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村民盯视,全员被标记
头顶漆黑梁缝之间,那道蛰伏了整夜的修长黑影骤然挣脱阴影束缚。
身形笔直下坠,朝着地面俯冲而来。
全程没有半点声响,连气流涌动的动静都微不可查。
一团浓稠到极致的漆黑裹着刺骨阴寒,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彻底冻凝。
屋内层层叠叠的黑雾随之剧烈翻涌。
漫天煞气齐齐下沉,把整片空间堵得严严实实,彻底封死所有躲闪的角度。
紧闭的木门外侧,沉重的挤压声还在不断传来。
门板中央被外物顶撞出明显的凹陷,表层凝结的白霜不断崩裂、簌簌掉落。
门外那股厚重的压迫感,自始至终牢牢锁死房门,没有半分松动。
头顶杀影、周身阴煞、门外重压。
三重杀机在同一瞬间爆发,整间老宅沦为无处可逃的囚笼。
许软仰着头,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道黑影里蕴含的凶煞之力,四肢控制不住地发抖。
“躲不开了!”
她的声音细碎又颤抖,满是极致的惶恐。
我五指死死攥住掌心的古朴玉佩,玉身冷热两股气息疯狂对冲,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不等黑影落地,我猛地催动体内翻涌的气劲。
嗡的一声低鸣,玉佩散出的气场轰然炸开。
一圈凛冽的阴风横扫全屋,迎面撞上不断下压的黑雾。
汹涌的阴煞浪潮被硬生生阻停片刻。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我侧身跨步,伸手一把拉住许软的手臂。
发力将她往侧面一带,两人贴着冰冷的泥地快速滑出数尺。
下一秒,漆黑黑影重重砸在我们方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的青砖瞬间蒙上一层厚密白霜,细密的冰纹以落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狂暴的阴煞冲击波贴着地面席卷开来,扫过之处,寒意蚀骨。
若是刚才慢上半步,被这股力量正面撞上,魂魄都会在瞬间被寒气冻结、剥离。
我扶着许软迅速站起身,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视线落向地面那团不断蠕动的黑影,它没有彻底消散,如同泥潭一般盘踞在地。
无数纤细的黑丝从黑雾里延伸而出,蜿蜒扭动,朝着我们两人的脚下缓慢爬来。
角落的李骁有了动作。
他原本僵直伫立的身躯缓缓转动,空洞的双眼死死锁定地面的黑团。
周身萦绕的阴气剧烈震颤,和地上的黑影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此刻的他,早已算不上活人。
吃下红糕后的异化持续发酵,再加上整夜阴煞的侵蚀,他的动作僵硬卡顿,四肢摆动毫无活人的柔韧感。
脖颈、手腕、腰肢转动起来,全是机械般的滞涩,神态、气息、举止,都和村口那些麻木的村民别无二致。
他抬起脚,一步步朝着我们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踩在地面,都会留下一小片转瞬凝结的白霜,阴风顺着脚步不断散开。
“李骁他……彻底变了。”
许软躲在我的身侧,目光看着步步逼近的人影,语气里满是无力。
“他不是在被阴煞攻击,他好像已经和这些东西融为一体了。”
我面色沉冷,目光在李骁、地面黑影、漫天黑雾之间来回扫视。
昨夜赵凯违规踏出房门,被门外诡物拖入黑暗彻底消失。
如今整间屋子里,真正拥有活人气息的,只剩下我和许软两个人。
李骁沦为半诡,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屋内屋外的杀机,全都对准了仅剩的两名活人。
地面的黑团猛地向内一卷。
成千上万根细密黑丝加快速度,如同密集的爬虫,顺着地砖缝隙飞速蔓延。
黑丝所到之处,寒意刺骨,肉眼能看到空气都泛起淡淡的白雾。
“往后退,不要触碰那些黑丝。”
我压低声音提醒身旁的许软,脚步同时缓缓后撤。
“一旦被缠上,立刻就会被打上违规标记,到时候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许软用力点头,咬紧牙关稳住身形。
她调动起觉醒的阴感体质,全神贯注感知四周气流的变化,成了此刻最可靠的预警。
“左侧墙角还有暗流过来!”
“房梁缝隙里,还在不停往下落细碎的煞灵!”
“李骁身上的阴气太强了,所有阴物都在围着他转动!”
许软一句接一句快速报出方位,每一处异动都精准无误。
我瞬间看清了眼下的局势。
屋内原本散乱的阴煞,此刻全都以李骁为锚点聚集。
被红糕与煞气彻底同化的他,成了古村规则安插在屋内的眼线,负责收拢阴灵、围捕活人。
想要破局,首先就要切断这个引煞的源头。
我不再后撤,脚步一转,直面迎面走来的李骁。
他空洞的眼眸里,一抹猩红微光忽明忽暗,距离我仅剩三步之遥。
僵直的手臂缓缓抬起,五指并拢伸直,朝着我的方向抓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动作没有凌厉的攻击姿态,更像是村民巡查时,捕捉违规外来者的排查动作。
我身形微侧,轻松避开他僵硬的手掌。
同时将掌心的玉佩凑近他周身翻涌的阴气层,冷热交织的气息再次爆发。
嗡——
沉闷的震颤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李骁周身环绕的黑雾骤然紊乱、崩散。
他向前踏出的脚步猛地一顿,身躯剧烈摇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冲击得失去平衡。
地面蔓延的黑丝也随之停滞在半空,不再往前推进。
借着这个间隙,我转头望向紧闭的木门。
整夜的杀戮,都是夜间规则在生效。
入夜禁行、走廊巡夜、阴灵出世,黑夜是这座古村猎杀活人的主场。
按照古村显现的规律,只要熬到天光破晓,日夜规则交替,夜间所有杀招都会暂时沉寂。
可还没等我松一口气,屋内所有异动突然齐齐收敛。
漫天翻滚的黑雾快速回缩,顺着墙体缝隙、房梁孔洞一点点隐没。
地面盘踞的黑团不断压缩,最终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地砖之下消失不见。
房梁坠落的细碎煞灵、墙角游走的阴冷暗流,也在短短数秒内尽数褪去。
方才铺天盖地的杀机,仿佛从未出现过。
连门外持续挤压门板的沉重声响,也戛然而止。
整间老宅陷入一片死寂,弥漫整夜的刺骨寒意快速消散,压抑到窒息的氛围骤然一空。
许软满脸惊疑,下意识探头看向四周。
“怎么回事?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
我心头警铃大作,没有丝毫放松。
落魂古村的规则从来不会心慈手软,阴煞退去、诡声停歇,绝非危机解除。
结合连日来观察到的规律,只有一种可能,能让所有夜间猎杀手段瞬间蛰伏。
天亮了。
几缕惨白无光的微光,透过老旧的窗纸缝隙,缓缓渗入屋内。
光线昏暗惨淡,没有半点朝阳该有的暖意,却清晰宣告着黑夜彻底落幕。
白日规则,正式接管整座古村。
我抬手,缓缓推开一旁的木窗。
吱呀的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木窗向外敞开,惨白天光尽数涌入,照亮了窗外整条村落街道。
当视线触及外面景象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整条村道之上,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敞开着。
村里所有的村民,全都伫立在自家门前,保持着晨起站立的姿态。
他们身形僵硬,动作呆板,一动不动。
一张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浑浊空洞。
下一秒,成千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调转方向。
无数双死寂的眼睛,跨越街巷、院墙、距离,全部精准地聚焦在老宅敞开的窗口。
视线冰冷、麻木、带着狩猎者的审视,密密麻麻笼罩过来。
许软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屋外,只看了一眼,便吓得猛地缩了缩身子。
“所有人……全都在看着我们!”
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心脏狂跳不止。
“整条街上的人,没有一个例外。他们一动不动,眼神太吓人了,就像在盯着猎物一样。”
我站在窗边,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的玉佩冰凉依旧。
昨夜赵凯违规踏出房门,当场被巡夜诡物吞噬失踪。
我们留在屋内,却因为取出镇宅玉佩、解封阴灵、直面巡夜之物,接连触碰多条禁忌。
一夜的折腾,不是简单的遇险,而是一步步走完了古村判定流程。
当第一缕天光降临,日夜规则完成交接,我们两个仅存的活人,已经被整座村落打上了无法抹去的献祭标记。
从此刻开始,村里所有的非人村民,都会成为围捕我们的猎手。
屋内的李骁,也缓缓转过身体。
他身上躁动的阴气彻底平复,神态变得和屋外的村民如出一辙。
麻木、空洞、僵硬,再也看不到半分昔日同伴的影子。
他抬着头,目光同样望向窗外,和全村的视线保持同步。
屋内屋外,里里外外。
放眼望去,尽数都是虎视眈眈的捕猎者。
整片落魂古村,已然变成一座专门针对我们两人的巨型囚笼。
没有可以求助的人,没有可以躲藏的角落。
黑夜的凶险张扬外露,白日的杀机却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更加阴毒难防。
熬过漫漫长夜,并不是劫后余生。
黑夜只是热身,天亮之后,真正的猎杀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街道之上,所有村民依旧保持伫立的姿态,没有一人走动。
整条村落安静得诡异,连风吹过街巷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数道冰冷的视线,死死锁死老宅的方向。
就在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之中。
村道尽头的朦胧雾气里,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显现。
驼背、枯瘦,身形被晨雾笼罩,看不清具体面容。
是这座村子的村长。
他慢慢停下脚步,迟缓地抬起头颅。
隔着长长的街巷,隔着层层人影,他的目光穿透雾气,精准地落在窗口的我们身上。
一股远比普通村民更加厚重、更加阴森的威压,顺着空气缓缓蔓延而来。
他没有靠近,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站在雾气之中,如同执掌棋局的执笔者。
而我清楚地意识到,被全员标记的我们,接下来每一步前行,都会踏入对方布下的陷阱。
可就在村长现身的瞬间,街边一道原本静止的身影,忽然有了细微的动作。
一名站在巷口的村民,僵硬地抬起手臂。
他的手掌,直直指向老宅大门的方向。
紧接着,街巷两侧,接二连三有人抬手。
一只、两只、数十只……
无数只僵硬冰冷的手掌,从四面八方伸出,全部指向我们所在的这间老屋。
整片死寂的村落,悄然完成了合围的指令。
老宅的木门,在无数道手指的指向中。
门板表面,开始一点点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纹路蜿蜒交错,如同活物一般,顺着木质纹理不断游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