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风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子后,楚渊便将每日早朝的大半政务移交给了东宫。
楚天风每日卯时起身,辰时入东宫议事厅,处理各部呈上的折子。
他批复迅速,条理分明,遇到拿不准的便标注后送御书房请楚渊定夺。
半月下来,六部官员私下都说太子殿下行事稳当,颇有陛下年轻时的风范。
楚天林每隔三日来东宫一趟,送户部和工部的账册。
这日午后,楚天林放下账册,没有立刻走。
楚天风抬头。“二弟有话?”
楚天林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哥,有件事你知不知道?”
楚天风道:“什么事?”
楚天林道:“翰林院有两个人,一个叫方正,一个叫许怀远。这半月来在私下说怪话。”
楚天风放下笔。“什么怪话?”
楚天林喝了口茶。“说太子之位本该是公主殿下的,秦王不过是沾了妹妹的光。还说什么公主一拳定储,太子不过是个摆设。”
楚天风的手按在桌面上,没有说话。
楚天林看着他。“大哥,这种话若传开了,对你不利。”
楚天风道:“我知道。”
楚天林道:“怎么处置?”
楚天风沉默了片刻。“若我直接下令惩处,反倒坐实了他们的话。说我心虚,容不得人。”
楚天林点头。“所以才来问你。”
楚天风道:“先放着。等他们犯了实错再说。”
楚天林道:“也行。不过这种风气不能蔓延。”
楚天风道:“我明白。”
三日后,御花园。
林婉提议办一场赏花宴,说是入夏前牡丹开得好,请百官携家眷同赏。楚渊欣然应允。
御花园东侧的牡丹圃旁,摆了数十张矮案,百官按品级落座。
楚渊与林婉坐在最高处的凉亭中。
楚天风立在凉亭左侧。
楚天林坐在右侧,面前摆着一碟点心。
楚落落没坐在凉亭里。
她在牡丹圃外面的草地上,骑在那头暹罗进贡的大象背上。
大象走得慢悠悠,鼻子卷着一根甘蔗,边走边嚼。
楚落落趴在象背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春桃跟在大象旁边,仰着头喊:“殿下,小心些。”
楚落落拍拍象头。“大象象走得稳稳的,不怕。”
百官看着这一幕,有人含笑,有人摇头。
方正和许怀远坐在末席,离牡丹圃不远。
方正端着酒杯,压低声音。“你看,公主殿下骑着大象逛花园,太子殿下站在陛下身后。谁才是这大华的主人,一目了然。”
许怀远也压着声音。“慎言。”
方正道:“怕什么?这里这么吵,谁听得见。”
许怀远看了看四周。“你少说两句。上回孔学士的下场你忘了?”
方正嗤了一声。“孔学士是当面说的。我又没当面说。再说了,我说的是实话。太子殿下的储位,不就是公主殿下一句话定的?”
许怀远没接话。
方正又道:“你说太子殿下心里怎么想?被一个三岁半的妹妹扶上去的,这储位坐着能踏实?”
楚落落趴在象背上,耳朵动了动。
她的听力远超常人。
方正那几句话,一字不漏地落进她耳朵里。
楚落落的眼睛眯了眯。
她拍了拍大象的耳朵,凑过去,奶声奶气地说了几句话。
大象甩了甩鼻子,转了个方向。
春桃一愣。“殿下,那边是百官席。”
楚落落道:“大象象要去那边吃花花。”
春桃急道:“殿下,牡丹不能吃。”
楚落落没理她。
大象迈着沉重的步子,朝末席走去。
方正正端着酒杯说话,忽然感觉头顶暗了下来。
他抬头。
一个巨大的象头出现在他面前。
方正的酒杯掉了。
大象的鼻子卷过来,一把将方正从席位上卷起,提到半空。
方正发出一声尖叫。“救命!”
许怀远刚要站起来,大象另一只前脚踏在他案几旁边,震得杯盘跳起。许怀远两腿一软,直接坐回地上。
大象鼻子一甩,把方正倒提着悬在湖面上方。
方正看着脚下的湖水,魂飞魄散。“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饶命!”
楚落落趴在象背上,歪着小脑袋往下看。“咦?你是谁呀?”
方正被倒吊着,脸涨得通红。“臣,臣翰林院编修方正。”
楚落落道:“大象象为什么抓你呀?”
方正哭道:“臣不知道啊!”
楚落落拍拍象头。“大象象,他说了什么坏话吗?”
大象甩了甩鼻子,把方正又往湖面上方送了送。
方正的官帽掉进湖里。“臣知罪!臣再也不敢了!”
楚落落道:“不敢什么呀?”
方正哭喊道:“臣不该妄议太子殿下!臣不该说太子殿下是摆设!臣该死!”
百官席上一片寂静。
凉亭里,楚渊端着茶盏,嘴角压了压。
楚天风的手按在栏杆上,没有动。
楚天林低头吃点心,肩膀微微抖动。
楚落落又看向地上瘫坐的许怀远。“那个呢?他也说了吗?”
许怀远扑通跪下。“臣没说!臣只是没拦住!臣知罪!”
楚落落想了想。“没说就算了。”
她又拍拍象头。“大象象,放下来吧。”
大象把方正往岸边一甩。
方正摔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浑身是泥,官袍撕了一道口子。
楚落落骑在象背上,看着下面吓得面如土色的两人,又看了看四周噤若寒蝉的百官。
她拍了拍大象的大耳朵,奶声奶气地开口。
“大象象不喜欢听人说坏话哦。下次它可能会真的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