将军的!”
“那就有劳刘老哥费心了!”曹安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越发客气。
刘彪心里更是鄙夷,笃定曹安就是个没见过世面、没骨气的贪官位庸人,当即挺着胸脯应道:“曹将军尽管放心,包在老哥身上!”
此刻刘彪再看曹安,眼神里早已没了之前的惧怕,只剩几分藏不住的轻视,翻身上马,径直扬长而去。
王二柱和张忠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曹安,满是不解。不光是他俩,整个亲卫营的士兵们也都齐刷刷看了过来,眼神里全是懵圈,搞不懂自家大人怎么突然就换了副嘴脸。
曹安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糟了。刚才演得太投入,那副巴结求官的样子太过逼真,要是不赶紧解释清楚,回头这帮人私下乱嚼舌根,军心非得乱了不可。
曹安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沉声道:“都瞅着我干啥?一个个闲得没事干了?”
王二柱性子最冲,压根藏不住心事,往前迈一步,满脸纳闷:“大人,您刚才……怎么转眼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还巴望着那总兵官职?这可不是您的性子啊!”
张忠也跟着点头,眉头紧紧皱着,显然也是满心疑惑,只是没好意思多问。
周围的亲卫们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七嘴八舌的,全是不解的神色。
曹安见状,知道不能再拖了,抬手压了压,
“都安静!”
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你们以为,我真稀罕那破总兵?”
曹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随即正色道,
“松锦前线的物资是什么?那是前线将士跟鞑子拼命的命根子!要是转运断了,松锦防线崩了,鞑子铁骑长驱直入,遭殃的是百姓,吃亏的是咱们,便宜的全是关外的鞑子!”
目光扫过众人,曹安语气越发凝重:
“就算杨绳武不提这条件,我也绝不会让松锦的补给断了。这不是给杨绳武干活,是给前线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守后路!”
“至于那官帽子,我稀罕个屁!白给我都嫌烫手,还要看杨绳武的脸色,犯不着!”
曹安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股豪气,拍着胸脯道:“咱们刚招了一万多新兵,现在正是练兵的关键时候,等把这帮新兵蛋子练得个个能打能冲、骁勇善战,我亲自带你们杀进莱州城,在城里好好逛一逛,把之前受的气、憋的火,全都找补回来!”
王二柱眼睛瞬间亮了,之前的疑惑一扫而空,一拍大腿,嗓门都拔高了几度:
“对!大人说得太对了!松锦的物资绝不能出岔子,不能让鞑子捡便宜!等新兵练出来,咱们就踏平莱州城,干他娘的!”
张忠也松了眉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对着曹安拱手沉声道:
“属下明白了!大人是深谋远虑,是我们眼界太浅,误会大人了!”
亲卫们也都跟着欢呼起来,原本的困惑烟消云散,一个个攥紧燧发枪,眼神里满是斗志,看向曹安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佩与信服。
曹安看着众人的反应,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明白,这番话不仅稳住了军心,也让这帮跟着自己卖命的兄弟,彻底懂了自己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