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有人窥井,瞬间失神
刺骨的阴风顺着村内长巷往外灌,卷着井底独有的腥湿寒气,刮得人皮肤发紧。
一缕缕浓黑雾气贴着石板路面游走,在半空缓缓翻涌,将整条巷道衬得阴森可怖。
半空悬着的成片黑影一动不动,如同钉死在半空的鸦群。
道路两侧的村民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僵直伫立,脚下没有半分影子。
整座落魂古村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摆。
唯独村中心古井的方向,沉闷的嗡鸣断断续续传来,一下下震在人心尖上。
我双手死死扣住张淼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方才还在疯狂挣扎、嘶吼着要往村内冲的张淼,此刻浑身绷得笔直。
他不再大幅度扭动身体,可双脚像是生了根,任凭我如何往后拖拽,都纹丝不动。
脖颈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缓缓转动,视线穿透长长的巷道,死死望向村中心。
原本因为饥饿和恐慌而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变得一片空洞,看不到半点活人该有的神采。
“张淼,回神!别盯着里面看!”
我压低声音大喝,手上再次加力,试图把他拽离这个方向。
张淼的身体重得反常,就像身上缠满了井底的淤泥与死水。
任凭我如何发力,他依旧定在原地,嘴唇机械地开合,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有路……古井有路……我要回家……”
许软缩在我身侧,两只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袖,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大气都不敢喘,目光惶恐地扫过幽深的巷道,声音细弱又颤抖。
“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明村口红纸上只写了五条规矩,根本没提古井啊。”
“我们从进村开始就一直盯着那几张红纸,夜半勿开门、不碰红糕、不望古槐、不与红衣对视……一条一条都记牢了,谁能想到村子里还有别的忌讳?”
“这就是最歹毒的地方。”
我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巷口方向,语气沉得像结了冰。
“村口的五条红纸禁规,明明白白写在明面,所有人都会刻意提防。
可真正致命的禁忌,全都藏在暗处,半分提示都不给。
古井不能窥,这条规矩没有写在红纸上,就是专门用来诱骗我们这种外来人的陷阱。”
一路走来,我反复翻看村口那几张泛黄的红纸。
纸上字迹潦草,条条都是夺命铁律,却从头到尾,对村中央的古井只字未提。
若是没有这井中传出的蛊惑之声,谁也不会平白无故去靠近一口普通的老井。
可一旦被欲望和求生欲牵动,主动靠近、探头张望,便是踏入了死局。
巷道尽头,那只从井口探出的惨白手掌静静搭在石井边缘。
湿漉漉的黑发黏在青白的脸颊上,那颗人头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全貌,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森寒的视线。
它不主动出击,也不步步紧逼,就这么远远守着,用温柔的低语一点点瓦解活人的意志。
“看一看而已,不会有事的。”
软糯的女声再次飘了过来,绕在耳边盘旋不散。
“外面山路绕来绕去都是死路,留在村子里早晚也要被阴气吞掉。
唯有井下,才有离开这片大山的真正出路。”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我们眼下的绝境。
山路闭环,跑不出去;古村处处是诡异,留下来步步惊心。
对于饿了数日、又深陷恐惧的人来说,这虚无的希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张淼的眼皮微微颤动,空洞的眼底似乎泛起一丝异动。
他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身体再次开始发力,一步步朝着巷道深处挪动。
“我饿了好几天,不想再困在这里……我要出去……”
“别信它!全是谎话!”
我咬牙顶住他向前的力道,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许软。
“守住两侧,别让他挣脱出去。一旦踏入巷道,我们想拦都拦不住。”
许软连忙点头,强压着心底的恐惧,上前一步扶住张淼的另一侧胳膊。
她力气不大,却拼尽全力往后拉扯,急得眼眶泛红。
“张淼,你醒醒!我们一起进山的,就算被困也能想别的办法!
那口井一看就不对劲,红纸没写规矩,不代表没有危险,千万不要上当啊!”
可此刻的张淼,心智早已被井中邪语扰乱。
他听不进任何劝阻,脑海里只剩下“古井有出路”这一个念头。
三人在村口拉扯僵持,谁也不肯退让,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巷道左侧一间老旧民房的木门,发出一阵“吱呀”的异响。
门板被人从里面悄悄推开一道缝隙,一道瘦小的人影弓着身子,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
那人也是和我们一样,进山采风后被大雾冲散的游客。
之前在落脚的老宅里有过一面之缘,为人胆小又贪生,遇事总想着独善其身。这几日他一直躲在屋内不敢出门,想来是熬不住压抑和饥饿,打算出来碰碰运气。
他贴着冰冷的墙壁,左右快速张望了几圈。
目光扫过村口拉扯的我们,却只是匆匆一瞥,完全没有上前搭话求助的意思。
下一秒,他的视线直直投向了巷道尽头的古井方向,眼中亮起一抹狂热的希冀。
很明显,他同样听到了那道蛊惑人心的声音。
“喂!别往那边走!”
我见状立刻扬声大喊,声音穿透死寂的巷道。
“村口红纸的规矩只是一部分,古井暗藏死禁,千万不要靠近,更不要低头去看!”
“那是陷阱,踏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的提醒清晰地传了过去,可那人却像是双耳失聪一般,毫无反应。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离开古村”的念头,所有的理智都被求生欲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一横,弯腰弓背,脚步飞快地沿着墙根,朝着村中心的古井狂奔而去。
“他怎么不听劝啊!”
许软急得直跺脚,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探,满心焦急。
“他打定主意要赌一把,旁人拦不住。”
我死死拽着不断挣扎的张淼,根本分身乏力。
“你看好这边,我们只能看着了。”
诡异的一幕接踵而至。
原本在巷道中游荡的黑雾、细碎黑影、墙角蛰伏的阴煞,尽数朝着两侧避让。
整条危险重重的巷道,硬生生为这个人腾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没有袭击,没有阻拦,古井周边的邪物,俨然是在主动迎接猎物上门。
那人一路狂奔,片刻之后,终于抵达古井外围的空地。
他站在石井几步开外,脚步下意识顿住。
漆黑的井口深不见底,阵阵刺骨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
恐惧让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可耳边的低语还在不断引诱。
“别怕,就低头看一眼。
看完之后,所有的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那人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脸上神情挣扎不休。
恐惧和求生欲在他脸上来回交织,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败给了心底的执念。
他缓缓抬起脚步,走到石井边缘,慢慢弯下腰身。
脑袋一点点探向漆黑的井口,目光直直望向幽深的井底。
仅仅是一个对视的瞬间。
轰的一声闷响在井底炸开!
古井周围的黑雾瞬间疯狂旋转翻涌,地面剧烈震颤,嗡鸣声陡然拔高数倍。
站在井边的人影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前一秒还满是挣扎与恐惧的脸庞,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双眼之中所有鲜活的神采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维持着探头窥井的姿势,直挺挺立在原地,四肢僵硬如木。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短短一瞬,魂魄便被井底的阴灵彻底勾走,沦为一具失去意识的躯壳。
“真的……真的出事了……”
许软捂住嘴巴,牙齿轻轻打颤,声音里满是惊魂未定。
“红纸上根本没有这条规矩,谁能料到只是看一眼,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望着井边呆立的人影,心底一片冰凉。
村口五条明规,防住了看得见的危险。
可这种没有文字记载的隐藏禁忌,才是落魂古村最阴险的杀招。
外来人以为摸清了所有规则,放松警惕之时,便是阴灵收割性命之际。
丝丝缕缕的阴气顺着那人的七窍钻入体内,不断侵蚀着他的躯体。
片刻后,古井的嗡鸣稍稍回落,井边那人缓缓直起身子。
他转动脖颈的动作僵硬卡顿,如同老旧的木偶。
空洞的双眼望向我们所在的村口,拖沓着双脚,一步步沿着巷道往回走。
沙沙的脚步声,缓慢而沉重,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巷道两侧原本静止的村民,此刻纷纷转动脑袋,目光齐刷刷落在这名新晋傀儡身上。
半空的黑影开始躁动不安,发出细碎刺耳的嘶鸣,整片古村的杀机再度开始升温。
一旁的张淼,亲眼目睹了窥井失神的全过程。
他浑身剧烈一颤,原本紧绷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亲眼看到有人顺利走到井边,更是让他心底的执念疯狂滋长。
“他过去了!他没事!我也要去!”
张淼嘶吼着,拼命向外挣脱,力气大得几乎要挣脱我们的束缚。
“只是看一眼而已,我也能找到出路,我不要再困在这里挨饿受怕!”
“你疯了!没看到他已经不是活人了吗!”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锁住他。
“红纸上没写这条规矩,不代表它不致命!窥井夺魂,这就是这里的铁律!”
许软也拼尽全力往后拖拽,急得眼眶通红。
“张淼,清醒一点!他现在就是一具傀儡,接下来就会来对付我们!
你要是踏过去,下场和他一模一样!”
可此时的张淼早已听不进任何劝告。
绝境之中,虚假的希望远比现实的恐惧更让人疯狂。
他红着双眼,挣扎得愈发凶狠,距离挣脱束缚越来越近。
巷道之中,那名失神的傀儡脚步越来越近。
空洞的视线牢牢锁定我们,拖沓的脚步声不断逼近,封堵住村口大半的退路。
巷道尽头的古井方向,再次传来一阵女子的轻笑。
笑声阴冷沙哑,在死寂的街巷里来回回荡。
下一秒,行走的傀儡骤然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僵硬的手臂,枯瘦的指尖直直指向我们三人。
全村的黑影、无影村民、蛰伏的阴煞,所有诡异的存在,瞬间将目光汇聚过来。
明面上的五条红纸禁规我们一一恪守,可隐藏的古井死禁,已经将我们死死盯上。
傀儡步步紧逼,张淼疯魔挣扎,四面八方再无半点退路。
井底那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抬起手。
漆黑的井口之中,隐隐有无数黑影蠕动攀爬,正准备顺着井壁,尽数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