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饭,沈煜就换好官服出了门。
早朝上,兵部递了折子,说南疆那边形势已经大不好了。
“臣有本启奏!”
一个瘦高个御史出列,手里举着笏板,声音洪亮,“南疆战事吃紧,皇上早已下旨命靖安侯领兵出征,然侯爷迟迟按兵不动,至今未启程。臣敢问侯爷,是何居心?”
沈煜站在武将队列里,面色不改。
他媳妇不让他动!
紧接着又一个言官出列:“臣附议!南疆告急,一刻也耽误不得。侯爷身为武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却如此拖延,实在有负圣恩!”
“臣也附议!若侯爷是贪生怕死,那便直说,朝廷也好另派他人!”
一个接一个,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弹劾沈煜。
东方白坐在龙椅上,等到言官们都说累了,才开口:“诸位爱卿稍安勿躁。”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言官们刚张开的嘴又合上了,等着他往下说。
“靖安侯常年在外头打仗,北疆的风沙吃了好些年,朕想着,家人他也没怎么好好陪过。”
东方白语气温和,“是朕没体恤周全。”
他顿了顿,目光从沈煜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底下站着的人:“南疆那边,朕打算另派他人。”
沈煜站在队列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出列拱了拱手:“谢皇上体恤。”
就这一句话,痛快地应了。
“诸位爱卿都是朝廷栋梁,也该有人其他人出来替朕分忧。”
东方白目光停武将那一列兵部左侍郎身上。
“左侍郎。”
兵部左侍郎左景和出列,拱手:“臣在。”
“南疆那边,你去。”
左景和愣了一瞬,立刻躬身领命:“臣遵旨。”
东方白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你办事朕放心,准备准备,三日之内启程。”
“是。”
……
下了朝,大臣们各走各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慈宁宫里。
001的声音在太后脑子里响起来:“宿主,南疆的事已经换人了,皇上改派了兵部左侍郎左景和去。”
“是月儿做的吧。”
“是。”001说,“昨晚江凝月跟皇上在御花园里说了几句话,稍微动了一下手指头,就让皇上改了主意。”
太后在心里回了一句:“月儿这孩子有本事,皇上在她手里讨不了好。不过……哀家这个便宜儿子,也不是个善茬,他从小就是这样,明着打不过的,就暗地里来趁人睡着了再下手。”
001沉默了一瞬:“那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让他折腾去吧……反正他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东方柘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太后沉默了很久:“哀家这个亲生的儿子,这些年吃了太多苦。”
她躺在榻上,闭上眼睛,思绪飘回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没穿过来,也就是原主还活着的时候是个狠人,在各宫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原主生孩子的时候,先帝的皇后也正在生产。
皇后难产,生下来一个死胎就晕过去了,原主那时候刚生完,身子虚得很,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原主让人把皇后那个死胎换成了自己的孩子。
对外就是她生的死胎,皇后是母子平安。
而东方白,是后来一个难产死了的妃子生的。
孩子没人管,原主就抱了过来,养在自己名下。
她穿越来的时候孩子好几岁了,原主养的不好。
既然养了就用心教他、用心待他,可这孩子骨子里就带着一股邪性。
她还记得东方白十二岁那年,有一次在御花园里玩,不小心踩死了一只鸟。
她亲眼看着他在那儿蹲了很久,她以为他在难过,结果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
他说:“母妃,它不会叫了。”
她当时就觉着浑身发凉。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这孩子不行,掰不正的。
她养了他一场,能教的也都教了,可他心里头没有善意。
他后来为了坐上皇位,对兄弟下手,篡改遗诏,她都知道。
001 说那是他们该走的命数,还不能掺和太多,要不对她和系统都没什么好处,而且还有天道盯着的,要是做了什么逆天改命的事,天道会降天雷惩罚她。
她一个凡人一劈又死了。
东方白要杀东方柘,她是知道的,伏杀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不能救,她只能派人去给当时还是老侯爷的沈镇山递话:“太子遇袭,速去救人。”
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沈镇山去乱葬岗。
一切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沈镇山赶到的时候,东方柘就剩一口气,后来换了脸、改了身份。
001:“宿主,皇上这几日要对皇后动手了。”
她睁开眼,将心腹老嬷嬷叫进来。
“把哀家身边那几个暗卫调过去,盯紧了冷宫那边,别让皇后出事。”“是。”
沈煜回来的时候,日头正好升到中天。
江凝月正在堂屋里吃午饭,江怀瑾坐在对面,方安蹲在门槛上啃一块排骨,啃得满脸油光。
看见沈煜进来,方安赶紧站起来喊了一声“侯爷”,沈煜点了点头,在江凝月旁边坐下。
春桃赶紧添了一副碗筷。
“回来了?”江凝月夹了一筷子菜,“早朝怎么样?”
沈煜接过碗,先扒了一口饭,才开口:“皇上换人了。南疆那边,派了兵部左侍郎左景和去。”
江凝月点了点头。
“算他干了件人事。”
……
御书房里,东方白靠在椅背上,面前的案上摊着几页纸,上头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暗一站在下首,垂手等着。
“就这些?”东方白问。
“是。”暗一应声,“属下派人去江家问了她的老邻居,又去周家那边打听了一圈,还查了她和离之后开绣坊那几年的底细,能问的都问了。”
“怎么说?”
“她在江家的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没跟任何武师学过功夫。嫁去周家那几年,和离出来也都循规蹈矩的。”
东方白的手指在那几页纸上敲了敲:“没学过武?”
“没学过。”暗一说得肯定,“属下反复确认过了,她身边的人都说她是个性子软的,说话轻声细语的,遇事就躲,没什么主见。”
“有没有查到她嫁进侯府之后的事?”
“查了。”暗一说,“她嫁进侯府之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怎么变的?”
“侯府的大少爷和她那个继女,原本都跟她不对付。她刚进门的时候,大少爷闯进她院子推了她一把,她撞在桌角上晕过去了。醒来之后……”
“醒来之后怎么了?”
“醒来之后她带着人去把大少爷打了。扇了巴掌,踹了屁股,关进祠堂。后来又罚了那个继女,收拾了府里不听话的下人,把侯府上下都管得服服帖帖的。”
东方白的手指停了一下:“她在周家的时候也这样?”
“不。”暗一摇头,“她在周家那几年,被周家老太太和柳氏压得抬不起头,连话都不敢多说。周延纳妾她也不吭声,后来是和离了才硬气了一回。”
东方白把那几页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在桌角:“一个人能变化这么大,要么是以前一直在装,要么……”他停了一下,“就是换了个人。”
暗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敢接话。
东方白靠在椅背上:“行了,你下去吧。”
暗一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东方白坐在案后,看着桌角那几页纸,手指在上面又敲了两下,末了轻轻说了一句:“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