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走了七天,两侧的农田和村庄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灌木和裸露的砂石地。
又走了三天,连灌木也没了。
入目所及,全是黄沙。
楚落落趴在小白背上,虎头靴的鞋底被晒得发烫,她把脸埋在小白的鬃毛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眯着看前方。
太阳挂在正头顶,没有一丝云。
沙地被烤得泛白光,热浪从地面往上翻涌,把远处的地平线扭成一条抖动的线。
小白的四只虎掌踩在沙子上,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它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尾巴也耷拉着,偶尔甩一下,把沾在尾尖的沙子甩掉。
影一跟在侧后方,黑衣被晒得发灰,额角全是汗。
楚落落从小白背上坐起来,拍了拍他的鬃毛。
“影一,水还有多少?”
影一从腰间解下水囊,掂了掂重量。
“水囊还有三日份,但按地图走,穿过这片沙漠至少要五日。”
楚落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指尖泛出一丝水润的光。
“灵泉水够,渴了就说。”
影一抱拳应了一声,又往前看了看。
“公主,您确定要走这条道?暗鸦留的情报上说,往南绕三百里有商队走的老路,虽然远了两天,但有水源补给。”
楚落落摇了摇头。
“绕路太慢,落想快点到。”
她说着从空间里摸出一条鸡腿干,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着,蜜汁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小白闻到味道,扭过脑袋来蹭她的手。
楚落落掰了一块扔进小白嘴里。
“你也热吧?忍一忍,过了沙漠就好了。”
小白嘤了一声,舔了舔嘴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
影一的脚步忽然停了。
“公主,前方天色不对。”
楚落落抬头。
地平线的尽头,原本空荡的天和沙交接处,正在升起一堵墙。
黄色的墙。
从地面一直往上长,像一面巨幕被人从地底抽出来,越升越高,越来厚,把半边天都吞了进去。
风变了。
原本是闷热无风的死寂,现在有凉气从前方灌过来,灌进衣领里,灌进鬃毛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呛味。
小白的耳朵往后压平了,四爪蹬紧沙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楚落落盯着那堵越来越高的黄墙,眯了眯眼。
“沙暴。”
影一的脸色变了,他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急促。
“此处无遮蔽,方圆十里全是平沙,没有岩石,没有沟壑。”
那堵黄色的墙已经吞掉了半个天空,沙暴的前锋卷起的细沙开始扑到脸上,刺得皮肤生疼。
风声从远处传来,不是呼啸,是轰鸣,像几千头野牛同时踏地的闷响,从地底翻上来。
影一拔刀挡在楚落落身前,刀刃在风里抖动。
“公主!”
楚落落从小白背上跳了下来,虎头靴陷进沙子里,她抬起头看着那面铺天盖地逼过来的沙墙。
沙墙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她能看到的极限,整个天空都变成了昏黄色,太阳被吞没了,光线暗了下来。
风声变成了咆哮,像千万头野兽同时张嘴怒吼。
小白把身体挡在楚落落身前,四爪深扣沙地,鬃毛被风吹得往后倒,额头的蓝色王字纹亮了起来。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的前腿。
“小白别怕。”
她张开双臂,掌心朝外。
一层透明的光从她掌心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荡开,在她周围三丈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壁障。
空间壁障。
光壁刚成型,沙暴的前锋就撞了上来。
黄沙打在壁障表面,发出沙沙的密集声响,像万颗石子同时砸在铜盆上。
壁障外面的世界在一瞬间消失了。
天没了,地没了,远处没了,只剩下漫天的黄,铺天盖地的黄,搅在一起翻滚着的黄,像整个沙漠被人抓起来甩到了空中。
壁障里面,安静静的。
风进不来,沙进不来,连声音都被隔在外头,只剩下壁障表面被砂砾摩擦的嗡嗡共振。
小白看了看头顶一片昏黄的壁障外壁,又看了看脚下干净的沙地,它抖了抖身上的皮毛,把之前沾上的沙子全甩了出去,一半甩在了影一脸上。
影一闭着眼抹了把脸,没说话。
楚落落已经盘腿坐在了沙地上,从空间里变出一只粗瓷碗和一双筷子。
碗里盛着热腾腾的汤面,面条泡在浓白的骨汤里,上面铺着两片卤肉和一撮葱花,热气往上冒。
她吸溜了一口面,嚼了嚼,又夹起一片卤肉塞进嘴里。
影一收了刀,看着壁障外面那片能把骆驼活埋的黄沙地狱,又低头看了看面前安静静吃面条的小公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楚落落抬头看他。
“影一你也吃。”
影一沉默了两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楚落落从空间里又变出一碗面推给他。
“汤面,张大胖教落熬的骨汤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影一接过碗,筷子夹起面条,嚼了一口。
小白凑过来,鼻子怼着楚落落的碗边哼。
楚落落用筷子敲了敲它的鼻头。
“你的在这里。”
她又变出一大块生牛肉扔在小白面前,小白叼起来就啃,啃得汁水四溅。
壁障外面,沙暴还在肆虐。
楚落落吃完面,把碗筷收回空间,打了个哈欠,往小白肚子上一靠。
“影一,你先歇着,落睡一会儿。”
影一端着碗,看了一眼壁障外面翻天覆地的末日景象,再看了一眼靠在白虎肚子上闭眼的七岁小公主。
“……是。”
沙暴持续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壁障外的黄色渐渐淡了,光线从沙幕后面透进来,风声从咆哮变成低吟,又从低吟变成呜咽,最后消失。
楚落落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她站起来,收回壁障。
透明光壁消散的瞬间,清晨的阳光扑了满脸。
空气干冷清透,像是被沙暴洗过一遍。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愣住了。
地形完全变了。
来时的沙丘全没了,沙暴重新堆出了新的沙脊和沙谷,之前用石子做的路标不见踪影,连脚印都被埋了个干净。
影一也在观察四周,眉头紧锁。
“公主,路标消失了,方位需要重新判断。”
楚落落没回话,她的目光落在右前方一百步外的沙地上。
那里有一个东西从沙面露了出来,被沙暴吹走了上面盖的沙层。
石砌的,带弧度的,像一小段屋顶。
楚落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虎头靴踩在新堆的沙面上,陷得不深。
“影一,那是什么?”
影一快步跟上,走近那截露出沙面的石砌物,蹲下来用手拨开周围浮沙。
他的手指触到了石块的接缝,又摸到了砌石之间填充的灰白色粘合料,拨开更多沙子后,露出了一段弧形的砌石面,表面还残留着褪色的彩绘纹路。
影一抬头,目光与楚落落对上。
“看起来像宫殿的屋顶,沙暴把上面盖的沙子吹走了。”
楚落落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
石面很光滑,被埋在沙下不知道多少年,却没有风蚀的粗糙感。
她的手指抠起一小块粘合料,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看了看石块之间嵌着的细碎白色颗粒。
“影一,你看这个。”
她把那块粘合料递过去。
影一接过来碾了碾。
“贝壳碎?”
楚落落站起来,踢了踢脚下的石面,目光扫过周围被沙暴削平的沙地。
在这截屋顶往东十几步远的地方,还有一段石墙的顶部从沙面冒了出来。
“这底下埋了东西。”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大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