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坏人,总是藏不住住的。”
楚落落那天说的这句话,楚天风记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里他暗中派人盯着孔德明,那人倒也规矩,老老实实在翰林院当差,没有异动。
但真正让所有人无暇顾及这件事的原因,是大华的变化快得连楚渊自己都没想到。
三个月后。太和殿。
楚天林站在殿中央,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折子,脸上带着三天没睡好的疲惫,可嗓门亮得很。
“父皇,儿臣汇报新政推行三个月的阶段成果。”
楚渊坐在龙椅上,点了点头。
楚落落坐在她的小凳子上,今天穿了一身桃粉色小锦袍,两条腿照例在半空中晃悠,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
楚天林翻开第一份折子。
“农事方面。改良犁铧和脚踏脱粒机已在北方五省全面推广,第一批三百套样品分发后,各府州县工坊照样仿造,截至今日已累计制成改良犁铧四千七百副,脱粒机一千二百台。”
他翻到第二页。
“秋粮收割已近尾声。据各府呈报汇总,使用改良农具的田地平均产量比去年提升四成,部分使用超级小麦种子的试点田亩产提升超过三倍。”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楚天林翻开第二份折子。
“水利方面。第一标段主渠已贯通三十一里,支渠延伸十二里,首批三千亩旱地在通水后已种下冬小麦。”
他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分。
“昨日工地传来消息,通水区域的冬小麦长势极好,比普通旱田的出苗率高了六成。工头张大牛带人丈量过,照这个势头,明年春收,这三千亩田的产量能顶旱田一万亩。”
楚渊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张大牛那个工段呢?”
“张大牛的第七工段始终是进度最快的。三个月里他的三百人工段累计开挖渠道九里,比第二名多了将近两里。儿臣已按父皇此前的旨意给他加了双倍工钱,提了他做总领队,管十个工段三千人。”
楚天林翻开第三份折子。
“学堂方面。全国已开设公办学堂三百二十七所,超额完成第一批三百所的目标。入学儿童总计两万一千四百余人,其中女童六千三百人,占三成。”
他从折子里抽出一张薄纸递了上去。
“这是京郊第一学堂的先生写来的信。他说班上有个姓赵的女娃,九岁,入学前大字不识一个。三个月下来,不但能读能写,还能帮家里记账了。她爹是个卖菜的,以前每次进货都被人多算钱,现在女儿跟着算账,一个月省下了将近二百文。”
楚落落啃着桂花糕,歪头听着,嘴角翘了一下。
楚天林翻开第四份折子。
“以工代赈方面。三个月内累计吸纳流民三十四万人参与水利工程及各地基础设施建设,发放工钱总计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各府州县治安事件比新政推行前下降了七成。”
他把折子合上了。
“最后一项,商路方面,请沈万三沈大人亲自禀报。”
沈万三从文官末尾站出来,拱手行礼。
“陛下,草民的商号在三个月内已重新打通南北商路主干道三条,东西商路两条。各地榷场已设立二十一处,月均交易额超过五十万两白银。照此势头,全年商税收入可达两百四十万两,比草民此前估算的两百万两还多了两成。”
他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的账本。
“此外,沿渠商铺用地的第一批招售已完成,四十七处铺面全部售罄,共收入白银六十八万两。第二批铺面已有上百名商户排队等候,预计半月内可再入账八十万两以上。”
楚渊的手掌在龙椅扶手上拍了一下。
“好!”
他站起身来,扫视满殿文武。
“三个月。粮产增四成,学堂三百余所,流民安置三十余万,商税年入可达两百四十万两。”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朕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觉得赢一场仗有多难。可这三个月让朕明白了一件事。治天下,比打天下难十倍。”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小凳子上那个啃完桂花糕正在舔手指的女儿身上。
“传旨,嘉奖有功之臣。晋王楚天林总揽新政有功,赐金百两。沈万三商路有功,赐紫金鱼袋。工部侍郎陈有为监造农具有功,擢升工部右侍郎。张大牛工段功居第一,赐银五十两,着其家乡府县为其母立碑旌表。”
满朝文武跪地谢恩。
楚落落从凳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到楚渊脚边,仰起头拽了拽他的龙袍。
“爹爹爹。”
“嗯?”
“落落也有功功吧?”
楚渊弯下腰看着她。
“你的功最大。想要什么赏?”
楚落落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加鸡腿腿。”
太和殿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楚渊的虎目弯了一下,伸手把女儿抄了起来抱在怀里。
“准。”
朝会散后,楚渊抱着楚落落回了御书房。林婉早就在里面等着了,见父女俩进来,给楚渊倒了一杯茶。楚渊把楚落落放在龙案上坐着,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落落。”
“嗯?”
楚渊看着女儿,喉结动了动。
“爹爹打了一辈子仗,拿下的城池数都数不清。可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娃娃们有学上,让荒地变良田,这些事爹爹从来没想过怎么干。”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掌包住了女儿肉乎乎的小手。
“若没有你,爹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看着他,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
“爹爹当好皇帝帝,落落当好公主主,就够了够了。”
林婉站在一旁,垂下眼帘,嘴角弯了弯。
楚渊刚要开口说什么,御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楚天风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叠文书,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分。
“父皇,出事了。”
楚渊的手收紧了。
“说。”
楚天风将文书递上去,嗓音压得很沉。
“各地呈报,半月之内连续发生十七起因江湖门派争斗引发的恶性事件,波及八个州府,死伤百姓过千。一些大门派的弟子在闹市伤人后公然叫嚣武林之事不归朝廷管,当地官府根本弹压不住。”
楚渊展开文书扫了两眼,虎目中的光变了。
楚落落从龙案上探出小脑袋,看了看楚天风手里剩下的那几份文书,小眉头皱了起来。
“江湖湖的,也该管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