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快!快传太医!”
皇帝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身后的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乱作一团。
宣政殿内,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无尽的恐慌所取代。
王皇后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
她看着他胸前龙袍上那刺目的黑血,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就此倒下时。
他却猛地推开了王皇后,用尽全身力气,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不仅没有丝毫颓然,眼中反而燃烧起更加汹涌的火焰。
“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而疯狂,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嘶吼。
“好!好一个楚渊!好一个楚家!”
“朕待你们恩重如山,你们却要反咬一口!真是朕养的好狗啊!”
他踉跄着,一步步走向大殿之外,走向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太和殿。
王皇后惊声问道。
“陛下,您要去哪儿?”
皇帝头也不回,声音嘶哑而坚定。
“上朝!”
“朕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朕还没死!”
“朕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大周的天!”
“朕还要……亲手宰了那群反贼!”
他的背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萧索,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
一个时辰后,太和殿。
文武百官早已在殿外等候。
他们是半夜被禁军从被窝里拖出来的,一个个衣衫不整,人心惶惶。
当看到那个面色潮红、眼神亢奋,在太监搀扶下走上龙椅的皇帝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却显得有气无力。
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笑容。
“众爱卿,平身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世间最后一口属于帝王的空气吸入肺中。
“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楚渊那个乱臣贼子,带着他的楚家军,兵临城下了。”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爱卿,对此有何高见啊?”
殿下一片死寂。
能有什么高见?
人家十几万大军都堵在门口了。
城里虽然有二十万京营,可谁不知道京营那帮大爷兵是什么货色?
欺负一下平民百姓还行,真要和身经百战的楚家军对上,怕不是要一触即溃。
更何况,楚家世代忠良,威望极高。
如今起兵,打的还是“清君侧”的旗号,谁愿意去为这个昏聩的皇帝卖命?
见无人应答,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怎么?都哑巴了?”
“平日里一个个不是能言善辩,高谈阔论吗?”
“怎么到了这紧要关头,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皇帝直接点名。
“丞相!你说!”
白发苍苍的老丞相,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应以和为贵。”
“楚家军势大,我军不宜硬拼。不若派使者前去安抚,询问楚将军所求,或可化干戈为玉帛。”
“放屁!”
皇帝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奏折就狠狠砸了下去。
“和谈?他一个反贼,有什么资格跟朕和谈!”
“朕要他死!要他楚家满门都死无葬身之地!”
老丞相被砸得头破血流,趴在地上不敢再言语。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了兵部尚书。
“你说!我大周京营二十万,可能一战?”
兵部尚书满头大汗,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回……回陛下,京营将士,久疏战阵,恐非楚家军敌手……”
“废物!全都是废物!”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剧烈地咳嗽起来,又有丝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他看着满朝文武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愤怒。
指望这群人,大周必亡!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既然你们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
“那这一战,朕亲自来打!”
“传朕旨意!朕要御驾亲征!”
“朕要让那反贼楚渊亲眼看看,何为天子之怒!”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龙体为重啊陛下!”
“御驾亲征,乃是兵家大忌!求陛下三思啊!”
所有大臣,不论是忠是奸,此刻全都跪了下来,哭喊着劝谏。
开什么玩笑!
让一个马上就要咽气的皇帝去御驾亲征?
这仗还怎么打?这不是明摆着去送人头吗!王皇后也从后殿冲了出来,跪在皇帝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
“陛下!您疯了吗!您不能去!您去了,大周就真的完了!”
她看得很清楚,皇帝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这根本不是什么雄才大略,这是最后的豪赌。
用自己的命,用整个大周的国运,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滚开!”
皇帝一脚踹开王皇后,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你们懂什么!朕是天子!是真龙!有上天庇佑!”
“区区反贼,朕一出现,他们必定望风而逃,土崩瓦解!”
“谁敢再阻拦朕,便是与反贼同党!杀无赦!”
他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剑,指向殿下所有大臣。
那疯狂的眼神,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再也无人敢劝。
……
半个时辰后。
京城厚重的城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缓缓打开。
一支庞大的军队,开始涌出城门。
为首的,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而是一辆由十六匹骏马拉着的巨大战车。
战车之上,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穿着一身很不合身的灿金色铠甲,正襟危坐。
正是大周皇帝,周乾。
他面色潮红,眼神亢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大破反贼,凯旋而归的场景。
在他的身后,是号称二十万,实则士气低落、军容不整的京营大军。
而在他们对面,数里之外的平原上。
一支黑色的钢铁洪流,早已严阵以待。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楚家军的阵前,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楚渊身披玄甲,面容冷峻,宛如一尊不败的战神。
在他的肩膀上,稳稳地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楚落落晃荡着两条小短腿,手里还抓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正啃得不亦乐乎。
她好奇地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望向远处那个金光闪闪的战车。
她歪了歪小脑袋,含糊不清地问向自己的爹爹。
“爹爹,那个穿得亮晶晶的,像个大扑棱蛾子一样的坏老头,就是皇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