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过头顶的青铜酒杯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
俯视着下方被黑甲禁军包围的众人,赵文昌的笑声在空旷的平地上回荡。
“为大华!为陛下!干了此杯!”
手臂用力一挥,青铜酒杯被重重砸向坚硬的木地板。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铜片打在木栏杆上。
按照谋划,接下来该是漫山遍野的机括扣动声。
三千支破甲强弩会把下方那件红袄连同白虎一起射穿。
一息时间过去。
秋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四周安静得出奇。
连个人影也没窜出来。
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老狐狸伸在半空的手定格了。
“怎么回事?”
转头看向身后的灰衣心腹。
“为什么没有放箭!”
双手死死抓住栏杆,首辅大人冲着下方怒吼。
“你们这群废物,到底在等什么!”
吓得跪在地上,灰衣心腹拼命挥动手里的红旗。
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人,属下真的发了信号,红旗摇了,连炮仗都放了!”
一脚把心腹踹翻,老头子暴跳如雷。
“人呢!本辅的三千精锐呢!”
强撑着伤体、被人用担架抬到高台后方的赵文虎,此刻脸色煞白。
“叔父,为何没有动静?”
十里外的山谷隘口。
趴在灌木丛里,三千名身披重甲的私兵一动不敢动。
看着远处高台升起的红旗,领头的私兵头领又听到了隐约的摔杯声。
“怎么回事?”
压低嗓音,对着身边的手下低吼。
“信号已响,为何不动手?”
满头大汗,手下的士兵指着四周的斜坡。
“头儿,非是我们不动,您往上面看。”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后方高坡传下来。
“因为你们的弓弩,现在都对着你们自己呢。”
打了个哆嗦,头领转身往上看去。
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华制式军服的士兵。
上万张长弓已经拉满。
泛着森寒光芒的箭头,将这三千人围得水泄不通。
穿着一身重甲,张虎站在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
手里提着一把长刀。
“兵部尚书张虎在此!”
“尔等身为大华子民,竟敢受奸贼蛊惑,意图谋反!”
“现在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可免一死!”
面面相觑,三千私兵握着强弩的手全都在抖。
“张大人,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扯着嗓子,私兵头领还想狡辩。
“即便你们人多,真打起来也得死伤过半!”
“奉谁的命?赵文昌的命吗?”
长刀直指下方,张虎的声音震动山谷。
“大华的兵,只听陛下的旨意!”
“死伤过半?你们抬头看看,上面的弓箭手拿的是什么。”
顺着长刀的方向看去,私兵头领头皮发麻。
上方士兵手里拿的完全不同于普通的弓箭,全是大华军械司最新打造的连发床弩。
粗大的箭头上绑着火油罐。
“只要本将一声令下,这片山谷立刻变成一片火海。”
“你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全得葬身火海。”
“给你们最后三息时间。”
“三!”
齐刷刷将弓弦拉到极致,上万弓箭手手里的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二!”
手里的强弩掉在地上,一名私兵双腿发软跪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哗啦啦的兵器落地声在山谷里响成一片。
三千私兵全部跪地投降。
高台前方的平地上。
坐在矮脚马上,楚落落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你看,他摔个杯子都摔不响。”
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小皇帝撇了撇嘴。
“真没用。”
咽了一口唾沫,楚明远把手里的牛角弓抓得更紧了。
“姑姑,他们的人为什么没出来?”
从兜里摸出一块红豆糕塞进嘴里,红袄女童踩着马鞍站了起来。
“因为他们出不来了。”
清脆的童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猎场。
“赵文昌,你的三千人,现在被张虎将军的一万大军包围了。”
“你还有什么花样,一次性使出来吧。”
大眼睛里透着几分不耐烦。
“落落赶着回家吃饭。”
身子晃了晃,高台上的赵文昌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面如土色。
三十年的筹谋,三千张强弩,直接悄无声息地没了。
连一点动静都没弄出来。
“不可能!”
双手死死抓着木栏杆,首辅大人冲着下方怒吼。
“张虎的一万边军明明还在三百里外,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赶到西山!”
从马背上跳下来,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
“你那点破情报网,根本比不过暗鸦。”
“影二三天前把你的老底查得干干净净了。”
“你真以为落落带明远出来打猎,会给你们当活靶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猎人当久了,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赵老头,你现在心里肯定特别委屈。”
“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书,写了那么多折子,最后连一点动静都没弄出来。”
“落落告诉你,在绝对的拳头面前,你那些弯弯绕绕,毫无用处。”
指了指那些还在举着弩的禁军,红袄女童打了个哈欠。
“把破铜烂铁放下。”
“再举着,小白今晚的加餐全拿你们的肉凑数。”
趴在旁边的白虎配合地张开血盆大口。
发黄的獠牙闪着寒光。
看着被瓦解的底牌,那些原本对准中央的禁军全都傻了眼。
对视了一眼,几名禁军校尉带头放下了手里的弩。
听到三千私兵被反包围,刚才还吓得腿软的文官们,此刻全都长舒了一口气。
几个老御史甚至站直了身体,指着高台上的赵文昌破口大骂。
“赵贼!你也有今日!”
“意图谋反,按大华律当诛九族!”
转头看了那几个老头一眼,楚落落撇了撇嘴。
“刚才怎么不见你们喊得这么大声?”
老脸一红,几个老御史赶紧闭上嘴巴。
转头看向身边的侄子,楚落落挑了挑眉。
“明远,学到了吗?”
“这叫关门打狗。”
用力点头,楚明远眼里满是崇拜。
“姑姑,我记住了。”
气得浑身发抖,赵文昌指着楚落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
“你什么你,老实待着,等张虎把人绑回来,落落送你们一起去挖煤。”
仰天大笑,赵文昌的笑声透着无尽的凄凉和疯狂。
“楚家!好一个楚家!”
“老夫筹谋三十年,竟然败在你这个长不大的妖孽手里!”
“老夫不服!老夫不服啊!”
当此之时。
躺在高台后方担架上的赵文虎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
这名被拍断了肋骨的禁军统领,双眼满是凶光。
从旁边侍卫腰间抽出一把长刀。
“要想活命,唯有抓住那小崽子!”
强忍着断骨的剧痛,整个人从高台侧面的台阶上滚落。
一路连滚带爬,借着文武百官吵闹的混乱,逼近楚明远。
小皇帝正看着高台上的闹剧,根本没反应过来。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血人冲到眼前。
森寒的刀刃已经死死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别动!”
面目狰狞,赵文虎嘴角还往外溢着血沫。
“否则我杀了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