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寅时三刻。
楚落落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萧遥风带回来的二十名先锋。
每个人脸上都套了她做的棉布面罩,眼睛底下一圈布料已经湿透了。
“距离林子三里以内,雾气开始泛绿。”萧遥风的声音从面罩底下传出来,“老臣进了一百步退出来,面罩里的粉末发黑了。”
楚落落接过他递来的面罩,凑近闻了一下。
“雄黄被吃了一大半。”
“殿下的面罩管不了多久。”
“够了。”楚落落把面罩还给他,“穿林子最多两个时辰。”
“老臣还有一事。”
“嗯。”
“林子里头有路。”
“什么路。”
“踩出来的。两条道,互相错开。每隔半里有树枝折断的痕迹,像是标记。”
楚落落想了想。
“他们留的撤退道。”
“老臣也这么想。”
“萧爷爷,先锋三百分两半,一半走他们的撤退道,一半跟着落落直接破。”
“分兵进去?”
“不分。落落走中间,开一条新的道道。”
楚天风走进来。
“准备好了。”
“出发吧。”
卯时正,南征大军在毒瘴林口列阵。
千人面罩齐戴。一千五百个面罩用掉了三分之二。
楚落落骑在楚天风的肩上,手里抓着一只小水囊,水囊里装的是稀释过的灵泉水。
“大哥,前面走。”
“是。”
楚天风一步迈进林子。
身后千人鱼贯而入。
林子里头比想象的还要暗。日头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挡得只剩零星几点光斑。淡绿色的雾气在脚边盘绕,越往深处越浓。
走了一里。
雾气开始没过士兵的小腿。
“殿下,雾气上来了。”影一在旁边低声提醒。
“嗯。”
楚落落把水囊塞进怀里。她伸出双手,掌心朝下。
灵泉之力从她掌心渗出,像一层透明的水珠,轻轻地铺在地面的雾气上。
那些淡绿色的雾气一沾上灵泉,颜色就褪了。
褪成无色。
无色的雾继续在脚边盘绕,但再也没有人皱眉头。
“散开。”楚落落奶声奶气地说,“灵泉跟着落落走,离落落十丈以内的雾都没毒。”
楚天风把这话压低了往后传。
千人队伍自动收拢,紧紧跟在楚天风身后十丈以内。
又走了两里。
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楚落落的灵泉随着她走过的每一寸地,悄无声息地化解着每一缕毒雾。
第二里走完,第一道毒瘴正式破了。
队伍走出浓雾区,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密林。
楚天风停了脚步。
“怎么了。”楚落落问。
“听。”
林子里头静得可怕。
不是没有声音,是有一种很低、很密的嗡嗡声,像是远处有一窝马蜂在振翅。
“萧爷爷。”楚落落叫了一声。
萧遥风越众而出。
“老臣在。”
“让先锋退到落落身后。”
“是。”
三百先锋后撤十步。
楚落落跳下楚天风的肩膀,自己站在最前面。
她双手抬起。
掌心向上。
白金色火焰从她两只小手心里同时升起来。
火焰起初只有拳头大。
然后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最后两团火焰从她掌心脱离,悬在半空,缓缓盘旋,化作两条白金色的小龙。
火龙没有声音,却把整片密林照得如同正午。
嗡嗡声越来越响。
密林深处,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冲了出来。
是蛊虫。
成千上万只。各种各样。有飞的,有爬的,有大如拳头的,有小如绿豆的。它们从树洞里、从树皮下、从地缝中涌出来,朝着楚落落的方向扑过来。
楚落落的小手往上一抬。
两条火龙腾空而起。
在密林上空盘旋了一圈。
第二圈的时候,火龙张开了嘴。
白金色的火舌从龙嘴里喷出来,像水一样浇在虫潮上。
虫潮当场化作一片飞灰。
千人队伍在身后看得呼吸都停了。
楚天风按着刀柄的手都松开了。
火龙在密林上空盘旋了七圈。
每一圈过后,地上多出一层灰烬。
第七圈结束,整片密林安静了下来。
没有一只蛊虫还活着。
楚落落把手放下。
两条火龙缓缓收回她的掌心,化作两点白金光芒,没入皮肤。
“继续走。”
楚天风半天才回过神。
“……是。”
千人队伍迈过那片灰烬,继续向南。
又走了一里。
楚落落突然停了脚步。
“上面。”
楚天风抬头。
头顶巨树的枝叶里,影影绰绰有人影。
紧接着,无数毒箭毒镖从树冠上射下来。
楚落落小手一翻。
她身周三丈之内,所有暗器都停在半空。
空间禁锢。
“萧爷爷。”楚落落抬头,“上去。”
“老臣领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遥风踏地而起,整个人飞上树冠。
身后两百武林精英紧随其后。
树冠之上的厮杀声立刻响成一片。
楚落落仰着脸看了一会儿。
她又把小手往侧面一推。
林子两侧的草丛、灌木丛、树洞里,藏在那里准备伏击的南疆武士全部被无形之力定住,动弹不得。
“大哥,抓人。”
楚天风一挥手。
四百中军士兵分散开来,把那些被定住的伏兵一个个绑了。
两个时辰后,毒瘴林尽头。
队伍走出最后一片树荫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一座巨大的石山矗立在密林尽头。
山身陡峭,整座山的岩壁上刻满了狰狞的蛇形图腾。山腰以上是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建筑群,红色木梁、黑色瓦片、白色石阶,远远望去像一座盘踞在山上的红黑色巨蛇。
山顶有一座大殿。
大殿前的高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已经发旧的明黄色锦袍,腰间却还系着一条不伦不类的玉带。年轻男子,下巴抬得很高。
另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金色蛊杖,杖头雕刻着一只张口的蜈蚣。
“周显显。”楚落落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楚天风的眼神变了。
“还有他。”楚落落小手一指那个老者,“乌曼曼。”
山顶高台上,那个穿着旧锦袍的年轻男子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笑声很尖,很高,传到山下还能听清楚。
“楚家的小杂种!你来了!”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周显显,你嗓门好大大。”
“我等你很久了!”周显的笑声更响,“今日就是你葬身南疆之地!”
楚天风的刀已经出鞘。
“落落,下令。”
楚落落仰起小脸。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