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要你去江南。”
李显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个黑影,那个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男人。
天杀。
一个光是名字就足以让三岁小儿止啼的恐怖存在。
他是李显还是皇子时,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鬼魅,是东宫最锋利、最见不得光的刀。
这把刀,轻易不动。
一旦出鞘,必饮鲜血,从未失手。
无论是镇守边关的百战老将,还是名震江湖的武林盟主,甚至是潜入深宫图谋不轨的别国密探。
只要上了天杀的名单,就等于在阎王殿挂了号。
王德发瘫软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太子殿下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才会动用这张最后的底牌。
天杀抬起头,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主人,杀谁。”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杀人对他而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一个三岁半的女娃。”
李显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屈辱。
“楚落落!护国大将军楚傲天的女儿!”
听到这个名字,天杀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楚傲天。
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不仅仅因为他是大炎王朝的军神,更因为天杀曾经的某个目标,就是楚傲天麾下的一名副将。
那一次他虽然成功了,但也被对方临死前的反扑重创,养了足足半年伤。
楚家的人,都是怪物。
这是天杀得出的结论。
现在,他要去杀一个楚家的嫡女,一个只有三岁半的娃娃?
这任务听起来荒诞。
但从太子殿下那几乎要吃人的表情来看,这个女娃,恐怕比他杀过的任何一个目标都要棘手。
“孤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李显的咆哮声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暗杀也好,下毒也罢,甚至是用一场意外!”
“孤要她死!要她立刻就死!死无全尸!”
“孤要知道,她是怎么在绝望和痛苦中挣扎死去的!”
“你把她的脑袋给孤带回来!孤要亲自挂在城楼上,让楚傲天那个老匹夫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李显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愤怒,英俊的面庞都扭曲了。
整个江南的失陷,如同被人狠狠地抽了无数个耳光,把他身为储君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一个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奶娃娃。
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天杀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提问。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把刀。
主人的命令,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殿下……”
王德发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楚落落如今尽得江南民心,身边更有沈万三的财力、敖沧的水军,还有……还有国舅爷的大军守护。”
“守备森严,恐怕……”
他话没说完,就被李显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守备森严?”
李显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在天杀面前,这世上还有守备森严的地方吗?”
他转头看向天杀,眼神中带着一种病态的信任和期待。
“天杀,告诉他,你曾经做过什么。”
天杀依旧跪在那里,声音古井无波。
“三年前,北蛮可汗金帐,守军三万,末将于万军之中,取其首级。”
“两年前,西域拜火教总坛,高手三百,机关重重,末将潜入圣殿,毒杀教主。”
“一年前,东海剑阁,阁主号称剑神,末将于其闭关之日,一击毙命。”
他每说一句,王德发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可都是轰动天下的大事!
当年北蛮可汗暴毙,导致北蛮内乱,大炎王朝才得以喘息。
西域拜火教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至今都没查出真凶。
东海剑神更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自己的密室里,成为江湖上一桩悬案。
原来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的男人干的!
王德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
他看向天杀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李显非常满意王德发的反应,他病态地笑了起来。
“听到了吗?这就是孤的天杀!”
“区区一个江南,一群乌合之众,也想挡住他的路?”
“楚落落……她死定了!”
李显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恶毒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楚落落人头落地的场景。
他深吸一口气,对天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去吧。”
“完成任务,孤让你做东宫禁军总教头。”
“若是失败……”
李显的声音陡然一寒。
“你也不用回来了。”
天杀闻言,布满刀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末将,领命。”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大殿内,只剩下李显粗重的喘息声和王德发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牙齿打颤声。
“殿下……他……他能成功吗?”
王德发结结巴巴地问。
“一定能!”
李显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是天杀!是天下第一的杀手!”
“一个小小的女娃,就算再妖孽,也终究是个人!”
“只要是人,就会死!”
李显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楚落落,你的死期……到了!”
“给孤等着,很快,很快孤就会收到你的死讯!”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稚嫩脸庞。
将会如何变成一颗冰冷僵硬的头颅,被天杀恭敬地呈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