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深夜井鸣,阴物欲出
阴冷的笑声还在巷道深处盘旋,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风往骨头缝里钻。
半空凝固的黑雾重新翻涌,细碎黑影发出细碎嘶鸣,整片古村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巷道里那名窥井失神的傀儡,手臂依旧僵直抬起,指尖稳稳指向我们三人。
空洞的双眼没有半点神采,却像精准的锁定器,把我们的方位死死标记。
道路两侧的无影村民,眼珠缓缓转动,齐刷刷落在我们身上。
一排排人影静立不动,周身散出的死气层层叠加,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双臂发力,死死箍着不断挣扎的张淼,手臂肌肉酸麻胀痛,青筋一根根绷起。
他红着眼,浑身不停扭动,喉咙里反复嘶吼,满是被蛊惑后的偏执。
“古井有路!他能走,我也能走!放开我!我要出去!”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压低吼声,语气里满是凝重。
“他早就丢了魂魄,现在只是被操控的行尸走肉,根本不是找到了出路!”
许软站在一旁,双手也死死拽住张淼的衣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张淼,别再糊涂了!村口红纸的五条规矩我们一条都没碰,可这村子里还有好多藏起来的忌讳。
方才有人只是多看了一眼古井,就落得这般下场,这地方根本没有活路!”
我心头清楚,明面上的五条红纸禁规,只是外来人最先接触的底线。
落魂古村真正的杀招,全藏在文字之外。
就像此刻,天色飞速暗沉,夕阳彻底沉入连绵群山,夜色如同墨汁一般,迅速浸染每一条街巷。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瞬间,周遭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好几度。
风里不再只是单纯的阴冷,还夹杂着古井深处飘来的腥腐水汽,闻着就让人胃里翻涌。
“天黑了。”
我抬眼扫过整片村落,语气沉了下来。
“在这座村子里,天黑之后绝对不能停留在户外。这是没写在红纸上的另一条死规。”
许软猛地一怔,连忙左右张望。
空旷的石板路延伸向四面八方,路边民房的木门、木窗紧闭,连一点灯光都没有透出。
“不能待在路上?”
“难道……天黑之后,只有躲进屋子里才算安全?”
“没错。”
我点头,视线快速扫过两侧错落的民宅。
“白天的诡异大多只是试探、蛊惑、引诱犯规。一旦入夜,户外就成了猎杀场。
红纸上没有标注这条规则,可一路走来的迹象都在提醒我们,露天街巷,入夜即险地。”
进村这几日我一直在暗中观察。
每当日色偏晚,村里的人影便会陆续退回房屋,绝不会在街上游荡。
就连之前游荡的阴煞、黑影,也会在夜色降临前,依附在建筑墙体、门窗缝隙之中。
所有活物、邪物,都默认遵循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入夜归屋,路无活人。
留在露天道路上,就等于主动暴露在所有诡异的猎杀范围之内。
“那我们别在这里僵持了!赶紧找房子躲进去!”
许软瞬间反应过来,急声催促。
“再留在路口,等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了!”
可被蛊惑的张淼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
他一心念着古井所谓的“生路”,挣扎的力道越来越猛,几乎要挣脱我的束缚。
“躲什么屋子!出路就在井里!我要去井边!”
“你醒醒!”
我狠狠晃了一下他的胳膊,目光凌厉。
“天黑之后走在路上都要出事,你还要往井边凑?那地方是整座村子的煞气源头,入夜之后凶险翻倍!”
话音未落,村中心古井的方向,传来第一声沉闷的轰鸣。
咚——
厚重的声响从地底炸开,顺着石板路一路传递过来。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有庞然大物在井底冲撞井壁。
一声接着一声,井鸣此起彼伏,节奏越来越急促。
咚咚咚!
震动幅度不断加大,地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
丝丝漆黑的雾气顺着裂痕往外冒,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
巷道里的傀儡本就蓄势待发,听到井鸣之后,身躯猛地一颤。
空洞的眼底骤然亮起一团漆黑的幽光,原本拖沓的脚步陡然加快。
哒哒,哒哒。
脚步声急促而僵硬,直奔我们所在的村口狂奔而来。
他双臂微微张开,五指弯曲成爪,动作带着野兽扑猎的姿态,杀气扑面而来。
“他冲过来了!速度太快了!”
许软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心脏狂跳不止。
我不敢再多耽搁,眼下局势容不得半分犹豫。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傀儡,一边是心智迷失的队友,再加上入夜后户外的致命危机,每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加重一分。
“先撤进旁边的民房!快!”我当机立断,拽着张淼往身侧最近的一间民宅移动。
这间屋子木门虚掩,之前路过时我便留意过,是临时可以藏身的去处。
张淼拼命反抗,双脚蹬踏着地面,不肯挪动半步。
“不去屋里!我要去古井!放开我!”
“由不得你!”
我咬牙发力,半拖半架地带着他往前冲。
许软紧跟在身侧,一边提防身后的傀儡,一边伸手帮忙扶着张淼,三人快步冲到民房门前。
伸手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借着屋外残存的最后一点暮色,能看清简陋的桌椅摆设。
“快进去!”
我用力将张淼推进屋内,紧接着拽着许软一同踏入房门。
反手狠狠一带,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紧闭,隔绝了屋外的寒风与黑影。
门板合拢的瞬间,外界嘈杂的井鸣、风声、傀儡的脚步声,都被隔在了外头。
可门板单薄,根本挡不住阴邪之物的窥探,只是暂时脱离了露天的绝杀区域。
我们三人背靠门板大口喘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瞬。
一路拉扯狂奔,所有人都耗尽了体力,张淼依旧在屋内扭动挣扎,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古井。
屋内空间狭小,四壁都是老旧土墙,窗户也被厚木板遮挡得严严实实。
按照村子的隐性规则,躲在房屋之内,就能暂时避开入夜后户外的大范围猎杀。
“总算进来了……”
许软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原来天黑之后必须待在屋里,这条规矩红纸上半个字都没提,真是防不胜防。”
“这就是落魂古村最阴险的地方。”
我抬手按住还想往门口冲的张淼,沉声道。
“明规摆在明处,人人都会提防。这些隐性规则藏在暗处,等人无意间踏足,便是死路一条。
五条红纸禁规只是入门,真正的危机,全在这些看不见的规矩里。”
屋外,傀儡的脚步声停在了民房门外。
拖沓的声响就在门板外侧徘徊,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紧贴着木门游走。
它被房屋的格局阻拦,无法直接闯入,只能在户外来回踱步,伺机等待我们主动出门。
村中心的井鸣还在持续轰鸣,一声比一声狂暴。
整座古村的地面持续震颤,仿佛井底的封印正在一点点瓦解。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炸开,屋内的尘土簌簌往下掉落。
墙面轻微晃动,仿佛整间屋子都要跟着崩塌一般。
“井底的东西好像越来越不安分了。”
许软缩在墙角,声音满是惶恐。
“白天只是低语勾人,到了夜里,动静变得这么吓人,它该不会真的要从井里出来吧?”
“恐怕不止是出来这么简单。”
我走到遮挡的木窗旁,小心翼翼掀开一条缝隙,朝外望去。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大地,整条街巷陷入一片漆黑。
道路两侧的村民,此刻全部躬身低头,面朝古井的方向,姿态虔诚又诡异,像是在举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半空的黑雾尽数朝着村中心汇聚,形成一团巨大的黑色云团,笼罩在古井上空。
无数细碎黑影如同归巢的蚊虫,源源不断朝着井口涌去。
深夜井鸣震彻全村,阴气以古井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蔓延。
屋外的温度还在持续走低,哪怕隔着一道木门,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子时将近,这口古井里的东西,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低声分析着眼前的景象。
“白天靠低语蛊惑活人窥井、触禁、失神,不断为它补充阴气与魂魄。
到了深夜,阳气最弱、阴气最盛的时刻,它便会冲击封印,想要彻底挣脱束缚。”
一旁的张淼渐渐停下了剧烈的挣扎,却依旧眼神空洞,时不时朝着房门的方向张望。
他心底被种下的蛊惑执念没有消散,只要一有机会,依旧会冲出去前往古井。
“屋里……好闷……我想出去……去井边……”
他喃喃低语,脚步下意识朝着木门挪动。
“站住!”
我立刻上前拦住他。
“现在出去,和自寻死路没有区别。天黑之后的街巷,比白天凶险十倍。
方才那名傀儡守在门外,外面还有全村的阴邪游荡,踏出门槛一步,立刻就会被围攻。”
许软也连忙上前劝阻:“张淼,你冷静一点。我们现在待在屋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红纸上的规矩我们守着,入夜归屋的规矩我们也遵守了,外面的东西暂时进不来。
千万不要一时糊涂,再踏出这扇门。”
张淼歪着脑袋,眼神涣散,似懂非懂。
被井中阴灵蛊惑的心神,已经很难再用常理劝说。
屋外,傀儡的手掌拍打在木门上。
咚咚,咚咚。
沉闷的拍门声响起,节奏缓慢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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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那道温柔又怨毒的女声,再次隔着门板传了进来,绕在屋内每个人的耳边。
“躲在屋子里,就能一直安全吗?”
“屋子挡得住脚步,挡不住魂魄哦。”
“出来吧,到井边来,我给你们真正的出路。”
蛊惑之声无孔不入,哪怕身处屋内,依旧能清晰听见。
这声音专门针对人心中的恐惧、疲惫、绝望,一点点瓦解坚守的意志。
村中心的井鸣愈发狂暴,封印破碎的声响隐约传来。
大片漆黑的阴气冲破井口,在夜空中翻涌扩散,将整片落魂古村彻底笼罩。
街道上,原本静立的村民缓缓抬起头,眼底黑芒大盛。
入夜之后,他们不再只是观望的傀儡,彻底化身成了猎杀者。
整条长巷之中,无数黑影、阴物开始游走穿梭。
入夜的户外,彻底变成了生人禁地。
我们躲在狭小的民房之内,暂时依靠“入夜归屋”的隐性规则求得自保。
可门外有傀儡徘徊蛊惑,屋内队友心智迷失,远处古井封印濒临破碎。
层层危机交织在一起,没有片刻安宁。
我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能感觉到门外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井中的嘶吼声穿透夜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谁也不知道,这摇摇欲坠的房屋,能庇护我们多久。
更不知道,当井底之物彻底冲破封印的那一刻,整座落魂古村,又会迎来怎样恐怖的浩劫。
而被蛊惑的张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
他抬手,慢慢伸向房门的木栓。
下一刻,门外的拍门声骤然停下。
整条街巷,陷入一片死寂。
仿佛所有东西,都在等待房门开启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