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跟师父比武,赢了就把落花山庄的牌匾摘走。”
李铁柱把气喘匀,拳头攥在身侧,腮帮子绷得发紧,脖颈上青筋都鼓了出来。
楚落落把手里的桂花糕塞进嘴里,从椅子上跳下去,虎头靴踩在地上,哒哒往外走。
“走,瞧瞧去。”
山庄大门外,青石板路上站着五个人。
最前头是个年轻道士,二十出头,灰蓝道袍穿得齐整,背后一柄长剑,剑穗被山风吹得来回晃。
他身后四人也作道士打扮,年纪都比他长些,垂手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黑蛋和阿宝蹲在门槛里偷看,小梅藏在影壁后,只露出半边脑袋。
李铁柱几步冲到门前,横身拦住去路,两条胳膊一张。
“我们师父不见外客,你们走吧。”
年轻道士扫了他一眼,唇边浮出点轻慢。
“在下青云观清风子,奉师命下山历练,听闻此地山庄藏龙卧虎,特来请教。”
李铁柱脚下没挪。
“师父说过,上门挑事的,一概不接。”
“挑事?”
清风子笑了声,双手背到身后,胸口挺得更直。
“江湖规矩,登门比武,怎么就成挑事了?”
“一座山庄,十几个小娃娃,也敢说藏龙卧虎?”
“叫你家师父出来,我只比三招。”
李铁柱脸憋得通红,往前迈了半步,拳头已抬到腰侧。
“师父不出来,我跟你打。”
“你?”
清风子把他从头看到脚,眉梢挑了挑。
“几岁了?”
“十四。”
“练了几年?”
“一年。”
清风子抬手挥了挥,赶人似的。
“回去再练三年。”
李铁柱牙关咬紧,脚跟刚要蹬出去,后头伸来一只小手,按在他胳膊上。
“铁柱。”
李铁柱回头,楚落落站在他身后,嘴角还沾着桂花糕渣,左手抓着一只油纸包鸡腿,显然是从灶房一路顺来的。
“让开,落落来。”
李铁柱往旁边让了两步,胸口还起伏着,却站得笔直。
楚落落迈过门槛,走到清风子身前三步处停下。
六岁半的小团子,头顶两个揪揪,棉布小袄裹着圆滚滚的身子,脚上虎头靴干干净净,右手抓着鸡腿送到嘴边,咬下一口,慢慢嚼了两下。
清风子低头看她。
先前那点傲劲卡在脸上,剩下的全是发懵。
“你……你就是山庄的师父?”
“嗯。”
楚落落咬着鸡腿肉,说话有点含混。
“你要比什么?”
清风子身后四名年长道士互相递了个眼色,仍旧没有出声。
清风子回过神,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摸向背后剑柄。
“剑法。”
“落落不会剑法。”
楚落落把鸡腿换到左手,右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你先跟落落的猫过两招,能撑过三招,落落就跟你比。”
清风子眉头拧起。
“猫?”
“什么猫?”
楚落落偏头朝院里喊。
“小白,出来。”
院墙后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那动静绝不是猫。
是大兽落足,一步一步踏在青石上,连门口的石板都跟着闷闷发响。
清风子的视线越过楚落落头顶,往门里探去。
一头白色巨兽从院墙拐角处走出。
它肩头高过成年男子胸口,通身雪白皮毛在日光下浮着银辉,后脑和脖颈处蓬开一圈厚密鬃毛,四只脸盆大的虎掌落在青石板上,爪尖拖出细细白印。
额头正中,那枚蓝色王字纹路泛着幽光。
一双湛蓝虎眸,正正落在清风子身上。
小白走到楚落落身边,虎头比楚落落整个人还高出一截,它低头蹭了蹭楚落落的揪揪,又抬起头看清风子,张嘴打了个哈欠。
虎口里两排森白牙齿露出来,每一颗都有成人拇指长。
清风子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他搭在剑柄上的手停在那里,手指蜷也蜷不拢,腿肚子先软了,整个人从脚底凉到后脊梁。
身后四名道士已经退开三步,年纪最大的那个双手合十,嘴唇抖了半天,念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小白嘤了一声。
这声音比从前沉了许多,带着成年猛兽胸腔里滚出来的气,调子仍带着几分奶乎乎,可清风子面前三尺内的碎石全被震得跳了跳。
清风子膝盖一折。
噗通坐到地上。
他的手离开剑柄,撑在身后的地面上,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睛瞪得滚圆,黑瞳里满满映着那头成年白虎。
黑蛋从门槛里探出半张脸,捂住嘴偷笑。
阿宝扯了扯他的袖子,两人一块缩回影壁后,肩膀抖个不停。
李铁柱站在门边,看着清风子瘫坐在地的模样,胸口那口火散了大半,眉眼间多出几分痛快。
楚渊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院里,旧布衫外还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酱肉。
他瞧了瞧门外,把酱肉搁到门内石桌上,靠着门框看热闹。
清风子坐在地上,嘴唇抖了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这……”
“这是落落的猫。”
楚落落又咬了一口鸡腿。
“三招,你要不要试试?”
清风子喉头滚了滚,脑袋摇得飞快。
“不……不比了。”
“那你来落花山庄干什么呀?”
楚落落歪头看他。
清风子张了张嘴,半天没拼出一句整话。
楚落落把鸡腿交到左手,蹲到清风子面前。
六岁半的小脸凑近了些,大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时清亮得很。
“你来落花山庄,恐怕没打算真踢馆吧。”
清风子身子绷住了。
楚落落的视线落到他撑在地上的右手掌心,又转到他道袍肘部。
“你手心有旧伤,不是练剑磨出来的,是挨过打。”
“你这身道袍洗过太多回,肘子那里都磨浅了。”
她站起身,手里的鸡腿晃了晃。
“你也不是什么剑法天才,你是被人赶下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