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东宫,丽正殿。
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数十名身姿妖娆的舞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在殿中翩翩起舞。
她们水袖翻飞,媚眼如丝。
太子夏承乾半躺在铺着西域毛毯的软榻上,左拥右抱。
他手里端着一杯来自波斯的葡萄酒,满脸醉意与淫邪。
他眯着眼睛欣赏眼前的活色生香。
不时将手中的酒喂给怀里的美人,引来一阵阵娇笑。
整个大殿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恐到扭曲的表情。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下!不好了!”
“八百里加急!江南出大事了!”
殿中的音乐和舞蹈戛然而止。
所有的舞姬和侍女都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太子被打扰了兴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皱眉斥责。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说!江南又怎么了?”
“是不是吴三桂那个废物又给孤惹了什么麻烦?还是他又找到了什么绝色美人,想献给孤?”
内侍总管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殿下……吴大人他……他死了!”
“死了?”
夏承乾愣了一下,随即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死了就死了,一个狗奴才而已。”
“怎么死的?被哪个不长眼的刁民给捅了?”
“不……不是……”
内侍总管颤抖着回答。
“吴大人他是被人一拳……一拳把脑袋打进了胸腔里……”
“什么?!”
夏承乾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酒水洒了出来,染红了他华贵的袍服。
“你说什么?!把脑袋打进了胸腔里?!”
“谁干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夏承乾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起来。
吴三桂是他的心腹,是他安插在江南敛财的钱袋子。
打狗还得看主人!
谁敢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杀了他,这分明就是在打他太子的脸!
内侍总管哆哆嗦嗦地将一份份加急奏报呈了上来。
“根据青河府传来的消息……是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干的……”
“噗——”
夏承乾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那个内侍总管,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
“三岁半的小女孩?!”
“王德发!你是不是觉得孤是个傻子?!还是你今天出门没带脑子?!”
他猛地将手中的金杯狠狠砸在了内侍总管的头上。
“砰!”
金杯将王德发的额头砸出了一个血口子,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但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只是拼命地磕头。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殿下啊!”
“奏报上就是这么写的!那女娃当着数万灾民的面,屠尽了吴大人的数百亲兵。
然后一拳打死了吴大人……之后,她还开仓放粮,收拢民心……”
夏承乾一把夺过那些奏报,飞快地浏览起来。
他的脸色从最开始的讥讽和不信,逐渐变成了震惊。
随后是凝重,最后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一个三岁半的女娃……楚落落……”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查!给孤去查!把她祖宗十八代都给孤查出来!”
王德发颤抖着回答。
“殿下……已经查到了……”
“她的身份有些特殊……”
“少废话!快说!”
夏承乾一脚踹在了王德发的胸口。
王德发闷哼一声,不敢有丝毫停顿。
“她……她是护国大将军,楚傲天的独生女!”
“轰!”
楚傲天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夏承乾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
“楚!傲!天!”
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忌惮。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们楚家!”
“孤就知道!他们楚家狼子野心,早晚要反!”
“好啊!真是好得很!现在连一个三岁半的奶娃都敢派出来造反了!这是在羞辱孤!羞辱整个皇室!”
夏承乾状若疯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粉碎。
瓷器、玉器、古玩……价值连城的宝物在他脚下变成了一地碎片。
“楚傲天!你给孤等着!等孤登基那一天,第一件事就是将你们楚家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
夏承乾疯狂地咆哮着。
然而咆哮还未结束,又一个传令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
“启禀殿下!江南急报!”
“江南首富沈万三,携全部家产投靠了反贼楚落落!”“什么?!”
夏承乾的咆哮戛然而止,眼珠子都红了。
沈万三是他的另一只钱袋子,每年孝敬的银子占了东宫用度的一半。
他竟然也叛了?!
传令官没有停下,继续用惊恐的声音报告。
“太湖水寇‘覆海龙王’敖沧率众归降!”
“其麾下水军已被楚落落收编为镇海军,江南水路已尽数落入其手!”
“常州府……一拳被破!”
“苏州府……望风而降!”
“松江府总兵张大人殉国!”
“金陵城守将,国舅爷赵德芳……开城投降了!”
“什么——?!”
当听到最后一个消息时,夏承乾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攻心。
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噗!”
“赵德芳!!”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可是他的亲舅舅!
他竟然也降了?!
完了!全完了!
整个江南在短短十几天里,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断了他的财路,就等于断了他的命根子。
没有钱,他拿什么去拉拢朝臣?拿什么去豢养私兵?拿什么去跟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兄弟斗?
“废物!一群废物!”
夏承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外的方向破口大骂。
“沈万三是废物!敖沧是废物!我那个舅舅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这么多兵马,竟然被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片子给打穿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
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他无能的狂怒在回响。
许久,他似乎骂累了。
他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恶毒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大殿最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一直隐藏在阴影里的黑衣人。
他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像个不存在的影子。
“天杀。”
夏承乾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黑影动了。
他从阴影中走出,露出一张布满恐怖刀疤的脸。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
“主人。”
“孤,要你去江南。”
夏承乾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孤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暗杀也好,下毒也罢,动用你天杀楼所有的力量!
孤要那个叫楚落落的小贱人,死!
孤要看到她的脑袋!
不惜一切代价!!!”
天杀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光芒。
那是杀手闻到血腥味时的兴奋。
“属下,遵命。”
“三天之内,必将楚落落的人头送到主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