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一个吧。”
使者的声音冰冷,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青州总兵王忠的心上。
城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守军都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主将王忠。
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有半分战意,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哀求。
没有人想死。
尤其是在看到那令人绝望的武器差距之后,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那削铁如泥的神兵。
王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可他又看了一眼城外那支如同钢铁魔神般的军队,看了一眼身边那些面如土色的士兵。
他若是下令死守,这些人都会死。
整个青州城的百姓都可能跟着陪葬。
为了一个远在京城、早已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昏君,值得吗?
他想起了自己被克扣的军饷。
他想起了那些战死兄弟们得不到抚恤的孤儿寡母。
他想起了朝廷送来的那些破铜烂铁。
心中的那份忠诚,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开始剧烈地动摇。
城下,楚家军的使者点燃了一炷香,高高举起。
袅袅的青烟在空中缓缓飘散。
那每一缕烟都像是在倒数着青州城数万军民的生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城楼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当那炷香即将燃尽之时。
王忠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松开了紧握的刀柄,颓然地靠在墙垛上。
他闭上眼睛,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开……城门。”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赦令,让整个城楼上的守军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有人甚至喜极而泣,瘫软在地。
吱嘎——
厚重而巨大的青州城门在沉闷的声响中缓缓打开。
王忠摘下自己的头盔扔在地上,亲手解下佩刀,双手捧着,一步步走下城楼。
他走到楚傲天的帅旗之下单膝跪地,将佩刀高高举过头顶。
“罪将王忠,愿降!”
楚傲天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王将军,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将士,下达了命令。
“传我将令,大军入城!”
“不得惊扰百姓,不得抢掠财物,违令者,斩!”
“是!”
楚家军如潮水般涌入青州城。
大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百姓们原本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但看到楚家军非但没有烧杀抢掠,反而还张榜安民。
他们甚至打开官仓,给城中的穷苦人家分发粮食。
一时间,整个青州城民心大定。
王忠的投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青州不战而降的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传播开来。
楚家军拥有神兵利器,削铁如泥!
楚家军床弩可于百步之外,一箭射断两人合抱的旗杆!
楚家军军纪严明,不扰百姓,乃是仁义之师!
这些消息有真有假,有夸大也有渲染,但无一例外都在说明一件事。
楚家军不可战胜!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塌。
……
楚傲天的大军离开青州,继续北上。
下一座城池是云州。
云州守将还没等楚家军兵临城下,就带着手下的心腹卷了金银细软,连夜弃城逃跑了。
云州的士绅官吏们直接大开城门,敲锣打鼓地将楚家军迎了进去。
再下一座城,景州。
景州守将是个硬骨头,叫嚣着要与楚傲天决一死战。
结果他手下的士兵们在当天夜里就发生了哗变。
他们绑了自家将军,献给了楚傲天当做投名状。
一路向北,势如破竹!
楚傲天的大军几乎没有再经历过一场像样的战斗。
所到之处,州府望风而降。
无数被朝廷压迫的官吏、军队纷纷倒戈。
那些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更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楚家军的队伍在行进的过程中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壮大。
从最初的三十万,很快就突破了四十万,五十万!
……
玉辇之内。
楚落落趴在窗口,看着外面那些夹道欢迎的人群,好奇地发问。
“爹爹,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开心呀?”
楚傲天抱着女儿,看着窗外那一张张淳朴而激动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因为他们知道,爹爹是去打坏人的。”
“打了坏人,他们就能吃饱饭,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哦!”
楚落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皇帝坏坏,是最大的坏人吗?”
“是。”
楚傲天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我们快一点去打他吧!”
楚落落挥舞着小拳头,有些不耐烦了。每天都在赶路,虽然有鸡腿吃,但还是有点无聊。
她想快点到京城,把皇帝坏坏打飞。
然后她就可以当公主,住大大的宫殿,吃更多的鸡腿了。
楚傲天哈哈大笑。
“好!听我们家落落的!”
“全速前进!”
大军的行进速度再次加快。
……
半个月后。
楚傲天的大军已经跨过了大半个大乾王朝的疆域。
兵锋直抵京城南部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屏障——虎牢关!
虎牢关,天下第一雄关!
它坐落在两山之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只要攻破虎牢关,前方就是一马平川,京城将再无险可守。
但想攻破虎牢关,何其艰难!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
楚傲天和众将领围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虎牢关的地形被清晰地还原了出来。
那险峻的地势让在场的每一个将领都眉头紧锁。
“报!”
一名斥候冲进大帐,单膝跪地。
“启禀大将军!探查清楚了!”
“虎牢关守将乃是京营总督,老将李刚!”
李刚?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不少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楚傲天也眯起了眼睛。
这个李刚他知道。
是军中为数不多的几个硬骨头,对皇室忠心耿耿,为人刻板固执。
但他治军严谨,极擅防守,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他有多少兵力?”
楚傲天沉声问道。
“回大将军!李刚集结了京城附近所有的卫所兵马,以及五万最精锐的御林军,总兵力不下十万!”
“他还加固了城防,在关隘之上布满了滚石擂木,储备了海量的弓箭火油。”
“并且……他还放出话来……”
斥候说到这里,有些犹豫。
“说!”
“他说他与虎牢关共存亡!楚贼若想过关,需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斥候话音落下,大帐内一片寂静。
之前势如破竹的顺利,让不少将领都产生了一丝轻敌之心。
而现在,李刚的这份决绝像一盆冷水,将他们彻底浇醒。
看来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副将张奎第一个站了出来,满脸煞气。
“大将军!管他什么李刚王刚!”
“咱们有神兵在手,直接冲过去,把那关门给他砸开!”
“末将就不信,他的脑袋能比咱们的刀还硬!”
“不可鲁莽!”
另一名将领反驳道。
“虎牢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我军虽利器在手,但若是强攻,必然伤亡惨重!这正中李刚下怀!”
“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咱们几十万大军,就被这一座小小的关隘给挡住不成?”
“我们可以围而不攻,断其粮草!不出三月,他必不战自乱!”
“三月?等三个月,京城的援军早就到了!”
“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
“你……”
大帐之内,将领们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楚傲天看着沙盘一言不发,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强攻,伤亡太大,非他所愿。
围困,时间太长,变数太多。
这虎牢关就像一根鱼刺,狠狠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传了过来。
“爹爹。”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楚落落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鸡腿,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楚傲天立刻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
“落落,怎么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楚落落摇了摇头,她迈着小短腿跑到巨大的沙盘前。
她踮起脚尖,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指,在沙盘上虎牢关的位置用力地点了点。
“爹爹,你们在说这个大门门吗?”
楚傲天苦笑着点头。
“是啊,这个大门门太结实了,把我们的路给挡住了。”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看着沙盘。
她又看了看愁眉苦脸的爹爹和叔叔们,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不解的表情。
她用最天真、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的话。
“它挡路了,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它推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