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蛊寨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山顶的红色木楼只剩下一堆焦黑的骨架。山脚下,京营死士押着俘虏列了长长两队。萧遥风带着武林司的人在清点物资。洪天霸的丐帮弟子分散到周边搜查地窖。
楚落落坐在圣山大殿前的石阶上,手里啃着一根烤好的山鸡腿。
楚天风走过来。
“落落,周边十一个寨子的动静都查清了。”
“怎么样样?”
“全部闭寨。男丁上山,女眷躲进地窖。听见万蛊寨被烧了,有几个寨子已经在准备往更南边的密林里逃。”
“逃什么逃。”楚落落把鸡腿啃干净,把骨头扔进火堆里,“大哥,让廖叔叔派人去十一个寨子,告诉他们的长老,三天之内来圣山见落落。来的,落落请他们吃饭饭。不来的,落落自己去找。”
“自己去找?”
“嗯。”
楚天风揉了揉妹妹的小揪揪。
“你这话一出,他们怕是连夜爬都要爬过来。”
“那就好好。”
三天后,圣山大殿。
十一寨长老到齐。最年长的一位姓盘,是邻近万蛊寨的盘龙寨寨主,今年七十二岁,须发雪白,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最年轻的一位是黑水寨的女寨主阿朵,二十出头,腰间挂满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十一个人在大殿门口跪成一排。
谁都不敢抬头。
楚落落坐在大殿正中央那张被楚天风搬来的太师椅上,脚下垫了三块木墩才够到地面。
“长老们都起来起来。”
没人敢动。
“落落不杀杀好人人。”
盘老寨主的手抖了一下。
“殿下……万蛊寨的事……我等……”
“万蛊寨勾结前朝废太子,养蛊毒杀大华百姓,乱大华朝堂。”楚落落奶声奶气,话里没有一点起伏,“该烧。”
“是……是……”
“你们没干过这事吧?”
“没有!”盘老寨主的拐杖在石板上磕了一下,“我盘龙寨与万蛊寨素来不和,乌曼那老贼半年前还派蛊虫害过我寨中两个孩童!”
阿朵也抬起头:“黑水寨也是!万蛊寨封锁商路,我们寨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没吃过盐了!”
其他长老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全是诉苦。
楚落落点点小脑袋。
“那就好办办。”
她从太师椅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盘老寨主面前。
“盘爷爷,落落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们三件事事。”
盘老寨主重重叩首。
“殿下请讲。”
“第一件,万蛊寨的地,归大华。山上的田、山下的盐井、矿脉,全部归大华。这些东西,以后由朝廷统一开采,按市价收购你们手里的盐和铁,比以前万蛊寨垄断的价格高三成。”
阿朵的眼睛亮了。
“第二件,”楚落落伸出第二根小手指,“你们各寨的寨规,自己定。寨主、长老,自己选。大华不管你们怎么过日子,只管两件事——不许欺压百姓,不许通敌叛国。”
“是!”十一个声音齐齐应下。
“第三件,”楚落落仰起小脸,“商路。从辰州到南疆的商路,从今天起开通。盐、布、铁器、米、粮,朝廷的商队来卖。你们的山货、药材、银饰,朝廷的商队收走运到中原去卖。沈爷爷那边落落已经打过招呼,按公平价钱算账。”
盘老寨主的眼泪掉下来。
他这一辈子,七十二年。
南疆人和中原人做生意,从来没有公平价钱这四个字。
“殿下……”
“还有还有。”楚落落小手叉腰,“南疆苗寨以后是大华的一部分,跟内地一样。你们的孩子可以去大华读学堂,你们的人可以去考武举。考上了,跟中原人一样当官领俸禄。”
阿朵的银饰晃出一阵脆响。
“殿下,黑水寨愿意第一个送孩子去!”
“好好。”
楚落落又走回太师椅,爬上去。
“那现在,落落要请一个人出来。”
楚天风一摆手。
殿外,影一押着一个穿黑衣、披斗篷的女子走进来。
斗篷掀开。
是月萝。
十一寨长老倒抽一口冷气。
盘老寨主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
“南疆圣女……”
月萝跪在大殿正中央,向楚落落叩首。
她的脸色比在京城天牢里见到的时候好了不少。楚落落用灵泉给她解了体内残留的蛊毒,她那张二十五六岁的脸,重新有了血色。
“罪女月萝,叩见殿下。”
“月萝姐姐起来起来。”楚落落奶声奶气,“落落给你一个差事事。”
“罪女不敢。”
“以后南疆的事,你来管。各寨有什么纠纷、商路上有什么麻烦、山里头有什么蛊毒病害,你处理。处理不了的,写信送到京城给落落。”
月萝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
“殿下……为何……”
“因为你懂南疆疆。”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你师父教坏了你。落落把你师父的坏蛊蛊烧了,把你身上的坏蛊蛊也清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月萝重重叩首。
她的额头磕在石板上,磕了三下。
“罪女月萝,从今日起,誓为殿下效死。”
“不要死。”楚落落摆摆小手,“活着干活活。”
月萝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哭了。
盘老寨主和阿朵对视一眼,齐齐叩首。
“我等愿尊圣女为南疆联络使,愿听殿下号令。”
楚落落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下下。”
午后,盘龙寨的人送来了食物。
吊脚楼前的长桌摆得满满当当。五色糯米饭红黄蓝紫白堆成五座小山,酸汤鱼端上来还冒着热气,腌酸菜配了三大坛,烤乳猪挂在门外的炭火上滴着油。
楚落落爬上长桌旁边的高凳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个是什么么?”
“回殿下,是五色糯米饭。”阿朵笑着介绍,“用枫叶、密蒙花、红蓝草、紫蕃藤染的,一年只做一次,敬贵客的。”
“好看看。”
楚落落抓了一把紫色的塞进嘴里。
“甜的!”
“沾点这个酸辣酱吃。”
楚落落试了一口。
“啊!”
“殿下不喜欢?”
“好吃!酸酸辣辣的好好吃!”楚落落连忙又抓了一把,“大哥大哥,你尝尝这个!”
楚天风走过来夹了一筷子。
“……不错。”
“萧爷爷洪爷爷你们也来!”
整张长桌上,南征军的将领和南疆的长老坐在一起。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拘束,几碗米酒下肚之后,话就多了起来。
阿朵敲着银碗唱了一段苗歌。
楚落落听不懂,但她听得很认真。
唱完之后她拍着小手。
“再唱一个!”
“殿下喜欢,奴家就再唱一个。”
第二首唱的是迎客调。
楚落落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跟着阿朵的拍子点小脑袋。
楚天风看着妹妹的样子,端起一碗米酒一饮而尽。
廖怀义从辰州赶来,带来了京城的家书。
“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
楚落落把嘴里的糯米饭咽下去,伸出小手接过信。
信封是楚渊亲笔写的。
她拆开。
第一段是嘉奖。
第二段是凯旋归朝的安排。
第三段——
她的小脸涨红了。
“爹爹!”
楚天风凑过来。
“怎么了?”
楚落落把信揉成一团。
“爹爹说……说落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已经在物色……”
楚天风把那团纸抢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脸黑了。
“父皇这是……糊涂了。”
“落落才三岁岁!”楚落落小手叉腰,鸡腿都不啃了,“不要嫁人人!谁也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