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跪在甲板上,双手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手腕发紫。
楚落落蹲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手里又摸出一根鸡腿,啃了一口,嚼着看他。
小白趴在她身后,尾巴慢悠悠扫着甲板,蓝眼睛直勾勾盯着亨利的脸,喉咙里发出若有若无的低响。
亨利的目光从白虎的牙齿上移开,落在楚落落脸上,嗓子发紧。
“我……我可以说一切。请不要让那只白虎看我。”
楚落落回头看了小白一眼,伸脚轻踢了踢它的前爪。
“小白,别吓他。”
小白嘤了一声,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了闭眼,可耳朵还是朝着亨利的方向竖着。
楚落落转回来,鸡腿叼在嘴里,腾出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盐粒。
“说吧。你们国王为什么派你们来?”
亨利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在拿砂纸磨嗓子。
“国王陛下听说东方有亩产三千斤的粮种和能穿铁甲的火器,还有……无穷无尽的宝物。他想要。”
“想要就打?”
楚落落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歪了歪头看他,两只大眼睛清亮的,里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亨利低下头,像是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在我们那边,谁有大炮谁说了算。我们的舰队从本土出发,一路向东,打了七个国家,没有一个打得过我们。”
“哦。”楚落落点了点头,“那你们输了怎么办?”
亨利的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好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们从来没输过。直到今天。”
甲板上安静了一阵,只有海风穿过缆绳发出呜呜的响,和小白嚼鸡腿骨头的嘎嘣声。
楚落落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走到亨利面前两步远的位置,仰着小脸看着他,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可说出来的话让跪在地上的所有鹰国俘虏同时缩了缩脖子。
“回去告诉你们国王。落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朝南方的海面指了指。
“下次再来,落把他的船全沉到海底。”
亨利疯狂点头,额头磕在甲板上砰作响。
“是,是,我一定转达,一定转达……”
楚落落转过身,把鸡腿最后一块肉啃干净,骨头扔给小白,拍了拍手。
“影一,给他们一艘能走的破船,让他们回去。”
影一从桅杆阴影里走出来,看了楚落落一眼。
“公主,这些人知道大华火炮的威力,放回去是否……”
“让他们回去。”楚落落用袖子擦了擦嘴,“就是要让他们回去说。说得越吓人越好。落不想再打第二次了,麻烦。”
影一抱拳,没再多问。
俘虏被松了绑,押上一艘勉强能浮在水面上的破船,白帆扯起来,歪斜斜地朝南方驶去,鹰形旗帜已经不见了,旗杆上空荡荡的只剩一根绳子在风里甩着。
楚落落站在神威号船舷边看着那艘破船越来越小,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也没拨。
三天后,飞鸽传书从京城送到。
楚落落坐在船舱里拆信,小白趴在她脚边,热乎乎的虎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楚天风的字迹刚劲,写了满一页。
“妹大胜,天下震动。大哥已命沿海三港进入一级戒备。沉二十二艘,俘十三艘,此战足可载入大华海军战史第一页。大哥想你了。你何时回京?”
楚落落看完信,把纸翻过来,从腰间摸出炭笔,趴在小白背上写回信。
“大哥,打完了就回。鹰国不敢来了。”
她写到这里停了停,炭笔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又添了一行字。
“大哥,咱们该出海看了。”
信封好,交给影一绑在鸽腿上放飞。
灰色的鸽子在桅杆顶上绕了一圈,朝北方飞去,越来越小,最后消进了天际线里。
楚落落站在船舷边,看着鸽子消失的方向。
敖沧走到她身后,抱了拳,没出声,等着她先开口。
“敖沧。”
“末将在。”
楚落落没转身,两只手撑在船舷栏杆上,脸朝着南边的海面,风把她正红色的夹袄下摆吹得往后飘。
“你想不想知道,大海的那边是什么?”
敖沧愣了愣,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比平时轻了。
“末将……一直想知道。”
楚落落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纸有些皱了,边角还沾着鸡腿的油渍。
她把纸展开,用两只手撑平,递到敖沧面前。
纸上画着一个圆。
圆的左边有一大片陆地,标着“大华”两个字,旁边是海洋、岛屿和航道。
圆的右边也有陆地,标着她用歪扭扭的笔迹写的注释,有些字还是用画代替的。
大陆之间是海洋,海洋上画了洋流的箭头和风向的标记,还有几个小圈,旁边注着“可以停船补给”。
敖沧接过那张纸的手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肘,他把纸捧到眼前,珠在那个圆上来回扫着,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