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门大开,皇家秋猎的队伍浩浩荡荡驶出城门。
沿途百姓早早退避三舍,宽阔的街道两侧清扫得一尘不染。
出城后,长长的队伍直奔西山而去。
西山猎场占地极广,四周群山环绕,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明黄色的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随行的文武百官按品级骑着各式骏马,紧紧跟在天子仪仗后方。
外围是三层全副武装的黑甲禁军,将整个队伍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的禁军统领已经换成了赵文昌的另一名心腹,那个被打断肋骨的赵文虎,此刻还躺在地下密室里靠汤药吊着命。
马蹄踏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林里的气氛静谧得有些反常。
平时凡是有人靠近便会惊飞的鸟雀,今天连一根鸟毛都没看到。
连风吹过树冠的声音,全透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楚明远骑在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专门打造的小号牛角弓。
兴奋感压过了心底的忐忑,他不停地左右张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异样的气氛。
“姑姑,你看,那边有好多鹿!我们去追那只最大的!”
指着远处林子边缘的一群野鹿,小皇帝连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这还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走出那座压抑的皇宫摸到真家伙,激动得连拿弓的手都在发抖。
旁边的红袄女童骑着一匹专门为她挑选的矮脚马。
旁边跟着体型巨大的成年白虎。
从宽大的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楚落落熟练地磕了起来。
瓜子皮被她精准地吐在路边的草丛里,动作行云流水。
“不急,先让别人跑一会儿,我们等着看戏。”
大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视线在那些握着强弩的禁军身上停留了半秒。
走在马侧,白虎小白硕大的脑袋凑过来,抽了抽鼻子。
闻到瓜子的味道,这头灵兽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极响的哈欠。
堂堂灵兽,对这种没有肉味的素食毫无兴趣,只想吃肉。
把几颗剥好的瓜子仁塞进嘴里,楚落落拍了拍它的脑门。
“别挑食,待会儿有肥的让你吃。”
听懂了这番话,小白甩了甩尾巴,蓝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兴奋。
队伍前方,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矗立在平地上。
这是历年秋猎天子观阵、论功行赏的地方。
穿着一品首辅朝服的赵文昌从高台上缓步走下,身后跟着几名心腹官员。
今天这打扮极其端庄,官帽戴得端端正正,连衣角都熨帖得没有半点褶皱。
走到天子马前,首辅双手交叠,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今日天气晴好,宜于骑射。臣已在前方高台备好酒宴,待陛下狩猎归来,便可庆祝。”
语气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
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却死死抠着掌心,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想起出宫前楚落落的交代,楚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首辅有心了。”
直起身子,赵文昌的目光很自然地越过小皇帝,落在旁边的楚落落身上。
那件扎眼的红袄,还有那两个标志性的小揪揪,三十年都没变过。
“公主殿下今日也可一展身手,这山中野兽,想必挡不住公主一合之敌。”
周围的官员纷纷竖起耳朵。
所有人都清楚赵首辅几天前在宫门口被狠狠扇了脸,今天这番话,听着全带着刺。
又往嘴里扔了一颗瓜子,楚落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老狐狸。
“那是自然。不过落落今天不想打猎,只想打人。”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猎场里传出老远。
百官队伍里顿时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胆小的言官甚至往后缩了缩,生怕待会儿溅一身血。
脸上的笑容僵住,赵文昌额头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干笑了两声,掩饰住眼底的怨毒。
“公主真会开玩笑。”
拱手行礼后,老头子转身退回高台方向。
转身的刹那,他对着站在外围的一名禁军校尉使了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那校尉轻轻点了点头,手掌悄悄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一直跟在后方的张虎催马走上前来。
这位新任兵部尚书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重甲,手握着马缰,刀疤脸紧绷着。
“公主,末将感觉气氛不对。前头那些禁军,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杀气。”
压低嗓音,张虎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那些黑甲禁军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站位。
原本护卫在两侧的阵型,悄然变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手中的强弩虽然垂在身侧,但机括都已经处于上膛状态。
只待一声令下,立刻能把他们几人射成刺猬。
将最后一把瓜子全塞进小白嘴里,楚落落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让他看,多看几眼,以后都没机会看了。”她语气随意,完全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这番话让张虎愣了一下,心头的紧张感莫名消散了不少。
有这位活祖宗在,哪怕天塌下来,估计也能一拳打回去。
远处的树林深处,隐约传来树叶摩擦的细微声响。
退回高台之上的赵文昌,站在木栏杆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猎场。
灰衣心腹快步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汇报。
“大人,三千人已经全部就位,只等您的信号。”
深吸了一口气,赵文昌的脸上彻底褪去了伪装。
“准备。”
简单的两个字,透着无尽的杀意。
灰衣心腹立刻从袖子里抽出一面红色的号旗,用力挥动了两下。
周遭的禁军迅速变换阵型,手中的强弩齐刷刷地抬起。
锋利的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直指中央的楚落落和小皇帝。
百官队伍里终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禁军这是要干什么?”
“把弩放下!你们要造反吗!”
几名老臣惊恐地大喊,却被身旁的黑甲士兵直接用刀背砸倒在地。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官们,此刻吓得屁滚尿流,有的连滚带爬想往外跑,却被明晃晃的刀刃逼了回来。
几个武将想要拔刀反抗,却发现周围全是手持强弩的士兵,根本无路可退。
整个猎场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呼救声此起彼伏。
原本还兴奋着要打猎的楚明远,小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手里的牛角弓掉在地上,下意识地往楚落落身边靠。
张虎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策马挡在小皇帝和楚落落身前,双目圆睁,冲着周围的禁军怒吼。
“乱臣贼子!谁敢伤陛下一根汗毛,我张虎诛他九族!”
面对周围密密麻麻的毒箭,张虎知道自己今天十死无生,但他张家满门忠烈,绝没有退缩的道理。
站在马背上,楚落落伸手拍了拍张虎的肩膀,把他拨到一边。
她连看都没看那些对准自己的强弩。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别挡着落落看戏,这点破铜烂铁还不够小白塞牙缝的。”
感受到主人的意思,白虎小白往前迈出一步。
巨大的虎爪重重踏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狂暴的气浪以白虎为中心向四周席卷,离得近的几名禁军直接被掀翻在地,手里的强弩摔出老远。
战马受惊,发出阵阵嘶鸣,疯狂地踢打着蹄子。
转过头,楚落落看向一直隐匿在马后的黑衣护卫。
“告诉山外面我们的人,把口袋扎紧了,今天一个都别放跑。”
影二无声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高台之上,赵文昌端起桌上的青铜酒杯。
他盯着被包围在中央的红袄女童,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只待这杯子落地,一切全部结束。
大华的江山,今天必须换个主人。
手臂高高举起,杯中的酒水晃荡出来,洒在木质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