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楚明远用力点头。
大殿内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百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排着队往外退。
赵文昌走在最前面,脚步迈得极大,那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直到那道穿着一品朝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楚明远紧绷的后背才垮了下来。
“姑姑。”
小皇帝的声音还在发抖。
“他们都走了,赵首辅刚才的眼神好吓人,那眼神简直要吃了我。”
坐在太师椅上,楚落落把最后半块糖豆咬碎。
“怕什么。”
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她满不在乎地撇嘴。
“他眼神再吓人,还能有小白的牙齿吓人?”
“小白一顿能吃三头猪,赵文昌那干巴巴的老骨头,塞牙缝都不够。”
被这句话逗得破了功,楚明远吸了吸鼻子。
“可是……”
低下头,看着宽大的龙袍袖口。
“他掌管六部,前朝后宫全是他的人,我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的?”
从椅子上跳下来,楚落落背着小手,围着龙椅转了一圈。
“你今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张椅子上坐稳了。”
“从今天起,落落教你治国。”
听到这话,楚明远眼睛一亮。
“姑姑教我?”
“第一件事是什么?”
停在御案前,楚落落指了指殿外。
“第一件事,把不听话的狗,从你的饭碗前面踢开。”
“走,去御书房。”
一老一少穿过回廊,白虎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路,连头都不敢抬。
御书房的桌案上,奏折堆积成山。
走过去,楚落落直接把最上面的一摞推到地上。
灰尘扬起来,楚明远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姑姑,这些都是各地送来的加急折子,赵首辅说必须今天批完。”
“批个屁。”
掏出一卷羊皮纸,楚落落拍在桌子上。
“这是暗鸦刚送来的情报。”
“你看看,这朝堂上,有多少人是赵文昌的门生。”
凑过去,楚明远顺着楚落落短胖的手指往下看。
“吏部尚书王元,工部尚书李德,礼部……”
念了几个名字,小皇帝的脸色白了。
“全是他的人。”
“连禁军统领都是他亲侄子。”
敲了敲桌子,楚落落打断了他的恐慌。
“所以你批这些折子有什么用?”
“你写上去的每一个字,都要经过他们的手才能发往地方。”
“他们想让你看什么,你就只能看什么。”
“这不叫当皇帝,这叫当盖章的工具。”
咬着下嘴唇,楚明远眼眶又红了。
“那我该怎么办?”
“打架。”
楚落落给出两个字。
“打架?”
“对。”
跳上宽大的椅子,楚落落盘腿坐下。
“朝堂就是个打群架的地方。”
“当年大哥当皇帝的时候,把那些老臣收拾得服服帖帖,靠的就是拳头大。”
“二哥管户部的时候,谁敢贪一两银子,他就拿算盘砸破谁的脑袋。”
“赵文昌现在带了一大帮人把你围在中间,你不能躲,越躲他们打得越狠。”
“你要做的,就是从旁边拉几个能打的,帮你一起揍他们。”
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楚明远抓着衣角。
“可是我拉谁呢?”
伸手抓起桌上的一支朱砂笔,楚落落在羊皮纸上圈了一个名字。
“张虎。”
“今天在太和殿上,只有他敢站出来给落落搬椅子。”
“这小子随他爹,骨头硬,不怕得罪人。”
“你把他拉过来,让他去咬赵文昌。”
盯着那个红色的圈,楚明远咽了口唾沫。
“张尚书会听我的吗?”
“他肯定听。”
楚落落十分笃定。
“张家满门忠烈,当年张武那老头天天在家里供着落落的牌位。”
“张虎就是个一根筋的武夫,只要你给他撑腰,他连赵文昌的府门都敢踹。”
小皇帝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那我这就下旨,赏赐张尚书!”
“用不着你下旨。”
把朱砂笔扔回笔筒,楚落落拍了拍肚子。
“咱们先吃饭,落落肚子饿了,张大胖的徒弟今天做了红烧蹄筋。”
“等吃饱了,好戏就该上场了。”
“赵文昌那老东西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要找人撒气。”
“张虎就是最好的靶子。”
听完这话,楚明远又紧张起来。
“那张尚书会不会有危险?”
“有落落在,谁敢动他。”
跳下椅子,楚落落往外走。
“走,去御膳房。”
“落落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京城东侧,赵府。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文昌大步跨进去,反手抓起桌上的一套汝窑茶具,狠狠砸在地上。
陶瓷碎裂的清脆声响彻整个房间。
“一个黄毛丫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怎么敢!”
胸口剧烈起伏,赵文昌那张阴鸷的脸扭曲到了极点。
“她怎么会知道京郊农庄的事!”
跟在后面的灰衣心腹吓得跪在满地碎瓷片上,连膝盖被扎破了都不敢吭声。
“大人息怒。”
“现在怎么办?”
心腹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恐慌。
“她有开国大帝的黑龙令,白虎就在宫外守着,连禁军都不敢拦。”
“今天在太和殿上,那头畜生叫了一声,礼部侍郎直接瘫在柱子旁,属下都闻到了血腥味。”
走到太师椅前坐下,赵文昌大口喘着粗气。
端起旁边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喉咙灌下去,那股暴躁的情绪总算压住了一些。
“黑龙令是死的,人是活的!”
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她一个长不大的女童,懂什么朝政!”
“真以为靠着一头畜生和一块铁牌,就能把朝堂翻过来?”
“本辅在这京城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岂是她一句话能动摇的!”
抬起头,心腹试探着问。
“那农庄那边的私兵,要不要先撤走?”
“撤去哪!”
赵文昌咬牙切齿。
“三千人,吃喝拉撒都要钱,现在挪动,等于是告诉天下人本辅心里有鬼。”
“传信过去,让他们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城内,藏在各处暗桩里。”
“只要不在农庄聚在一起,她楚落落就算长了千里眼,也抓不到把柄。”
理顺了思绪,赵文昌的眼神重新变得阴冷。
“她楚落落武功再高,也不敢把满朝文武全杀光。”
“治国靠的是笔杆子,靠的是规矩。”
“今天在朝堂上,只有那个张虎敢出头。”
“一个兵部尚书,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心腹赶紧附和。
“张武那老匹夫死了多年,张虎虽然接了兵部,但在朝中并没有多少根基。”
“大人是想拿他开刀?”
冷笑出声,赵文昌摸了摸下巴。
“她不是给那个小皇帝撑腰吗?”
“本辅就断了他们刚拉拢过来的这只手。”
“传我命令,让吏部尚书立刻上折子。”
“就弹劾兵部尚书张虎无诏擅离武将队列,殿前失仪,藐视君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她楚落落不是要护短吗?”
“本辅倒要看看,面对大华律法和满朝言官的笔杆子,她怎么保下这个不知死活的武夫!”
“先砍了这出头鸟,让满朝文武看看,这大华的天,到底是谁在撑着。”
站起身,赵文昌踩着满地的碎瓷片走到窗前。
“去,把吏部尚书王元叫来。”
“折子要写得狠一点,直接把张虎往死里参。”
“我要让张虎明天一早就被扒了那身官服。”
低头领命,心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属下这就去办。”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赵文昌扯出一道冷笑。
“大华神女。”
“这朝堂的水深得很,本辅就教教你,什么叫杀人不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