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缝隙钻进来的细碎黑影,贴着地面缓缓游走。
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黑色影子绕着我们三人脚踝盘旋,不上不下,不攻不退。
没有声音,没有冷风,可这股滞涩压抑的感觉,比刚才任何一次杀机都让人头皮发麻。
许软死死贴在墙角,嘴唇发白,压着嗓子颤声开口。
“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盯梢的。”
我眼神死死盯着门缝,语气冷硬。
“村长在门外看着,这些阴影就是他的眼睛。”
“他在看我敢不敢真的逆规救人。”
话音落下,我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张淼。
他整个人已经僵得不像话,身体微微挺直,双眼半翻,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脖颈那道黑纹颜色越来越沉,纹路隐隐向外扩开,死气牢牢锁在他皮肉里。
刚才我以煞抵煞,只是强行压了一瞬。
根本没有根除!
只要天光一亮,白日禁忌正式启动,这道预埋死印瞬间就会引爆。
张淼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气音。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闭嘴!”
我厉声喝他。
“还没死就别瞎嘟囔!再乱说话,直接提前触禁!”
张淼浑身一抖,硬生生把所有话咽回去,眼泪无声往下砸。
许软挪步靠近半步,视线落在那道黑纹上,声音急得发颤。
“黑纹还在蓄势!它根本没消失!陈砚,真的还有办法吗?这是村子的规矩惩罚,真的能破?”
“规矩是人定的。”
我抬头,目光直逼紧闭的木门,语气粗暴笃定。
“既然是人定的,就没有破不了的!”
“他敢立规夺命,我就敢逆规救命!”
门外沉寂一瞬。
下一秒,村长那道苍老沙哑的声音,慢悠悠从门外渗进来。
“外来人,狂妄无知。”
“落魂村规,天定地束。”
“顺之可苟活,逆之必魂灭。”
“你强行对冲禁忌,已经沾了规罚。”
“再敢拆规,你会和他一起陪葬。”
我听完直接嗤笑。
“陪葬?”
“老东西,你也就只会靠规矩压人!”
“有本事你现在破门!现在杀我!”
“躲在门外靠时序阴招算计活人,算什么本事!”
门外没有回应。
他很稳。
不怒、不躁、不出手。
他就是要熬!
熬到破晓!
熬到禁忌全开!
熬到我心态崩盘、主动出错!
我不再理会门外的声音,视线重新落回张淼身上。
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道黑纹,不是阴煞侵蚀。
是规则烙印。
是白日禁言禁忌落在活人身上的死刑标记。
它不伤人肉身,只卡时序。
时辰不到不爆发,时辰一到直接收魂。
许软盯着纹路,小声开口。
“我看不懂这些……但是它看着好吓人,像印在肉里的。”
“就是印在命里的。”
我低声回了一句。
紧接着,我抬手,直接按住张淼脖颈侧边皮肤。
指尖刚贴上,一阵刺骨冰凉瞬间顺着指尖窜上来。
不是阴风的冷,是一种死寂、僵硬、完全不带活气的规则寒意。
张淼浑身猛地一颤。
“好冷!太冰了!”
“忍着!”
我喝道。
“不想死就给我死死忍住!半点别动!”
我另一只手依旧按着地面阵眼,持续稳压井底反扑的阴煞。
双轨同时操作,经脉绷得发紧,浑身力道全部压到极限。
我很清楚。
普通驱煞、镇阴、封灵,全都没用。
常规手段,对村规死刑印记完全无效。
想要救人,只有唯一一条路——
逆规!
我盯着那道黑纹,语速极快,低声自语。
“规则:白日禁谈亡者,谈之立煞,破晓夺魂。”
“触发条件:白昼言语提及亡类字眼。”
“惩罚机制:预埋煞种,时序引爆,锁命清算。”
我快速梳理完整套规则逻辑,眼底寒光骤闪。
有漏洞!
真的有漏洞!
它罚的是——白昼违规言语。
可张淼触禁的时间,是深夜!
深夜禁忌休眠,本不该预埋惩罚!
是村长强行跨时序记账、提前挂罚!
这就是强行立规的破绽!
我立刻开口,对着许软快速吩咐。
“靠墙站死!全程别说话!别喘气太重!”
“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出声、别乱动!”
许软立刻点头,死死贴墙,闭紧嘴巴,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我目光锁定张淼脖颈黑纹,沉喝一声。
“你立的规,时序错乱!”
“夜不触禁,你强行预罚!”
“既强行记账,我便强行销账!”
话音落下,我指尖力道骤然爆发!
别人驱煞是镇压阴邪。
我不一样。
我顺着黑纹的规则脉络,反向拉扯整条禁忌链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滋啦——!
屋内空气响起细微刺耳的裂响!
原本沉寂蛰伏的黑纹,瞬间剧烈扭动!
纹路忽黑忽淡,疯狂挣扎,像有活物在皮肉底下疯狂窜动!
张淼瞬间痛得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牙关死死咬紧,嘴里溢出痛苦的闷哼。
“啊——!”
“忍住!不准动!”
我厉声吼道,手上力道丝毫不松。
“现在松劲,纹路直接炸穿气血,你当场魂飞魄散!”
张淼硬生生把所有惨叫憋回去,浑身大汗淋漓,身体抖得快要散架。
一旁的许软看着这惊悚一幕,眼睛都不敢眨,双手死死攥紧,掌心全是冷汗。
她从头到尾看着我徒手撕扯规则印记,眼神里满满的难以置信。
屋内气流疯狂对冲!
原本游荡在屋内的细碎黑影,瞬间被逆规之力震得连连后退,贴在墙角不停颤抖。
门外的沉寂,第一次被打破!
村长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明显的阴戾。
“放肆!”
“凡人焉可逆村规!”
“你这是自毁命途!”
我根本不理会门外的威胁,手上动作越来越快。
我看得很清楚。
整条禁忌脉络正在崩碎!
村长跨时序预埋的煞根,正在被我一点点逆向拆解!
黑纹一次次扭曲、淡化、消散。
刚消散一点,又立刻重新凝实!
反反复复!
拉扯对冲!
这老东西在门外远程续规!
他在外面加固死刑印记,阻止我救人!
我火气彻底顶满,粗口直接爆出。
“你他妈跟我玩拉扯是吧!”
“你能远程续规,我就能就地拆规!”
我掌心阵眼白光猛然暴涨,整屋逆规之力彻底铺开!
不再只对冲黑纹,直接笼罩整栋老宅!
这一刻!
我不是在救张淼!
我是在正面对抗落魂古村的禁忌规则!
屋内所有阴煞气流尽数被调动,反向冲刷那道死刑烙印!
以煞破煞!
以规拆规!
双重对冲之下!
原本死死扎根在张淼脖颈的黑色纹路,瞬间大面积褪色!
大半纹路直接透明、崩碎、消散!
张淼身体猛地一松,胸口一口气终于顺过来,浑浊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
“我……我不冷了……脖子不胀了……”
许软瞬间瞪大双眼,声音压得极致小声,满是震惊。
“淡了!真的淡了好多!陈砚,你真的能拆掉村子的规矩惩罚!”
我没有回话,眼神依旧紧绷。
没完全消!
纹路还有一丝浅浅黑印残留在皮肉深处,没有彻底根除。
这一点残印,就是村长留的后手!
只要天亮一瞬!
这点残印就能瞬间暴涨百倍,重新铺满整条脖颈!
门外,村长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冷笑。
“有点本事。”
“区区凡人,竟能撼动村规。”
“难怪敢逆井煞、敢抗槐禁。”
“但你以为这样就算破局?”
我抬眼盯着木门,冷声回怼。
“有屁直接放!别阴阳怪气!”
“今夜你可逆。”
“明日你不可逆。”
“你能拆一次残印,拆不了全村万条禁规。”
“破晓一到,残留印记依旧清算。”
我眼底寒光一闪。
我听得明白。
他在告诉我——
今晚的所有破局,只是暂时苟活。
真正的杀局,从天亮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我低头看向张淼脖颈那道浅浅残黑印。
它不再跳动、不再蓄势、不再蔓延。
可它就静静贴在皮肉深处,像一颗埋好的定时炸弹。
我沉声开口。
“暂时稳住了。”
“今晚你死不了。”
“但从现在开始,你半个字都不准再提任何相关字眼。”
“呼吸、说话、念头,全部给我管住!”
张淼拼命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带着后怕。
“我记住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我再也不敢了!”
许软长长喘出一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她只是觉得我冷静、敢赌、敢拼。
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
我根本不是普通进山游客!
我拥有的能力,是实打实对抗整座古村规则的逆天手段!
屋内细碎黑影不再躁动,全部贴紧墙角蛰伏不动。
屋外再次陷入死寂。
可我清楚感知到。
门外那道佝偻身影,依旧没走。
他一直在看,一直在记,一直在筹谋。
而张淼脖颈深处那道残留的淡黑印记,
在无人察觉的死寂里,微微亮了一丝极淡的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