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沧。”
楚落落的嗓音贴着海风送上舵楼。
敖沧收起千里镜,几步冲下舵楼,单膝跪在甲板上。
“公主,瀛洲舰队超过一百二十艘,前锋四十艘龟甲铜皮船,后方还有运兵大船。”
楚落落的手搭在船舷边,红披风被海风掀起,翻出一片烈色。
“兵书水战篇第三阵,记得吗?”
敖沧眼底亮了一下。
“八环卫心阵。”
“嗯,神威号居中,八艘主力护在周围,陨铁撞角冲前,火炮船左右包抄。”
楚落落抬了抬下巴。
“冲。”
敖沧起身奔回舵楼,边跑边吼。
“全舰队听令!八环卫心阵!神威号居中,龙骧号领左翼,虎贲号领右翼!撞角船列前锋!”
号角声从神威号桅顶传开,越过帆索,传遍四十八艘战船。
船阵动了。
帆面一面接一面转向,船身在浪里交错换位,原本铺开的舰队收拢成一颗铁心,外圈八艘主力战船贴水游走,左右火炮船压住两翼。
六艘装着陨铁撞角的尖头快船从阵中杀出,排成一条线,船头黑铁在日头底下泛着沉光。
对面,瀛洲舰队越逼越近。
蛇纹帆面一点点放大,赤舌垂在灰帆上,被风扯得乱抖。
一百二十多艘船铺满海面,黑沉沉一片,连水色也被遮暗了几分。
最前头四十艘龟甲船排成横队,船舷铜板连在一起,远远看去就是一堵推过来的铜墙。
两支舰队之间的海水被挤短。
三里。
两里。
一里。
“放!”
敖沧的军令从舵楼落下。
神威号两侧火炮齐响,炮口喷出橘红火光,铁弹拖着尖啸砸向瀛洲前锋。
砰。
铁弹撞上龟甲船铜板,铜面凹下去一块又一块,却没有穿透。
铜皮太厚。
敖沧腮边绷紧,令旗往前一斩。
“撞角船,上!”
六艘尖头快船吃满风,船底劈开白浪,直扑龟甲船横阵。
第一艘撞角船顶上龟甲船侧舷。
陨铁撞角带着整艘船的重量和速度,狠狠扎进铜板。
铜板裂响传遍海面。
木梁断开,海水从破洞里倒灌进去。
那艘龟甲船侧舷被撞出半人高的窟窿,船身当场歪斜,瀛洲水手的叫喊声从破口里挤出来,被海风撕散。
第二艘撞角船顶穿另一艘龟甲船。
第三艘。
第四艘。
不到一炷香,七艘龟甲船被撕开口子,海水灌满底舱,船身一艘接一艘沉下去。
瀛洲前锋横阵露出缺口。
“穿过去!”
敖沧令旗压下。
神威号带着八艘环卫舰钻入缺口,刀子进肉一般,直插瀛洲舰队腹地。
瀛洲阵脚乱了。
后方运兵大船急着转向,想把主力船调到前头堵住口子,可大华舰队已经贴了进去。
兵书里写过,水战破阵,贵在一个快字。
楚落落站在船头,海风把她半边头发吹散,小揪揪也歪到耳后。
小白在她脚边站起,全身白毛竖开,喉咙里的低吼沉进胸腔,连爪下甲板都跟着细细发震。
楚落落摸了摸它脑袋。
“叫。”
小白仰头。
虎啸冲天。
那吼声卷着灵气,从小白喉咙里奔出去,贴着浪头扫过整片战场。
最近的三艘瀛洲战船上,水手们纷纷捂住耳朵。
有人跪在甲板上,手脚发软,刀从掌心脱落,扑通一声掉进海里。
有人从桅杆上摔下,砸在船舱盖板上,半天没爬起来。
白虎啸声撞进每个瀛洲人的耳膜,把惧意塞进骨头缝里。
楚落落越过乱成一团的战场,看向最远处那艘大船。
那船比所有龟甲船都高大,船头雕着盘蛇,蛇眼嵌着两颗拳头大的黑曜石。
旗舰。
藤原信长一定在那上面。
“影一。”
影一从她身后现身。
“属下在。”
“落去抓人,你带暗鸦去那几艘大船,把发号施令的全拿下。”
“属下领命。”
影一转身没入人群。
楚落落低头看了看小白。
“你留在船上叫,别停。”
小白嘤了一声,又仰头吼了起来。
楚落落脚下浮起蓝光。
下一刻,她不见了。
神威号上的士兵只瞧见公主靴底蓝光一晃,人便从船头消失。
再现身时,她已经站在瀛洲旗舰主桅旁。
虎头靴踩上异国甲板,嗒的一响。
桅杆旁四个武士握着太刀,原本正盯着前方战场,听见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一个穿朱红短袄的小女孩站在他们中间。
两只小揪揪,绣花靴,个头小小的。
四个武士怔了半息。
半息足够。
楚落落抬手,一拳砸向主桅。
三尺粗的桅杆从中断开,上半截带着巨大的蛇纹帆倒向海面,砸起一柱白水。
旗舰甲板上的人全被晃翻。
船体剧烈摇摆,木板吱呀乱叫。
楚落落转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船尾高台上,一个穿黑色铠甲的男人扶着栏杆爬起来。
五十来岁,脸颊削瘦,颧骨高耸,嘴唇薄成一条线。
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令旗杆。
藤原信长。
楚落落朝他走去。
甲板上爬起的武士冲来挡路,太刀横在身前。
她脚步没停。
左手往前一推。
空间力凝成看不见的墙,把三个武士连人带刀推出船舷,直落海中。
藤原信长嘴巴张开,喉咙里卡出半个音。
楚落落走到他跟前,伸手揪住他的甲胄领口。
六岁半的小姑娘,手白嫩嫩的,攥着一个五尺多高男人的铠甲领子。
就这么把人提了起来。
藤原信长双脚离开甲板,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嘴里冒出一串听不懂的话。
楚落落歪头看他一眼。
随后转身,抡圆胳膊,把人朝神威号方向甩了出去。
藤原信长在空中飞出五十丈。
砰。
他砸上神威号甲板,又往前滑了三丈,最后卡进船舷根部的缆绳堆里。
大华士兵立刻扑上去,把他按住,麻绳一圈又一圈缠紧,绑得结结实实。
失去主桅和主帅的瀛洲旗舰上,军旗落海,号角哑了。
其他瀛洲战船里,暗鸦的匕首正在一个个带走指挥官的命。
没有旗令。
没有号角。
没有指挥。
瀛洲舰队彻底散了。
有船掉头逃命。
有船彼此相撞。
有船被大华战船围住,三面火炮接连砸下,甲板碎木飞溅。
一个时辰后,海面安静下来。
沉船残骸在浪里起伏,碎帆泡在水中,偶尔露出半截蛇纹。
七十三艘瀛洲战船被击沉或俘获,剩下四十多艘朝东北方向逃去。
楚落落用空间跳跃回到神威号。
小白蹿过来蹭她的腿,嘤嘤叫了两声。
“嗓子叫哑了?”
楚落落摸了摸它喉咙,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倒了几滴在掌心。
小白伸舌舔干净,尾巴立刻摇了起来。
楚落落走到甲板中间。
藤原信长被绑在缆绳堆里,黑甲上全是鱼腥味和海水。
他脸上带血,是摔出来的。
楚落落蹲下看着他。
“你带一百二十艘船来打大华。”
她嗓音奶乎乎的。
“现在船没了,人也被抓了。”
藤原信长盯着她。
他的嘴唇抖个不停。
忽然,他笑出声来。
血从嘴角渗出,混着笑声,一声接一声,笑得胸口都在起伏。
“你以为灭了我就完了吗?”
他的口音怪,每个字却咬得清楚。
“我的人,已经在你们的京城了。”
楚落落看着他笑,没接话。
她站起来,拍掉裙边水渍。
“影一。”
影一落在她身后。
“他说京城还有人。”
影一手按刀柄。
“属下这就传信。”
楚落落从空间里摸出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告诉大哥,落来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