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火光从神威号两侧同时喷出。
轰鸣声连成一片,硝烟从炮口涌出来,白色的烟柱在夜风中翻滚着散开,十颗铁弹划过漆黑的海面,尾部带着红色的余温光痕。
楚落落骑在小白背上,停在神威号前方两百丈的海面上,看着铁弹落下去的方向。
第一颗铁弹砸在鹰国舰队左翼第三艘战船的水线位置,船板从内往外炸裂开来,海水从拳头大的窟窿里灌进去。
第二颗砸在旁边那艘的船尾,舵轮连同半截尾楼一起被铁弹撕碎,木料和碎片飞出去四丈远。
敖沧站在神威号的船首楼上,双手撑着栏杆往前看,夜色里火光映出他被海风吹得通红的脸。
“公主!打中了!两艘在沉!”
他的声音被风送到楚落落耳边,带着压不住的颤。
楚落落转头朝神威号的方向喊回去,奶声奶气的嗓子在海面上传出去意外地远。
“装弹!第二轮!瞄那几艘聚在一起的!”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往炮管里塞火药、压铁弹、穿引线,全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第二轮引线点燃,十道火光再次从神威号喷出。
这回楚落落指了方向,十颗铁弹集中砸在鹰国舰队中段三艘聚在一起的战船上。
第一艘被击中了主帆桅杆,桅杆从中间折断,带着几百斤重的帆布和缆绳砸在甲板上,压住了半船的水手。
第二艘的船舷被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铁弹穿过船舷钻进了船体里面。
第三艘更惨,铁弹从射击孔的位置打进去,正好砸在下层甲板堆放火药桶的隔舱旁边。
火光从那艘船的腹部冲天而起,比桅杆还高出两截,橘红色的火球把半片海面照得亮如白昼,爆炸的冲击波把旁边两艘船推得横向滑出去好几丈,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往海里掉。
敖沧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药库炸了。”
楚落看着那团火球,嘴巴抿了抿,对着海面上喊了一句。
“敖沧,小船穿插!趁他们乱了靠上去!”
号角声变了调,从长音变成三短一长的急促节拍。
大华舰队两翼的小型战船同时动了,三十艘一组,左翼右翼各三十艘,船桨同时入水,快船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浪痕,朝着混乱中的鹰国舰队间隙钻进去。
鹰国舰队失去旗舰指挥后各艘船各自为战,火炮朝着四面八方开火,铁弹落在自己人的附近海面上,炸起的水柱浇了友军一身。
有两艘鹰国战船试图转向对准大华快船,可四十丈长的大船转向需要极长的距离,快船已经贴到了它们的船舷边上。
攀爬钩甩上去,绳索绷紧,大华水兵顺着绳子往上爬,刀衔在嘴里,铠甲在火光里发亮。
第一个翻上鹰国战船甲板的水兵砍翻了两个还在发愣的炮手,身后的同袍接连翻上来,白刃战在甲板上展开。
鹰国的水手们被火药爆炸搞得晕头转向,又在黑夜里分不清敌我,好几艘船的炮手打了自己友军才反应过来。
楚落骑在小白背上在战场边缘游走,小白偶尔朝距离较近的鹰国战船发出一声虎啸,船上的人听见白虎咆哮,腿都站不直,很多人直接扔了武器跳海。
“影一,右边那三艘在往外跑。”
“属下去拦。”
影一的身影从海面上消失,几个呼吸后,那三艘试图突围的鹰国战船的舵绳被割断了,船头打横停在原地,随后被追来的大华快船包围。
战斗持续到天色发白。
海面上的火光渐渐暗下去,被海水吞没,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漂浮的碎木板、断裂的桅杆和白旗。
楚落落坐在小白背上,数着挂白旗的船。
“一艘,两艘,三艘……十三艘投降了。”
她又数了数沉下去的和正在沉的。
“沉了……多少来着?”
敖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乘着一艘快船靠了过来,铠甲上有血痕,不是他的。
“回公主,沉了二十二艘。投降十三艘。跑了十五艘,往南逃的,咱们追不上。”
楚落落歪着头算了算。
“五十减二十二,减十三,是十五。嗯,数对了。”
她从小白背上滑下来,虎头靴踩在快船甲板上,打了一个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敖沧单膝跪在她面前,铠甲哗啦响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抖。
“公主,大胜!”
楚落落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
“困了。有没有鸡腿?”
敖沧愣了愣,从腰间解下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有,张统领的亲兵昨晚烤的,凉了。”
楚落落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两根鸡腿,果然凉了,可她也不挑,啃了一大口,嚼着说话含糊的。
“把投降的那些人关起来,落要审。”
“是!”
被俘的鹰国军官从十三艘降船上被一个个押下来,双手反绑,用绳子串成一串,被大华水兵押上神威号。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肩章比别人多了两道金线,脸上有被碎木片划伤的口子,血迹干在颧骨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他被推到神威号主甲板中央,抬头看见那个坐在箱子上啃鸡腿的红袄小团子,又看见小团子脚边趴着的白虎,嘴唇哆嗦着闭紧了。
楚落落把鸡腿骨头扔给小白,小白一口咬碎嘎嘣嘎嘣嚼着,蓝眼睛盯着那排俘虏看。
楚落落从箱子上跳下来,走到为首那人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你就是他们的副指挥官?”
那人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亨利……亨利·格林伍德。”
楚落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蹲到他面前。
“亨利,你们国王,还要不要落的粮种和图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