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红糕后遗症,李骁半鬼化
惨白的晨光穿透糊着旧纸的木窗。
光线一点点铺满整间老宅。
一夜的阴煞嘶吼、门板挤压、黑影俯冲尽数散去。
专属于黑夜的猎杀规则,彻底沉寂。
按照落魂古村的铁律。
入夜到破晓,房屋是整片村落里唯一的安全区。
夜间走廊、街道、户外全是巡夜诡物与游荡阴煞。
踏出房门,就等于直接触犯死规。昨夜赵凯的下场,我们都亲眼所见。
可一旦天光破晓,昼夜交替完成。
整座村子的生存格局,会彻底反转。
这间我们死守了一整夜的屋子,再也不是避风港。
它反倒变成了锁死活人的囚笼。
屋外整条村街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门前,都站着身形僵直的村民。
他们一动不动,姿态呆板。
成千上万双浑浊空洞的眼睛,越过院墙与巷道。
齐刷刷锁定着我们所在的这间老宅。
一只只枯冷的手掌同时抬起。
指尖全部精准指向老宅大门。
整扇木门早已被漆黑纹路爬满。
交错缠绕的黑丝,如同层层叠叠的封印锁链。
死死封住了唯一的出入口。
这些纹路,是昨夜接连触禁留下的规则标记。
天亮之后,纹路还在不断向外蔓延。
我们在屋内每多停留一秒。
身上的献祭印记,就会厚重一分。
许软挨着窗框站着。
她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身体微微发颤。
整夜的惊魂厮杀过后,她眼底的恐惧还没有散去。
“天彻底亮透了,我们……现在要出去吗?”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忐忑。
“夜里外面全是诡异东西,根本不敢踏出门半步。”
“我原本以为,天亮就能安心待在屋里休息。”
“不行。”
我缓步走到房门边。
指尖悬在门板上方,没有直接触碰。
掌心攥着的古朴玉佩微微发凉。
玉体内部冷热两股气息缓缓流转。
全程戒备着周遭潜藏的异动。
“这座村子的规则,划分得清清楚楚。”
“夜里,屋外是绝对禁区。”
“房门以内,是仅有的安全区域。”
“一旦踏出房门,就是触犯夜间禁行死规。”
“但到了白天,一切都会反过来。”
我目光扫过脚下的青砖地面。
砖缝之间,隐隐有阴冷气息不断上浮。
“天亮之后,屋子就不再安全。”
“长时间滞留室内,属于白日隐形禁忌。”
“规则会不断叠加死亡标记。”
“最后不用诡物动手,我们也会被直接宣判死刑。”
许软脸色瞬间一白。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冰冷的地砖。
“所以我们必须出去?”
“白天只能在村子街道上活动,不能留在屋里?”
“没错。”
我点头,视线再次望向屋外成片的人影。
“白天的户外,没有夜间那种一击致命的猎杀。”
“村民受到村落规则束缚,不会主动冲上来伤人。”
“他们只会全程监视。”
“再用动作、言语、周遭环境,诱导我们触碰白日禁忌。”
“比起困在屋内慢慢等死。”
“主动出门探查,才有机会寻找生路、破解身上的标记。”
想通其中利害,局势便一目了然。
整夜死守屋内,是黑夜之中迫不得已的选择。
如今天光大亮。
继续停留,就是自投罗网。
可大门被黑纹死死封印。
屋外又被全村人影围堵。
进退之间,步步皆是风险。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滞涩声响。
我转头望去,目光落在李骁身上。
他依旧直挺挺立在墙角。
整夜过去,姿势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吃下诡异红糕埋下的隐患。
在整夜阴煞的持续侵蚀下,彻底爆发。
往日鲜活的神态,荡然无存。
他的肤色蒙上一层厚重死灰,肌肤冷得像冰。
四肢僵硬无比。
脖颈转动时,能听见类似木轴卡顿的轻响。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沦为半人半诡的状态。
红糕夺魂,煞气洗体。
从他第一天无视村口警告,强行吞下红糕开始。
他的魂魄,就被古村规则一点点剥离、同化。
到了现在。
他的气息、举止、心神,全都和屋外的村民归于一类。
再也算不上活人。
“李骁他……越来越不对劲了。”
许软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声音里夹杂着唏嘘,还有难以掩饰的忌惮。
“昨晚他还只是动作迟缓。”
“现在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他好像……也在盯着我们。”
李骁空洞的双眼,直直对准我们二人。
眼底深处,藏着一点微弱的猩红微光。
那是异化之后,本能残留的猎杀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阴冷死气缓缓扩散,在整间屋内游走。
这股死气,会持续强化我们身上的献祭标记。
也是白天屋内危险的主要来源。
“他已经被彻底同化了。”
我语气平静,心底早已做好万全戒备。
“现在的李骁,是古村安插在这间屋里的眼线。”
“我们留在屋内的一举一动。”
“都会被他感知,再传递给外面的村民。”
“他身上外泄的死气,还会加速规则标记成型。”
“这也是白天绝对不能久留屋内的另一个原因。”
话音落下。
李骁僵硬的脖颈再次卡顿转动。
这一次,他没有看向我们。
而是缓缓转向紧闭的大门。
他的动作、姿态、转动角度。
和屋外那些伫立观望的村民,分毫不差。
机械,呆板,没有半分自主意识。
完完全全,变成了村落的一部分。
“他也在盯着大门。”
许软心头一紧,神经再次绷紧。
“好像一直在等着我们出去。”
“一旦我们开门,他会不会直接出手阻拦?”
“暂时不会。”
我凝神感知着李骁周身的气息波动。
“白天的规则拥有极强约束力。”
“就算是已经异化的他,也不能在屋内主动攻击活人。”
“他眼下的任务,只有监视、标记、传递动向。”
“可只要我们踏出房门,进入户外区域。”
“他就会立刻跟出来,配合全村村民围堵、诱导我们犯错。”
局势已经彻底明朗。
屋内,有半鬼化的李骁持续释放死气,叠加死亡标记。
门外,黑纹封死通道,断绝退路。
屋外,全村人影层层围堵,虎视眈眈。
原地停留,便是慢性死亡。
开门外出,就要直面全村猎手的监视与陷阱。
没有完美的退路。
唯有主动破局,才有一线生机。
我抬手,指尖终于触碰到布满黑纹的木门。
木质门板冰凉刺骨。
门板上的黑纹接触到掌心玉佩的瞬间。
猛地剧烈扭动起来,像是遭遇了强烈的排斥。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响起。
玉佩散出一圈微弱的气浪。
冷热交织的气息,顺着木质纹理不断蔓延。
原本交错盘踞的黑色纹路。
开始快速收缩、褪色、萎靡。
这枚从古宅墙缝里取出的镇宅古玉。
本就是制衡阴邪、对抗规则标记的物件。
昨夜,它帮我们抵挡住漫天阴煞。
此刻用来破解门板封印,同样效果显着。
“准备好。”
我侧过头,认真叮嘱许软。
“我开门之后,我们立刻往外走。”
“出门之后不要乱跑。”
“不要随意触碰路边任何东西。”
“不要和村民对视,也不要主动搭话。”
“牢牢守住白日禁忌,一步都不能出错。”
许软深吸一口气。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用力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我不再多言,掌心发力。
缓缓向内拉动沉重的木门。
吱呀——
老旧木门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
声响在死寂的村落里,被无限放大。
门板上的黑纹,在玉佩力量的压制下节节退缩。
原本密不透风的封印,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狭长缝隙。
缝隙开启的瞬间。
屋外的阴冷空气顺势涌进屋内。
没有夜间那种蚀骨的凶煞之气。
却带着整片古村独有的死寂与寒凉。
门外整条街巷上。
所有僵直伫立的村民。
身躯齐齐一动。
他们没有迈步,没有狂奔。
只是集体转动头颅。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全部聚焦在这道门缝之上。
视线冰冷,麻木,带着狩猎者独有的审视。
门缝越开越大。
门外的景象,完整呈现在我们眼前。
路面空旷,没有杂物遮挡。
家家户户院门敞开,人影林立。
整片村落,安静得可怕。
角落的李骁,也跟着挪动脚步。
他动作僵硬,一步步朝着大门靠近。
周身黑雾翻涌,目光死死锁定门缝之外。
他已经做好了跟随我们出门的准备。
我侧身站在门侧。
抬手示意许软先走。
许软咬着牙,低头避开两侧村民的视线。
快步从门缝之中走了出去。
她双脚踩在村路的泥土上。
身体微微一顿,随即快速站稳。
双脚落地的这一刻。
夜间禁行的枷锁彻底解除。
白日活动的规则,全面生效。
紧随其后,我也迈步走出老宅。
当最后一只脚离开门槛的刹那。
身后整扇木门。
残存的黑纹瞬间全部褪去。
门板恢复原本的老旧木色。
可还没等我们稳住身形。
整条街巷两侧。
所有村民同时抬起手臂。无数根枯瘦僵硬的手指。
不再指向老宅大门。
而是齐刷刷。
指向了我和许软站立的位置。
空气瞬间凝固。
浓烈的被窥探感,铺天盖地袭来。
李骁也跟着踏出房门。
他站在我们身后数步之外。
静静伫立,如同一名专职的看守。
前有全村村民围视。
后有异化同伴盯梢。
我们两人,彻底暴露在整片古村的视野之中。
我掌心的玉佩轻轻震颤。
一股微弱的警示感,从玉身之上传来。
许软靠在我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我们往哪走?”
我目光扫过长长的村道。
视线一路延伸,望向村落深处。
白日不能躲屋,夜晚不能上街。
如今我们被全员标记,困在这座死村之内。
想要活下去,必须深入探查。
就在我准备迈步,朝着村中心前行时。
街巷中段。
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雾气里走出。
是驼背村长。
他停下脚步,抬起枯槁的头颅。
浑浊的双眼,直直看向我们。
他没有说话。
可周身弥漫的阴冷威压,已经笼罩而来。
而在村长的脚边。
地面泥土轻轻鼓起。
一截漆黑干枯的树枝。
正从土里慢慢钻出来。
那是村口老槐树的根须。
悄无声息。
已经蔓延到了我们前行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