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沈煜从一堆公文里抬起头,看了老马一眼,又看了江凝月一眼,把手里的笔搁下了。
老马站定,抱拳行了个礼:“侯爷。”
江凝月在客座上坐下来,朝着对面扬了扬下巴:“坐下说。”
老马坐下。
“老马,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免得以后打起来误伤了自己人。”
江凝月开了口。
“夫人这话怎么说?”
老马面色不动,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和逍遥王已经相认了,也从他小叔嘴里知道那天夜里,是侯爷和侯夫人挡了皇上的人,才没把人带走。
小叔还跟他吐槽侯夫人嘴碎得很,说话不好听,这和他认识的夫人形象有所出入。
他并不知道夫人这是怎么了,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不明白,夫人又是怎么知道小叔在破庙里的。
那地方连他都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
江凝月看着他:“你的事,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老马坐直了些:“那夫人,您都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是死了但是没死透的先帝嫡长子东方柘,知道你是上次刺杀皇上的刺客,也知道你是京城最大的情报网暗阁的阁主。”
老马沉默了,他原来在夫人这里没有一点秘密。
“……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别管,我就是有办法知道。”
江凝月没打算解释007的事,“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
老马看了她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对。”
他说完,下意识看了沈煜一眼。
江凝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放心吧,侯爷嘴严,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
沈煜适时地点了一下头,表情认真。
老马:“……”
他不是那个意思,倒不是担心侯爷会说出去,他只是想看看侯爷知道他这些事是什么表情。
江凝月继续往下说:“当今皇上这个位置原本是你的,你现在准备夺回来,对吧?”
老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确实在准备,兵马在暗中调动,人手在逐渐收拢,他小叔逍遥王是带着遗诏回来的。
但这些事他做得极其隐蔽,不是?……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当真一点秘密都没?
“我该说的说完了,现在该你说了。”
夫人什么都知道,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老马看着她:“夫人……老奴没什么可说的了。”
“怎么会没有?”江凝月靠在椅背上,“你就说说,你为什么甘愿在侯府当车夫?怎么死了又活的?还有……”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这张脸,也是假的吧?”
这些她知道,但沈煜不知道哇。
她得让老马当面再说一遍,省得回头沈煜又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他。
老马愣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面具戴得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底下还有一张脸。
他抬起手,在耳后摸了一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揭下,一张新脸露了出来。
江凝月心里头默默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当年京城第一美男子。
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但这把刀在人家脸上明显拐了个弯。
现在虽然年纪上来了,但这张脸放出去,照样能让人多看两眼。
她看得有些直勾勾的,主要是反差太大了。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她看了大半年,已经习惯了,现在突然换了一张帅脸。
世人皆爱美女帅哥,她亦是如此。
沈煜坐在书案后头,目光从老马脸上移到江凝月脸上,又从江凝月脸上移回老马脸上,最后面无表情地又咳了一声。
江凝月回过神,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嗓子不舒服啊?”
“没有。”沈煜语气平平的,江凝月反应过来,才知道他这是吃醋了吧。
她干咳一声,让老马继续。
老马把面具重新戴回脸上,再不戴侯爷要用眼神杀死他了。
他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从被伏杀、被先老侯爷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到换脸、改身份、在侯府当车夫……
现在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半天不插一句嘴,竖着耳朵听的沈煜,终于开口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老马抬眼:“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什么叫时机成熟?”
“等南疆那边彻底乱起来,兵力就会被调走一部分。”老马说,“到时候京城这边就会空出缺口来。”
他说完,顿了一下,“不过老奴有个问题,想问侯爷。”
沈煜看着他:“你说。”
“侯爷的妹妹是德妃娘娘,德妃娘娘是皇上的人。老奴要是动了手,侯爷是站在哪边的?”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
沈煜是靖安侯,是朝的臣子,他的妹妹沈婉宁是德妃,是东方白的妃子。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站在皇上那边。
“侯府不站队,但是……”沈煜继续说,“如果一定要站,侯府只站正义的一方。”
江凝月适时地接了一句:“而且我们不会是敌人。”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夫人、侯爷,有你们这句话,老奴心里就有底了。”
话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朝江凝月和沈煜各抱了抱拳:“时候不早了,侯爷、夫人早点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