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守山古傀踏出山林的瞬间。
整座后山的阴风,彻底死寂。
厚重的黑土被硬生生踏裂,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以古傀巨脚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
咔咔的石土崩碎声,听得人耳膜发紧。
这尊庞然大物根本不是普通诡物。
浑身粘结着层层叠叠的枯骨碎渣、陈年棺木腐泥、深埋地底千年的怨土。
体表爬满发黑、老旧、近乎磨灭的原始禁规纹路。
那是落魂古村开村之初,第一批最血腥、最霸道的杀人铁律。
每一条纹路,都浸染过上百条活人亡魂。
每往前一步,山体都微微震颤一次。
碾压式的恐怖体量,直接封死正面所有突围路线。
左侧,白煞缓缓飘出密林。
通体惨白无面,丧衣拖地,步步带寒。
千年沉淀的丧煞阴气萦绕周身,光是靠近,魂魄都像要被冻僵锁死。
右侧,红煞裙摆猎猎作响。
无风自动的猩红嫁衣艳得妖异。
漫天婚嫁怨力缠绕成锁命长链,链身滴血,怨气刺骨。
头顶,古槐鬼影遮蔽整片夜空。
漆黑巨大的鬼脸悬在头顶,巨口大张,吞噬之力沉沉下压。
阴风倒灌,煞气锁空。
四路绝杀,彻底成型。
东南西北,天上地下,没有一寸空间留活口。
结界之外,悬浮的黑雾分身发出低沉癫狂的冷笑。
“四路镇山阵,本座千年底牌,今日全开。”
“两个凡人,闯禁、破规、逆我祭典。”
“够资格葬身此地了。”
冰冷的声音压落山林,带着绝对掌控的傲慢。
它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
红白双煞锁魂,古槐虚影镇场,千年古傀碾压肉身。
再加上头顶悬空悬浮的三条本源死规——
剥魂!
献祭!
永世镇煞!
层层叠加,条条锁命。
这是落魂古村最顶级的禁地绝杀局。
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活人,能在这套杀阵里活过三秒。
许软浑身肌肉绷得笔直,眼底青芒疯狂频闪。
她死死盯着四路合围的诡物,声音急促发颤。
“陈砚,不对劲!”
“这古傀比村内所有诡物都强十倍不止!”
“它身上是废弃原始古规,你的常规拆规手段,对它完全无效!”
“还有红白双煞互相补位,槐影封场!”
“我们被彻底锁死了!”
不是她慌。
是眼前的局势,凶险到了离谱的地步。
之前村口的厮杀、结界的对冲、煞核的轰炸。
和此刻的四路合围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打闹。
我牙关咬紧,眼底戾气彻底翻涌。
掌心金红规则之力飞速流转,全身战力提到最巅峰。
我看得比谁都清楚。
看着无解,实则有致命破绽。
“补位?互相补个屁!”
我低喝一声,语速极快。
“红煞靠婚嫁怨,白煞靠丧煞阴,槐影靠山林阴气,古傀靠禁地古规!”
“四套规则,四个体系,四种杀人逻辑!”
“它强行捏在一起围杀我们!”
“体系相冲,逻辑互斥!”
“越是完美合围,内部漏洞越大!”
许软瞳孔猛地一亮。
“规则对冲!”
“它们自己的力量,会互相排斥反噬!”
“对!”
我脚下骤然发力。
身形不退反进,迎着碾压而来的巨型古傀,猛冲而出!
找死一般的突进,看得场外黑雾分身骤然一怔。
古傀空洞的眼窝黑煞暴涨。
硕大如山的拳头裹挟万斤阴力,带着砸碎山石的恐怖威势,当头狠狠砸落!
拳风未至,压迫先到。
空气被硬生生压爆,刺耳的破风声炸响耳畔。
这一拳打实,肉身直接碾成肉泥,魂魄当场崩碎。
左侧白煞瞬间动了。
惨白人影化作一道极快阴风,直扑我后心。
丝丝缕缕的极寒丧煞,专封活人三魂七魄。
一旦近身,瞬间僵魂,任人宰割。
右侧红煞十指翻飞。
漫天猩红锁链穿梭夜风,密密麻麻,层层交织。
如同血色大网,瞬间封死我四肢躯干。
锁身、锁命、锁逃路。
头顶古槐鬼影巨口猛合。
漆黑无边的吞噬之力倒扣而下。
整片上空全部封死,连起跳闪避的空间都彻底抹除。
四路杀招,同步落地!
封天!锁地!困人!灭魂!
绝境彻底锁死!
场外黑雾分身狞笑嘶吼。
“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本座看你这次,怎么逆规!怎么翻盘!”
所有人,所有诡物,所有杀机。
都认定我必死无疑。
就是这一刻!
我眼底锋芒骤然炸裂。
就是要你们四路全力出手!
就是要你们规则全开!
全开,才会冲突!
全开,才会崩盘!
我双掌猛然拍向地面!
嗡——!
金红逆规之力顺着地底纹路,疯狂窜入整片杀阵根基!我不拆诡物!
我不破解招式!
我直接撬动四路杀阵的底层规则本源!
“给我——互撞!”
低喝落下的瞬间。
整片后山的规则体系,瞬间大乱!
红煞的婚嫁怨力,最忌纯白丧煞。
白煞的封魂阴气,最惧猩红婚煞。
槐影的山林阴规,压制普通煞灵,却克制不了禁地古傀。
古傀的原始禁规,蛮横碾压一切,却和后山林规彻底相冲!
四种千年古规,瞬间在杀阵内部疯狂对冲、暴走、反噬!
轰轰轰!
无形的规则炸裂声响彻山林!
最先乱套的是红煞!
它甩出的锁命长链,不受控制,骤然倒卷。
猩红血链反手死死缠在白煞躯体之上!
白煞瞬间剧烈僵直。
自身最忌讳的婚嫁煞力缠体,千年丧煞瞬间紊乱外泄。
白煞凄厉的阴嘶穿透夜色。
紧接着,白煞外泄的极寒封魂阴气,漫天扩散。
直直冰封头顶压落的槐影黑雾!
哗啦啦——
大片漆黑鬼影瞬间冻结、崩碎、消散!
槐影吞杀之势当场断层!
古槐虚影暴怒躁动,镇场之力失控倒扣。
沉重如山的山林禁规,狠狠压在古傀庞大身躯上!
古傀本就是死物傀儡,被强行重压,动作骤然卡顿!
它轰砸而来的无敌巨拳,硬生生停在半空!
下一秒。
古傀自身狂暴的禁地古规猛然爆发。
蛮横的原始杀力,当场反噬镇场槐影!
四大镇守诡物,瞬间自相残杀!
整片后山煞气乱炸、阴风狂卷、规则崩鸣!
原本无解的绝杀大阵。
一秒!
彻底崩塌!
结界外的黑雾分身,瞬间癫狂暴怒!
声音扭曲、尖锐、不敢置信!
“不可能!!!”
“我的千年杀阵!我的四大镇守诡物!”
“你凭什么改写我的底层规则!!”
它镇守此地千年。
见过无数活人绝望、跪地、崩溃、等死。
从未见过有人,不躲不逃,反手掀翻它的规则体系!
我根本不理会它的嘶吼。
机会,只有一瞬。
一瞬,就是生路!
“走!”
我一把死死拽住许软手腕。
踩着四路诡物内乱厮杀、煞气对冲形成的唯一真空盲区。
身形如风,骤然爆冲!
穿过漫天乱炸的阴煞风暴。
冲破层层错乱的规则乱流。
硬生生从无解死局里,杀开一条血路!
两步落地!
双脚踏上冰凉坚硬的石碑石台!
踏足石台的一刹那。
嗡!
一圈无形的本源结界震荡炸开。
外围内乱厮杀的四路诡物,全部被弹飞出去。
红白双煞僵颤不止,不敢踏前半步。
古傀庞大身躯死死顿在山林边缘,眼底黑煞剧烈闪烁。
它们,被石碑本源禁止入内!
禁地核心,不许镇守诡物踏足!
这是我拼尽全力、冒死搏出的绝对安全区!
许软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浸透。
她回头看着外面依旧内乱不止的恐怖杀阵。
再看看脚下安稳的石台。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
“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刚刚那一瞬间,真的是必死之局……”
我抬眼,死死盯住面前这座漆黑高耸的千年古碑。
通体冰凉、厚重、沧桑。
碑身布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古老刻痕。
无数暗红色陈年血渍浸透石骨深处。
整座古村所有禁忌、所有献祭、所有死人宿命。
全部源自此地!
这里,就是根源!
这里,就是Boss千年不死的真正底牌!
所有红纸规则,是分支。
所有民俗诡物,是棋子。
唯有石碑,是根!
我缓缓抬步,往前逼近。
指尖细碎金红灵光缓缓亮起,贴近碑身。
只要拆了这块碑!
破了这千年根规!
所有闭环、所有诅咒、所有献祭宿命,彻底终结!
可就在我指尖即将触碰到石碑的刹那。
整块漆黑碑身,骤然亮起暗红血光!
滋滋——!
石纹缝隙之间,无数血色字迹缓缓爬升、苏醒、浮现。
一行、两行、三行……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从古至今,横跨千年。
全部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名。
每一个名字,代表一个误入古村、最终惨死献祭的活人!
许软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碑面。
“献祭名册……这是千年献祭名册!”
“所有死在落魂村的外人,全部被刻在这里!”
“被这座石碑,锁死魂魄,定死宿命!”
我目光沉沉,顺着无尽的名单,一路向下扫视。
越往下,字迹越新,血色越艳。
直到名册最底端。
两个刚刚新鲜浮现、血色欲滴、尚未干透的名字。
赫然映入眼帘。
【陈砚】
【许软】
轰!
脑袋轰然一震!
心底瞬间窜起彻骨寒意!
我们还没死!
我们还在反抗!
我们还在逆天破局!
可这座千年石碑!
居然提前写入了我们的献祭名录!
提前定死了我们的结局!
地底深处,幽幽阴毒的低语,顺着石碑缝隙缓缓爬出。
缠满整片石台。
“入局……即为祭。”
“入村……无活归。”
“千年宿命,无人可破。”
“你们的命,早已归我。”
猩红血水顺着石纹缓缓流淌。
一点点、一寸寸。
慢慢漫过我和许软的名字。
像是在彻底吞没我们的一切生机。
我死死盯着那两行血色姓名。
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碎!
宿命锁我?
石碑定我生死?
千年规矩判我献祭?
我抬头,直面漆黑古碑,沉声暴喝,声震后山!
“老子偏不信!”
“今日!”
“我就碎你石碑!破你宿命!掀了你这千年定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