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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敢抢落落的饭饭?直接拖走!

    圣旨发下那日,京城南门外摆开三十张长案。

    户部官吏守一边,沈氏商会掌柜守一边,案上全是切好的地豆种块,芽眼朝外,草木灰裹得手一摸便沾半掌灰。

    长案旁挂着大图。

    图是楚落落画的,歪太阳,小水滴,圆滚滚的地豆,旁边还有一个大叉,叉住发青长芽的块茎。

    百姓挤了三层,后头的人踮着脚,前头的人护着怀里的布袋。

    “这土疙瘩真能长粮?”

    “官府说能,公主也说能。”

    “可发青的不能吃,画上叉得明明白白。”

    “神威公主画的图,咱认图就成。”

    楚天林站在长案后,嗓子喊得发干,手里的名册翻得边角卷起。

    “按田亩领种,领完画押,不得私卖,不得藏种,谁敢拿救荒粮发财,先问问青河县的脑袋硬不硬。”

    排队的汉子缩了缩脖子。

    沈万三把算盘往案上一扣,冲伙计扬了扬下巴。

    “京畿这批走官道,北地这批加毡布,西南山地这批别压坏芽眼,草原都护府的筐另封,三日内送到张武将军手上。”

    有掌柜问:“东家,路上损耗怎么算?”

    沈万三抬眼看他。

    “损一块,照十块赔,若叫我查出有人拿草木灰底下换石子,手还想留着,就自己去跟陛下说。”

    那掌柜立刻弯腰。

    “明白,明白。”

    马车顶上,楚落落抱着小白,手里捏着一根油煎地豆条。

    小白盯着她的手。

    楚落落咬了一口。

    小白伸爪。

    “这个不能吃多。”

    “嘤。”

    “你吃鸡腿。”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鸡肉,小白这才把爪子收回去。

    第一站到北方黄土县。

    地薄,风大,春麦冒头也矮,县令领着百姓跪迎,几个老农躲在后头,只看楚落落怀里的竹筐。

    “殿下,这东西真能在咱地里活?”

    一个老农搓着手,手背裂口里还嵌着土。

    “咱这地,麦子都嫌苦。”

    楚落落把竹筐放在村口空地上。

    “挖坑。”

    老农忙去刨土,锄头刨下去,黄土翻得干散。

    楚落落拿起一块种块,举到众人面前。

    “芽眼朝上,埋土,浇水。”

    后头有个少年嘀咕。

    “这不就是埋石头。”

    楚落落扭头看他。

    “石头不会长叶子,地豆会。”

    她往土里滴了稀释过的灵泉水。

    百姓围住那几处小坑,没人敢眨眼,风把草木灰吹到鞋面上,也没人退半步。

    一刻钟。

    两刻钟。

    土面裂开,绿芽顶了出来。

    少年手里的锄头落地,磕在石块上,响得一圈人都抖了抖。

    老农扑通跪下,伸手要摸苗,手到半空又收回来。

    “活了,真活了。”

    楚落落把他拽起来。

    “不许跪苗苗,会压坏。”

    老农抹了把脸,泥印子横在颊边。

    “殿下,这要真能收,咱村今年冬天就不用卖女娃换粮了。”

    楚落落小脸立刻板住。

    “谁买?”

    老农怔了一下,忙低头。

    “穷年景里,啥事都有。”

    楚落落看向县令。

    “记下来,以后黄土县有人买卖孩子,县令一起罚。”

    县令背上汗透官袍,头磕在土里。

    “臣遵令。”

    第二批种子送到草原都护府。

    阿依达带着乌兰部牧民,在河湾旁圈出大片地,牧民骑马绕田埂转,手里拿锄头,腰背都不自在。

    哈萨部使者埋完一垄,直起身时龇着牙。

    “我们祖宗若看见,会笑我们丢了马背。”

    阿依达抬脚踢他小腿。

    “祖宗若饿过白灾,就该下来帮你刨两锄头。”

    张武站在田边,盯着呼延蒙的人分种。

    呼延蒙捧着一块地豆,翻来翻去看。

    “这东西真能比羊肉顶饿?”

    阿依达横了他一眼。

    “公主说能。”

    呼延蒙哼了一声。

    “你们乌兰部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公主。”

    阿依达把锄头塞进他手里。

    “你可以不信,种成了别来抢。”

    楚落落赶到时,草原上第一批地豆苗已经破土。

    牧民围着绿苗,围得连马都挤不进去。

    一个老牧人跪坐在地边,嘴里念长生天。

    楚落落摆摆手。

    “别念啦,多浇水。”

    阿依达笑得肩膀发抖。

    “公主,他们说白虎带来的地豆能镇白灾。”

    小白蹲在楚落落怀里,打了个哈欠。

    “它镇不住。”

    楚落落摸摸小白脑袋。

    “它只会追旗。”

    阿依达摸了摸田边湿土。

    “能让人活过冬,追旗也算本事。”

    南方水田区出了事。

    暗鸦夜里送密报入宫,青河县令赵全截留三成地豆种,私下卖给本地豪绅,豪绅再把种块高价卖给穷户。

    楚天风看完,朱笔在指间断成两截,红墨溅到奏折边上。

    “救荒粮也敢伸手。”

    楚天林抬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查实了?”

    暗鸦跪地回话。

    “账册在,银车在,未发的种块也在。”

    楚天风把断笔丢进砚旁。

    “押回京。”

    次日太和殿上,赵全跪得膝盖发软,额头贴着金砖。

    “陛下,臣一时糊涂,臣愿补上,愿戴罪办差。”

    楚天风没有接他的求饶。

    “革职,抄家,流放北境修城。”

    赵全抬起头,脸上血色退尽。

    “陛下,臣家中老母……”

    楚天风看向王安石。

    “涉事豪绅,按侵吞救荒粮同罪,青河县百姓损失,由其家产补足。”

    王安石拱手。

    “臣即刻拟旨。”

    楚落落站在丹陛下,抱着小白,看着赵全。

    “你抢饭饭。”

    赵全连忙伏地。

    “殿下饶命,臣再也不敢。”

    “百姓饿肚子,会哭。”

    楚落落抬起小手。

    “拖走。”

    禁军上前,把赵全架下殿。

    消息传到各州府,原本还在账册上磨蹭的官员,连夜把库里的种块补发干净,连破筐都重新扎了藤绳。

    半年后,第一批地豆收获。

    黄土县村口,那片瘦地被刨开,一串串土黄色地豆从土里滚出来,孩子们围在田埂上喊,妇人抱着筐不敢先装。

    老农蹲在地里,捧起一筐地豆,嘴唇抖了半晌。

    县令亲自称重,秤杆抬起时,手都不敢松。

    “一亩,一千二百六十斤。”

    村里人喊成一团。

    “多少?”

    “一千二百多?”

    “我家三亩地,那不得三千多斤?”

    老农抱着筐坐在田里,泪水冲开脸上的泥。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食长在我家地里。”

    楚落落蹲在旁边,把滚远的一个地豆捡回筐里。

    “别哭,泥巴糊脸,不好看。”

    老农边哭边笑。

    “殿下,老汉家里今年能吃饱了。”

    草原飞报也到了京城。

    阿依达在信里写,乌兰部第一批地豆亩产最高一千三百斤,牧民挖出地豆后,当夜架锅炖羊肉,连哈萨部使者都抢着添柴。

    呼延蒙那边也种成了。

    他派人送来一筐最大个的地豆,信上只写三个字。

    降得值。

    楚天林看到那三个字,手里的算盘珠子拨错了位。

    “他倒会省墨。”

    沈万三在旁边笑。

    “省墨也好,草原肯认这三个字,比十车皮子还值钱。”

    南方水田区把地豆种在田埂,高坡,屋后荒地,不占稻田,还多出一季粮。

    沈氏商会把地豆干,地豆粉,油煎地豆条卖到各地。

    张大胖又琢磨出十几道菜。

    楚落落最爱油煎地豆条,蘸盐,蘸甜酱,蘸肉汁,吃完还要摸摸小肚子。

    入冬前,御书房里堆满各地报喜折子。

    楚天风一封封看。

    “北地粮仓补满。”

    “西南山地存粮翻倍。”

    “草原都护府请求明年再拨种块。”

    王安石捧着总册,翻页翻得快。

    “陛下,今年各地初种地豆,折算得粮三亿七千万斤。”

    他停了一下,把册页压稳。

    “若明年扩种,臣估算,至少再翻三倍。”

    沈万三站在旁边,眼角纹路都舒展开。

    “民间粮价稳住了,华元也稳住了。”

    楚落落坐在软榻上啃油煎地豆条,小白趴在她脚边,爪子按着一面小旗。

    门外脚步急,楚天林抱着厚厚一摞户籍册进来,册子压得他手臂发酸,进门便把书案撞得响了一声。

    楚落落抬头。

    “二哥,你别又晕。”

    楚天林把册子放到案上,先扶了一下桌沿。

    “这次不晕。”

    楚天风看向那摞册子。

    “说。”

    楚天林手按在封皮上,指腹沾了纸灰。

    “因地豆推广,流民归乡,草原诸部入籍,西南灾后新户补录,各州府报上来的户籍,比去年多了两成。”

    王安石翻册的手停在半页。

    沈万三也收了笑。

    楚天风抬眼。

    楚天林把最上头那本推到御案前。

    “大华人口,正在冲破五千万。”

    楚落落手里的地豆条停在嘴边。

    小白抬头,爪下那面小旗被它按出一道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