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他龙体内的生机,已经快要散尽了……”
宣政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冰冷。
为首的太医院院使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身后,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太医,每个人都面如死灰,连头都不敢抬。
龙榻之上,大周皇帝周乾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刚刚赶到的王皇后,听到院使这句宣判死刑般的话,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太医院使。
“你再说一遍!”
“皇后娘娘饶命!”
院使吓得魂飞魄散,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等……臣等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
“人参、灵芝……各种续命的汤药都灌下去了。”
“可是陛下的脉象,依旧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王皇后厉声尖叫,仪态尽失。
“养着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什么用!”
“连一个人的命都救不回来!”
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正在被这冰冷的现实一点点敲碎。
皇帝若是死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太子那个废物指望不上,京营的二十万大军没了皇帝的旨意,谁能调动?
她所谓的底牌,也需要皇帝亲自来掀开!
难道天真的要亡她大周吗?
王皇后踉踉跄跄地走到龙榻边,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他曾经也是那般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陛下……你醒醒啊……”
王皇后握住皇帝冰冷的手,泪水终于决堤。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和显儿怎么办?”
“这大周的江山又该怎么办?”
“楚家那群反贼已经打到京城外了,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她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之时。
咳……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突然从龙榻上传来。
整个大殿的哭声和嘈杂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转头看向龙榻。
只见原本已经毫无生气的皇帝,眼皮竟然颤动了两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陛……陛下!”
离得最近的王皇后,吓得倒退一步,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陛下!您醒了!”
太医院使也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手指颤抖地搭上皇帝的脉搏。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见了鬼一般的震惊表情。
“这……这……喜脉!不,不对!”
“是……是龙脉!龙脉复苏了!”
他语无伦次地喊道。
“陛下的脉象虽然依旧虚浮,但其中竟蕴含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这……这是奇迹!是天佑我大周啊!”
“哈哈哈哈!天佑大周!”
王皇后喜极而泣,放声大笑。
她就知道,周家不会这么轻易倒下!
然而,龙榻上的皇帝,却没有理会众人的狂喜。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就凝聚起来,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
一张原本灰败的脸,此刻竟然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水……”
皇帝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立刻有太监手忙脚乱地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几口水下肚,皇帝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陛下,您龙体初愈,万万不可乱动啊!”
王皇后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滚开!”
皇帝一把推开了她,力气大得惊人。
他撑着床沿,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环视着殿内众人。
那眼神冰冷、多疑,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回陛下,已经……已经是寅时了。”
一个太监结结巴巴地回答。
“寅时……”
皇帝喃喃自语,随即眼中寒光一闪。
“传朕旨意!立刻上朝!”
“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陛下!万万不可啊!”
王皇后第一个反对。
“您才刚刚醒来,龙体虚弱,怎么能上朝呢?”
“是啊陛下!”
太医院使也跪地哭求。
“您这是大病初愈,需要静养!万万不可劳心劳力啊!”
他差点就把“回光返照”四个字说了出来。
因为皇帝此刻的状态,像极了人在临死前,耗尽所有生命潜力产生的最后一次精神焕发。
这根本不是痊愈,这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闭嘴!”
皇帝厉声喝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自己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要下床。
“来人!给朕更衣!”“朕要穿龙袍!朕要上朝!”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这个皇帝还没死!
他还要掌控这个帝国!
宫人们不敢违抗,只能手忙脚乱地找来龙袍,替他穿上。
繁复的龙袍穿在瘦骨嶙峋的皇帝身上,显得异常宽大,看上去滑稽又诡异。
王皇后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心中的狂喜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寒意。
她明白了,太医没说错。
这不是痊愈,这是最后的疯狂。
可她又能做什么?
她拦不住一个一心求死的疯子。
就在这时,穿戴整齐的皇帝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体。
他猩红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大臣和宫人。
“楚渊那个反贼呢?”
皇帝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朕不是让你们去抄了他的家吗?”
“他人呢?抓到了没有?”
“有没有将他千刀万剐?!”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众人惊恐逃避的眼神,皇帝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禁军统领的衣甲。
“说!到底怎么了!”
那统领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
“陛……陛下……”
“楚家军……楚家军已经打过来了!”
“他们……他们就在京城外面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皇帝的脑海中炸响。
他那双刚刚还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
“你说什么?!”
皇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反贼……反贼安敢如此!”
“安敢如此欺朕!”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红了身前明黄的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