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的鸡腿在手里捏得变了形。
楚天风把信纸重新揉成一团塞进袖子。
“落落,回京之后,大哥替你怼父皇。”
“嗯!”
班师回朝的路走了十二天。
走到京畿地界的时候,廖怀义带的辰州兵已经返回驻地。剩下一千南征军和十一寨送来的贡品队伍,在京城南门外列成了长长一条。
楚渊带着满朝文武在南门外迎接。
楚落落老远就看见父皇那身明黄色的龙袍。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往前跑。
“爹爹!”
楚渊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把女儿抱起来举过头顶。
“落落瘦了。”
“没瘦没瘦。”楚落落搂住父皇的脖子,“南疆的米饭饭好吃。”
“瘦了。”楚渊把她搂在怀里,下巴在她的小揪揪上蹭了一下,“爹爹给你做你最爱吃的。”
身后百官跪了一地。
“恭迎殿下凯旋!”
楚落落仰起小脸看了一眼。
她把脑袋埋在父皇肩膀里。
“爹爹,落落困了。”
楚渊笑了一声。
“回宫。”
太和殿庆功朝会摆在第二天卯时。
楚落落坐在小凳上,今天她身上穿的是新做的小红袍,绣的是金色的腾龙。林婉一早起来给她梳头,把两个小揪揪扎得高高的,每个揪揪上系着一根金线编的小绳。
王安石宣读封赏的旨意。
“……楚氏落落,南征万蛊,擒拿前朝逆贼周显,平定南疆,归化十一寨,开疆三千里。功在社稷,威加四海。今加封护国神威四字,列于镇国大公主之上,赐食邑三千户……”
楚落落听得有点犯困。
她抓了一颗龙椅扶手上摆着的蜜饯塞进嘴里。
楚渊看了一眼,没说话。
封赏完毕。
张武出列。
“启奏陛下,前朝废太子周显已押至殿外。”
“带上来。”
殿门开。
周显被两个京营死士押着跨进太和殿。
他的明黄锦袍已经被剥了。身上换的是一件灰色囚服,头发乱糟糟披在肩上,下巴上长了密密的胡茬。十二天的颠簸让他瘦得脱了形。
他被按着跪在大殿正中央。
楚渊从龙椅上站起来。
“周显。”
“……”
“你父周乾在位时,国库空虚,民不聊生。你身为太子,不思社稷,反而去南疆勾结蛊师,约匈奴出兵,欲以燕云十六州、岁币百万换你的复国梦。”
“……”
“你可有话说。”
周显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满朝文武,落在楚落落身上。
楚落落正坐在小凳上啃一颗梅子。
周显的嘴唇动了动。
“楚……公主。”
楚落落抬眼。
“嗯?”
“若我……”周显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若我有你这样的能力……我不会输。”
殿内一片死寂。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她把嘴里的梅子核吐进帕子里。
“周显显,能力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周显愣了。
“落落能扛千斤鼎,能烧蛊王王,能把你从万蛊寨抓回来,不是因为落落运气好。”楚落落伸出小手指,“是因为落落护着的,是好人人。你护着的,是你自己。”
周显的眼睛红了。
他没再说话。
张武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请陛下下旨。”
楚渊重新坐回龙椅。
“前朝废太子周显,叛国通敌,其罪当诛。即刻押赴午门,斩首示众。”
“是!”
周显被拖出大殿。
他没挣扎。
楚落落把帕子叠好塞回袖子里。
她没看他一眼。
下午。
凤仪宫。
林婉一进门就把女儿搂进怀里。
她搂得很紧。
楚落落贴在母亲怀里,能听见她的心跳。
“娘亲,落落回来了。”
林婉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楚落落的小揪揪上。
“娘亲不哭哭。”
“嗯。”
“娘亲再哭,落落也要哭了哭了。”
林婉破涕为笑。
家宴摆在凤仪宫的偏殿。
楚渊脱了龙袍换了一身常服。楚天风、楚天林都到了。今天连守在金陵的那位敖沧也派了人送来一坛太湖老酒,酒坛子摆在桌脚下。
楚落落坐在主位旁边的小椅子上。
桌上摆了八盘她最爱吃的菜。
最中间一只大盘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二个鸡腿。
“开吃开吃!”楚落落小手一挥。
楚天风第一个伸筷子。
楚落落瞪眼。
“大哥!那个鸡腿是落落的!”
“我夹的是这一只。”
“那只也是落落的!”
林婉笑着把女儿的碗递过去。
“都是你的。娘亲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双份。”
楚落落抓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大口。
“娘亲最好。”
楚天林给妹妹擦了擦嘴角的油。
“二哥也好。”
楚天风:“那大哥呢?”楚落落啃着鸡腿,斜了大哥一眼。
“大哥抢落落的鸡腿腿。”
“我那是夹给你!”
“哼。”
楚渊看着一桌人,端起酒碗。
“这一年。”
他说了三个字,没说下去。
林婉给他添了一勺酒。
楚渊喝完了那一碗,又自己倒了一碗。
“落落。”
“嗯?”
“爹爹有件事跟你商量。”
林婉的手停在半空。
楚天风的筷子停在半空。
楚天林的眼睛抬起来。
楚落落的鸡腿啃到一半,停下了。
她有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事?”
“今天封赏完了之后,王相和礼部又上了折子。”楚渊放下酒碗,“邻国来了使臣。三批。”
“使臣干什么?”
“求亲。”
楚落落的鸡腿掉了。
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楚天风的盘子边上。
楚天风抓起鸡腿就往地上摔。
“求什么亲!我妹妹才三岁半!”
“大哥说得对!”楚落落一拍桌子,小凳子都晃了一下,“落落才三岁岁!”
“是议亲,不是现在嫁。”楚渊连忙摆手,“先定下,等成年了……”
“不嫁不嫁不嫁!”楚落落连说三个不嫁,“他们都是坏人人!”
“……”
楚渊看了一眼妻子,求救。
林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陛下。”
“皇后……”
“落落才三岁。”
“我知道我知道。可这求亲不是儿戏,是三个国的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