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淼脖颈那道残留的淡黑印,彻底沉寂下去。
没有跳动,没有蓄势,没有蔓延。
表面看着干干净净,就像刚才那场夺命倒计时彻底消散了一样。
可我心里门儿清。
这不是根除,是暂时压制。
破晓之前只要再碰半点禁忌关键词,这道残印会瞬间反噬,直接爆死。
张淼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整个人虚得浑身发软。
他抬起手,哆哆嗦嗦摸着自己的脖颈,声音带着浓重的后怕颤音。
“没、没动静了……真的不疼了……陈砚,我、我活下来了?”
“别乱动,别说话。”
我冷声打断他,眼神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
许软贴着墙慢慢站直身体,小脸依旧惨白,目光不停在我和门板之间来回扫视。
“真的稳住了?刚才太吓人了……我还以为他真的撑不到天亮。”
“撑是撑住了。”
我语气沉得要命。
“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刚才我逆规拆印的动静太大了。
强行对冲村落禁忌,打乱村长预埋的时序杀局,门外那老东西绝对看得一清二楚。
他之前只是被动守规、等人违规。
现在被我连续破局两次,他不会再傻傻等我们自己出错。
接下来,猎杀方式彻底变了。
许软没听懂我的意思,小声追问:“什么意思?还有问题?黑纹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吗?”
“压下去的是死印。”
我视线扫过屋内漆黑的角落,那些刚才被逆规之力震退的细碎黑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压不住村民的心思。”
“之前他们不主动动手,是规矩自带猎杀,不需要他们费神。”
“现在我能拆规、能逆命,他们不会再守着规矩等我们死。”
“他们会逼我们违规。”
话音刚落,屋外沉寂了许久的动静,终于再度响起。
不是脚步声,不是阴风,也不是黑影嘶鸣。
是轻轻的、平缓的、正常人的说话声。
一道沙哑温和的老人嗓音,隔着木门慢悠悠传进来,听着无比和善,半点戾气都没有。
“几位小友,夜里受惊了。”
许软瞬间绷紧身子,下意识往我身后躲了半步,压低声音:“是村长?”
我没接话,眼神冷得彻底。
门外声音继续响起,语气温和得过分。
“昨夜村中禁忌触发,惊扰外人,是村落失礼。”
“天色将明,夜煞渐退,老宅阴气重,住着伤身。”
“老朽特意过来,给你们带了热粥,填填肚子,压压惊。”
咚、咚。
两声轻响,是瓷碗轻轻落在门口地面的声音。
听得人心里莫名一松,仿佛门外真的是好心老人,特意过来安抚受惊游客。
可我半点松懈都没有,反而浑身戾气暴涨。
套路!
纯纯的诱导套路!
之前所有死亡危机,都是我们无意触碰禁忌。
从这一刻开始,对方主动送陷阱上门!
张淼刚捡回一条命,脑子还懵着,一听有热粥,下意识就想撑着地面站起来。
“有吃的?我、我快饿死了……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没碰……”
“坐下!别动!”
我厉声吼住他,声音粗暴凌厉。
张淼身子一僵,硬生生停住动作,不敢再乱动分毫。
许软也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拉住张淼的胳膊,低声急道:“别乱动!肯定有问题!村里的东西根本碰不得!”
门外村长的温和笑声再次传来,听着格外慈祥。
“小友不必戒备。”
“村中规矩,只惩夜乱、不罚朝食。”
“天亮在即,禁忌休眠,一碗热粥而已,无害无伤。”
我盯着门板,直接开口回怼,语气硬得离谱。
“不用了,我们不饿,拿走。”
“哎,年轻人戒备心太重可不好。”
村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循循善诱。
“落魂村从不伤安分之人。”
“你们昨夜只是无心失言,并非刻意犯禁,规矩已然宽恕。”
“开门取粥,安分待至天明,老朽便放你们出山离去。”
这句话一出,张淼呼吸瞬间急促了。
放我们出山离去!
这七个字,精准戳中所有人最渴望的念想。
被困村里这么久,夜夜惊魂,谁不想活着出去?
张淼眼神瞬间亮了,压着声音激动道:“陈砚!他说放我们走!是不是真的?我们安分一点就能离开村子了!”
“假的。”
我连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否决。
“他在钓你犯错。”
许软也有点动摇,皱着眉小声问:“可是……他说得很真啊,而且马上天亮了,禁忌不是要切换了吗?”
“切换归切换。”
我眼底寒光凛冽。
“他现在每一句话,都是陷阱。”
“什么安分待天明、什么放我们出山,全是诱导话术。”
“只要我们开门、接食、搭话、顺着他的词接半句,主动触碰交谈禁忌、晨起食禁,刚才压下去的黑印当场引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外村长轻笑一声,不反驳,也不逼迫。
就这么隔着门板,慢悠悠接着诱导。
“我知晓你们昨夜有人触了亡者禁。”
“不过是随口闲谈,人之常情,何必惶恐至今?”
“村中死人寻常事,山野古村,哪座山里没有亡故之人?谈一句便锁命,太过苛刻。”
我心头一沉!
好阴毒的话术!
他在刻意重复亡者、死人这类关键词!
不停在耳边轰炸,逼我们下意识接话、下意识回应!
只要我们嘴里蹦出半个相关字眼,破晓禁忌一刷新,直接当场清算!
张淼本来就心神虚弱、脑子发空,被这几句话绕得眼神发直,嘴唇微微动了动,差点就下意识开口接话。
“对啊……山里死人不是很正常……”
“闭嘴!!”
我一声暴喝直接截断他的话头!
张淼瞬间回神,吓得脸色煞白,立马死死闭紧嘴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再也不敢出声。
门外的声音依旧温和,步步紧逼,不慌不忙。
“小友无需紧张。”
“老朽今日前来,是特意告知你们一条活路。”
“昨夜那条白日禁言规矩太过严苛,历来只针对村中村民,从不为难外来过客。”
“昨夜是规矩异动,并非有意加害你们。”
“只要你们今日白天不刻意议论村中亡事,便可安然无恙。”
句句真话,句句陷阱!
他看似在放宽规矩、给活路,实则在重新引导我们对禁忌的认知。
让我们误以为:偶尔提一句没事、无心闲谈不追责。
等我们放松警惕、随口失言,立刻杀局落地!
我听得清清楚楚,这老东西彻底变打法了。
不再被动守株待兔。
主动上门、主动搭话、主动灌输错误规则认知、主动诱导违规!
我沉声开口,一字一顿。
“有话直说,不用绕弯子。”
“想杀我们,就直接出手。”
“靠话术骗活人犯错,没意思。”
门外温和的语气终于淡了几分,隐隐透出一丝阴冷。
“不识好意,便是不识时务。”
“外来人,你们能活过昨夜,已是侥幸。”
“莫要仗着一点逆规手段,肆意挑衅村规。”
“挑衅?”
我嗤笑出声,戾气拉满。
“是你步步逼杀,不是我挑衅!”
“你预埋时序死印、跨规则记账、靠话术诱导犯规,这就是落魂村的规矩?”
门外沉默两秒。
再开口时,语气彻底没了温度。
“既然不肯接善,那便耗着。”
“天快亮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今日白日,能全程闭口不言、半句不触?”
“只要开口,只要闲谈。”
“昨夜残印,即刻清算。”
话音落下,门外彻底没了声音。
没有脚步声离去,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就守在门口!
守到天亮!
守到白日禁忌重启!
守到我们任何人忍不住开口说错半个字!
屋内瞬间死寂。
许软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后怕。
“太吓人了……根本不硬杀,全程骗我们、诱导我们……稍微松懈一点就死定了。”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我眼神死死盯着门缝。
“之前的杀机看得见、躲得掉。”
“现在的杀机藏在每一句话、每一次交谈、每一次应答里。”
“从现在起,全员禁言。”
“天亮之前,谁都不准再说一个字!”
张淼用力点头,大气不敢喘,整个人缩在原地,浑身僵硬。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我能清晰感觉到,窗外的夜色,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微微变淡。
漆黑的夜空边缘,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微光。
天,快要亮了。
白日禁谈亡者禁忌,马上全面重启。
门外依旧寂静无声,那道佝偻身影始终盘踞门口,不曾离开半步。
而张淼脖颈深处,那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残黑印记,
随着天际微光亮起,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点重新凝实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