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小龙钱钱”从皇家钱庄发出去时,京城东市围了三层人。
票面浅金,小龙抱钱。
沈万三亲自站在柜台后,笑得像看见了满船黄金。
“诸位看清楚。”
他拿起一张一百文华元,对着日光一照。
纸里头,一只胖乎乎的小龙浮出来,爪子抱着铜钱,尾巴还翘着。
围观的商人伸长脖子。
有人嘀咕:“纸也能当钱?”
沈万三把票递给柜台小吏。
小吏转身,从柜里取出一串铜钱,哗啦放到桌上。
“一百文,足数。”
那商人眼睛动了。
沈万三又拿出另一张,递给旁边卖盐的官铺掌柜。
掌柜接过,称了一小袋细盐放在柜台上。
“官盐收华元。”
人群炸了。
“真能买盐?”
“官铺都收,那还能有假?”
一个挑布的老商人挤上前,摸出一锭银子。
“沈行长,给老朽换十两的华元。”
沈万三笑眯眯,“换得。”
从那天起,大华的钱袋子变轻了。
一年后。
江南明州港,海风咸湿。
码头上,船桅密得像林子。
东瀛来的木料船,暹罗来的香料船,高丽来的马皮盐铁船,还有沈家商号的大海船,一艘接一艘靠岸。
一个胖商人从船上跳下来,腰间只挂着一个小皮袋。
码头牙人迎上去。
“刘掌柜,这回带了多少银?”
胖商人拍了拍皮袋。
“银子?谁还背银子啊。”
他从袋里抽出一叠华元,边角用红绳扎得整齐。
“京城皇家钱庄出的汇票,明州分号兑付。三万两白银,轻飘飘就带来了。”
牙人眼睛一亮。
“路上不怕劫?”
“劫?”胖商人乐了,“劫匪抢了也花不了。上头有票号,有暗纹,有沈行长的印。丢了立刻挂失,谁拿去兑,谁进大牢。”
旁边一个年轻伙计抱着账本,忍不住摸了摸腰间。
那里也藏着几张十两面额的华元。
以前跑一趟北地,要雇二十个镖师押银。
现在三个人、一辆车、一封钱庄凭证,就能从明州走到京城。
省下的镖银,够给家里添两亩地。
同一日。
安乐镇旧王家大宅改成的官学里,读书声穿过青瓦屋檐。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男孩坐左边,女孩坐右边。
桌椅是新打的,窗纸也是新糊的。
院子里还有一口小井。
井边挂着木牌:皇家钱庄捐修。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趴在桌上,小声问旁边的男孩。
“你家交束修了吗?”
男孩摇头。
“官学不要束修。我爹说,朝廷有钱了,要让咱们都念书。”
小姑娘挺起胸脯。
“我娘把卖鸡蛋的钱存进钱庄了。掌柜说,一个月还有利息。”
“利息是啥?”
“就是钱钱生小钱钱。”
窗外,楚落落趴在墙头,眼睛一下弯了。
春桃扶着墙,小声提醒:“殿下,慢点,小心掉下来。”
楚落落啃着糖糕,含糊道:“掉不下去。”
影一站在巷口,黑衣藏在树影里。
这一年,楚落落又偷偷出京了三回。
第一回去江南,看见官道新铺了碎石,雨天不再一脚泥。
第二回去北境,看见新粮仓一座座盖起来,超级小麦垛得像小山。
第三回去明州,看见钱庄门口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有卖布的,有卖鱼的,有刚领工钱的矿工。
一个矿工捧着二十两华元,笑得牙花子都露了。
“以前银子藏床底,媳妇天天怕贼。现在存钱庄,有凭证,有利息,睡觉都香。”
一个卖豆腐的老妇拿着三张十文票,在官盐铺买了一小包盐,又在肉铺割了半斤肉。
她把票面的小龙摸了又摸。
“这龙娃娃怪喜庆。”
肉铺老板收了票,往抽屉一放。
“可不是。小孩子都喜欢。上回我家孙子拿一文华元去买糖,摊主还找了他两枚铜钱。”
安乐镇茶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
“诸位可知,这小龙钱钱是谁画的?”
底下有人喊:“神威公主!”
又有人喊:“抱钱小龙就是公主变的!”
楚落落正坐在角落里喝甜汤。
听见这句,她一口差点喷出来。
“落落才不是龙。”
春桃忍笑,递帕子。
“殿下,您是神女。”
楚落落认真纠正:“是吃鸡腿的人。”
茶馆外,两个行商正结伴进门。
一人把账册拍在桌上。
“去年跑三趟货,今年跑了八趟。钱庄一开,货款三天到,不用等镖车一个月。”
另一人把茶碗端起来。
“我还贷了五百两,买了两艘小船。利息低,比民间钱铺厚道多了。”
“听说修桥也能从钱庄贷?”
“官府担保,钱庄放款。南边那座石桥,三个月就修好了。以前雨季断路,现在车马天天过。”楚落落听着,勺子在碗里转了两圈。
甜汤里飘着桂花。
她忽然觉得,钱钱真是个好东西。
能买鸡腿。
能修桥。
能让卖豆腐的婆婆不怕藏钱。
能让小姑娘坐在屋子里念书。
傍晚,学堂散课。
孩子们背着小布包往外跑。
一个小男孩跑得太快,撞到楚落落身边,书掉了一地。
楚落落蹲下帮他捡。
书页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大华永安,百姓安康。”
她抬头。
“你会写字啦?”
小男孩点头,脸红红的。
“先生说,我写得好,以后能考县学。”
旁边那个羊角辫小姑娘不服气。
“我也能考。”
小男孩挠头,“女子也能考吗?”
小姑娘挺胸,“先生说,官学里坐了,就都能考。”
楚落落把书递给她。
“能。”
两个孩子看着这个藕色小袄的小妹妹,一时分不清她是谁。
小姑娘从袖里摸出半块糖,递给楚落落。
“给你吃。”
楚落落低头看着那半块有点化了的麦芽糖。
她接过来,笑得眼睛像月牙。
“谢谢。”
回京那晚,楚落落坐在马车里,一路都没睡。
她把那半块麦芽糖放进小匣子里,旁边是第一张一百文华元。
春桃低声问:“殿下不吃吗?”
“不吃。”
“为什么?”
“这是百姓给落落的。”
她把匣子扣好,拍了拍。
“要藏起来。”
马车入宫时,御书房还亮着灯。
楚渊在批折子。
楚天风也在,正和王安石商议南海三港水师轮防。
楚天林抱着钱庄总账,眼圈乌青,嘴角却翘着。
“父皇,今年皇家钱庄结算商税,比去年增三成。明州港货税增五成。官道贷出去的银子,已有七成按期回款。”
楚渊放下朱笔,刚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楚落落探出小脑袋。
“爹爹。”
楚渊脸上的威严一下散了。
“落落回来了?”
楚落落迈着小短腿跑进去,把小匣子放到御案上。
“爹爹,外面很好。”
楚渊打开匣子,看见麦芽糖和华元,手指停了一下。
楚落落爬上脚踏,仰头看他。
“孩子能念书,百姓有盐吃,商人不用背大银子跑,钱钱还能生小钱钱。”
楚天林听得眉开眼笑。
“妹妹,此话甚妙,钱钱生小钱钱。”
楚落落没理他。
她伸手拍了拍楚渊的膝盖。
“爹爹,落落看过啦。”
楚渊低头。
“看过什么?”
“看过大华。”
楚落落小脸认真。
“爹爹,你该退休啦,陪落落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