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于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脚把人踹开。
“滚。”
小太监被踹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咚的一声,疼得直抽气,但不敢喊疼,又爬过来抱住他的腿。
“九千岁!您不带小的,小的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啊!”
魏忠于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
“拿着,自己找地方躲。”
小太监看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魏忠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知道再说也没用了,松开手,捡起银子,缩到墙角去了。
魏忠于背着包袱钻进暗门,把门从里面带上。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搜!一间一间搜!”
魏忠于从暗门出来,已经到了后院。
后院有一扇小门,平时锁着,钥匙在他手里。
他开了锁,闪身出去。
巷子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油车,车帘遮得严严实实。
车夫坐在车辕上,嘴里叼着根草,看见魏忠于出来,把草吐了,跳下车辕把脚凳放好。
“九千岁。”
魏忠于上了车,车帘放下来。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出了巷子。
外头的官兵刚把魏府围了,正在前门叫门,后门这边还没人注意到。
带兵的是九门提督赵大人。
赵大人带着人冲进魏府,翻了个底朝天。
没找到魏忠于。
赵大人的脸沉了下来。
“跑了。”
他转身出了魏府,翻身上马,往宫里报信去了。
皇上在御书房里,听完赵大人的禀报,脸色也不太好看。
“搜,全城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马车拐了几条街,停在一处偏僻的小院门口。
这是他早年置下的宅子,用的是假身份,谁都不知道。
他下了车,进了院子,关门落锁。
刘聪那边倒是抓得顺利。
刘聪原本还在府里等着魏忠于的消息,官兵就冲进来了。
带头的军官一挥手,“带走!”
两个兵丁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聪的胳膊。
刘聪的脸白了。
“我犯了什么事?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到了刑部你就知道了。”
刘聪被拖出府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禁军就来刑部大牢来提人了。
两个带刀侍卫站在牢房门口,面无表情。
“刘聪,皇上要提审你,跟我们走。”
刘聪的腿软了,站了两下没站起来。
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人拖了出去。
早朝。
皇上坐在龙椅上,面前的案上摆着那沓从魏忠于书房搜出来的东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带刘聪。”
张公公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两个殿前侍卫押着刘聪从殿外进来。
刘聪穿着一身白色囚衣,头发散着,脸上有伤,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痂,看着狼狈极了。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去。
“叩见皇上。”
皇上没叫他起来。
“刘聪,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刘聪的声音又干又哑,“罪臣不该受魏忠于指使,伪造证据,诬陷忠良。”
殿内响起一片嗡嗡声。
“沈家兄弟的案子,是怎么回事?”皇上问。
“回皇上,”刘聪趴在地上,“沈烨经手工程拿回扣的账目,是魏忠于找人伪造的。做假账的是工部一个被辞退的账房先生,姓周。沈煊在江南贪墨的账目和证词,也是魏忠于让人伪造的。那些证据,全是假的。”
“方家呢?”
“方家的案子……”刘聪顿了顿,“方大人的案子,是魏忠于让人在苏州织造局的账目上做了手脚,栽赃给方大人的。”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审问。
“假账是谁做的?”
“假账谁做的,罪臣不知,罪臣只知道案子真假在于此次去查案的人。”
刑部侍郎周大人一听这话,心里一个透心凉,派去苏州查方大人贪墨一案的不就是他的副手钱满,钱头儿吗?
“你收了魏忠于多少好处?”
刘聪趴在地上,声音又小了几分:“白银……五万两。”
殿内又响起一阵嗡嗡声。
五万两。
一个御史,一年的俸禄不过几百两,五万两够他吃一百年的。
皇上没再问。
“带下去。”
两个殿前侍卫上前,把刘聪从地上拽起来往外拖。
“周侍郎,沈家兄弟无罪,就放出来吧。”
“是。”刑部侍郎周大人出列应声。
沈烨和沈煊在大牢里关了两天。
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牢里的老鼠都和他们混熟了,看见他们都不躲了。
还大摇大摆地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狱卒走过来,掏出钥匙开了锁。
“出来。”
沈烨愣了一下:“去哪儿?”
“出来就知道了,哪那么多废话?”沈烨和沈煊对视一眼,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牢门,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到了刑部大堂。
刑部侍郎周大人坐在堂上,看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拱了拱手。
“沈二爷,沈三爷,委屈二位了。案子查清楚了,你们是被冤枉的,现在可以回家了。”
沈烨愣了一下:“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刑部侍郎周大人点头,“刘大人已经招了,是受了九千岁的指使。九千岁畏罪潜逃,正在全城搜捕。”
沈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煊站在旁边,也松了口气。
两人出了刑部大门,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眯了眯眼。
侯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二爷,三爷,上车吧。”侯府年轻一点的车夫笑着把脚凳放好。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往侯府的方向走。
沈烨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他念叨了一句。
“回去就知道了。”沈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到了侯府门口,赵门房看见他们,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二爷!三爷!你们回来了!”
赵门房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老夫人!二爷三爷回来了!”
沈烨下了车,沈煊跟在后头。
两人往里走,走到二门口,老夫人已经从福寿堂赶过来了。
拄着拐杖,走得飞快,后头跟着周嬷嬷,追都追不上。
“老二!老三!”老夫人走到跟前,拉着两个儿子的手上上下下看,“哎呀……瘦了,都瘦了。”
“娘,我们没事。”沈烨拍了拍老夫人的手,“就是牢里的饭不好吃,饿了两天。”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还嘴贫。”
林氏从后头跑过来,跑得太快,差点撞在沈烨身上。
“你回来了?”林氏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
沈烨看着她,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哭什么?不是回来了吗?”
林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眼泪掉下来了。
“谁哭了?我才没哭。”
沈烨笑了笑,又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林氏这回没躲,低着头擦眼泪。
方氏站在后头,看着沈煊,没过去。
沈煊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我回来了。”
方氏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沈煊伸手,把她拉过来,搂进怀里。
“没事了。”
方氏趴在他肩膀上,哭出了声。
沈文远站在方氏后头,仰着脸看沈煊。
“爹。”
沈煊松开方氏,弯腰把沈文远抱起来。
“想爹了没有?”
“想了。”沈文远搂着他的脖子,“爹,你以后别走了。”
“不走了。”沈煊颠了颠他,“在家陪你。”
江凝月站在后头,看着这两小家团聚,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