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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侯爷,您晚上……来妾身屋里坐坐吧

    步行几步路倒是不远。

    俩妯娌前头走,春桃和碧桃跟在后头苦哈哈得拎着大包小包。

    没一会就到了侯府侧门。

    赵门房探出脑袋一看,愣住了。

    夫人和二夫人出门的时候明明坐的马车,怎么这会儿走回来了?

    “夫人,二夫人,您们这是……”

    “快别提了。”林氏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像刚吃了三斤苦瓜,蔫得很。

    几人懒得多说,进了门,各回各院。

    江凝月回了凝香院,夏竹迎上来。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福寿堂那边来人了,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去烧点热水,我要沐浴,换身衣裳就去。”

    夏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她从头到脚洗得香喷喷,换了件石青色褙子,重新梳了头,带着春桃往福寿堂走。

    福寿堂里。

    老夫人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面前站着一个人。

    是柳姨娘。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干干净净没带什么头饰,脸上没擦粉,嘴唇也白得没什么血色。

    她垂手站在那儿,低着头,恭恭敬敬的。

    “老夫人,妾身知错了。”她声音带着颤。

    “这半年来,妾身日日反省,夜夜忏悔,不该挑拨离间,不该以下犯上。妾身对不起老夫人,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大少爷。”

    她说得恳切,尾巴音还带着几分哽咽。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知道错了就好。往后安分守己过日子,别整那些幺蛾子。”

    “是,妾身记住了。”柳姨娘福了福身,“多谢老夫人宽宏大量。”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

    外头小丫鬟掀开帘子进来通报:“老夫人,夫人来了。”

    老夫人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江凝月从外头进来,穿着石青色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姨娘赶紧转过身来,低下头。

    “夫人。”

    江凝月看了她一眼。

    “柳姨娘出来了?”

    “是,妾身今日禁足期满。”柳姨娘的声音又轻又柔,“妾身给夫人请安。”

    “嗯。”江凝月应了一声,走到老夫人旁边坐下。

    柳姨娘站在那儿,低着头,没人叫她坐,她就不敢坐。

    “来人,给柳姨娘搬个绣墩来。”

    有丫鬟去搬了个绣墩过来,放在下首。

    “坐吧。”

    柳姨娘谢了座,在绣墩上坐了半边屁股。

    “柳姨娘禁足这半年,可有什么想明白的?”江凝月问。

    “想明白了。”柳姨娘说的小心,生怕说错一个字,“以前是妾身糊涂,不该做那些事。往后妾身一定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绝不生事。”

    江凝月点了点头,没再问。

    老夫人捻着佛珠,看了柳姨娘一眼。

    “行了,你回去吧。记住今儿个说的话,别再犯糊涂。”

    “是,妾身告退。”

    柳姨娘站起来,朝老夫人行了个礼,又朝江凝月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另一边,沈玉婷下了魏嬷嬷的规矩课。

    回了院子换了身家常衣裳,坐在窗边开始背书,宋夫子说了明日要检查背诵。

    秋月从外头端了杯热茶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沈玉婷“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书,端起茶喝了一口。

    她平日也最爱喝这个,不知道为何今儿味道寡淡了些,也不知是茶淡了,还是她嘴淡了,想吃好的了。

    秋月站在旁边,一副有话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怎么了?”沈玉婷看了她一眼。

    秋月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小姐,柳姨娘……今儿个出来了。”

    沈玉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出来就出来了吧。”

    “小姐要不要去看看?”秋月又问了一句。

    沈玉婷没回答,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

    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看了。”

    秋月看着小姐的侧脸,从回来的这些天,小姐的脸上养出来了一些肉,下巴也不尖的戳人了。

    现在终于有了人样。

    她忘不了,那些黑暗日子。

    钱婆子、钱串儿她们是怎么打骂她们主仆二人的。

    她不知道小姐还记不记得。

    就算忘了,心里的疤痕还在。

    二小姐那时候才十岁。

    十岁的孩子,被亲娘扔到庄子上不闻不问。

    那样的娘,不要也罢。

    柳姨娘从福寿堂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院角那丛竹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半年了。

    她在自己那小院子里关了半年,每天对着四堵墙,吃饭睡觉发呆。

    现在站在外头,看着天,看着地,看着廊下的灯笼,看着院角的竹子,觉得什么东西都新鲜。

    “姨娘,回吧。”

    春兰站在她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柳姨娘没动。

    “二小姐住在哪个院子?”她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兰愣了一下:“姨娘,您要去看二小姐?”

    “嗯。”

    “也在东边,离老夫人的福寿堂不远。”春兰小声说了一句。

    柳姨娘没说话。

    沈玉婷从庄子上回来,沈玉娇就派人告诉她了。

    说沈玉婷回来了,一开始在夫人院里住着,夫人给她请了大夫做了新衣裳。

    如今还单独分了院子。

    她不知道如今见了面该说什么。

    说“姨娘想你了”?

    太假了。

    说“娘对不起你”?

    太轻了。

    她这个做姨娘的,没去看过她一眼。

    逢年过节衣裳吃食零花钱,她什么都没送过。

    不是忘了,是压根没想。

    那丫头在庄子上是死是活,她不在乎。

    以前不在乎。

    现在呢?

    柳姨娘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站在廊下想了很久,久到春兰以为她站着睡着了,小声又唤了一句:“姨娘?”

    “走吧,带路。”

    柳姨娘回过神来,抬脚往东边走了。

    春兰在前头带路,不敢多嘴。

    从福寿堂到沈玉婷的院子,要穿过一道月亮门,再走过一条长廊。

    到了院门口,柳姨娘停下来。

    院门开着。

    秋月正蹲在院子里洗衣裳,搓得满手泡沫,嘴里还在哼小曲。

    哼了两句忘了词,又从头哼。

    秋叶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泼在墙根底下,回头看秋月那副样子,笑了一声。

    “洗个衣裳把你高兴的。”

    “我天天都高兴。”秋月头都没抬,继续搓。

    秋叶摇了摇头,转身要回屋,一抬头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

    藕荷色褙子,素银簪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影,秋叶认出来了。

    柳姨娘。

    秋叶的脸色变了变,转身就进了屋。

    “小姐。”

    沈玉婷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秋叶的声音,抬起头。

    “怎么了?”

    “柳姨娘……在门口站着。”

    沈玉婷手里的书顿了一下。

    秋月在外头也看见了柳姨娘,不哼曲了,也不搓衣裳了,把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在院门口,没让开,也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把路堵了。

    柳姨娘站在门口,看着秋月那张绷得紧紧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柳姨娘来干什么?”

    秋月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

    “我来看看玉婷。”

    柳姨娘的声音有些发紧。

    “小姐在看书,没空。”

    柳姨娘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屋里,秋叶站在沈玉婷旁边,小声问:“小姐,见不见?”

    沈玉婷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那页她已经看了一刻钟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秋叶等了等,又问了一遍:“小姐?”

    “让她进来吧。”沈玉婷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秋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走到院门口,看了秋月一眼:“小姐说让进来。”

    秋月这才让开身子,端起盆里的衣裳,用力搓了两下,搓得水花四溅。

    柳姨娘跨进院门,走过青砖地,上了台阶,在门口站了一下,才抬脚进去。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沈玉婷坐在窗边,看见柳姨娘进来,她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

    “姨娘来了。”

    声音很客气,客气得不像母女,像两个不太熟的亲戚。

    柳姨娘看着沈玉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姑娘真的长大了,以前小小的一个,如今窜了个子,眉眼也舒展开了。

    和卫氏越来越像了。

    沈玉婷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柳姨娘。

    “玉婷。”柳姨娘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

    沈玉婷没应声。

    “姨娘来看看你。”

    沈玉婷还是没说话。

    柳姨娘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你……身子好些了吗?”

    “好了。”沈玉婷终于开口了。

    “好了就好。”柳姨娘点了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又是无声的沉默。

    中间像是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秋叶站在沈玉婷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二人没话说,柳姨娘实在是受不住这种气氛,说了一句。

    “那玉婷先歇着……姨娘先回去了。”

    还没等沈玉婷是什么反应,让走还是不让走的,柳姨娘已经转身逃似的走了。

    沈玉婷看着柳姨娘走远了,不见了。

    半天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您没事吧?”秋叶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沈玉婷摇摇头。

    江凝月从福寿堂回来,歪在榻上嗑瓜子。

    春桃端了碗银耳羹进来。

    “夫人,柳姨娘从福寿堂出来,又去了二小姐的院子。”

    江凝月嗑瓜子的手不停。

    “然后呢?”

    “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江凝月把瓜子壳扔进碟子里,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知道了。”

    春桃站在旁边,还想说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

    “夫人,二小姐和柳姨娘……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江凝月放下碗,“柳姨娘是她生母,这是改不了的事。但母女感情这种事,得靠她们自己处。我能把玉婷从庄子上接回来,能给她分院子请夫子请嬷嬷,但我不能让柳姨娘突然就变成一个好娘亲。”

    春桃点了点头。

    “行了,去二门看看怀瑾下族学回来了没。”

    “是。”

    平常这个点该回来了的,到现在还没见人。

    柳姨娘从沈玉婷院里出来,在府上转悠一圈,问了几个嘴上没把门的丫鬟,知道了一些府上的情况。

    她没闲着,带着春兰去了大厨房吩咐炖点汤,随即回了院子好一番梳洗打扮。

    又吩咐春兰去外面盯着,等侯爷一回来就给她报信。

    没多久,沈煜从城外大营回来了。

    一进门就去了福寿堂,给老夫人请了安,说了几句话。

    从福寿堂出来,他沿着回廊往凝香院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个人。

    柳姨娘换了身衣裳,又重新梳了头,脸上还扑了薄粉,站在回廊拐角处,看见沈煜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侯爷。”

    柳姨娘屈膝行礼,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沈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柳姨娘急了,跟上来两步。

    “侯爷,您……您回来了,妾身……妾身很想您。”

    沈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柳姨娘站在他面前,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哆嗦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侯爷,妾身被禁足半年,日日都在想您。您……您瘦了,在北疆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沈煜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嗯,还好。”

    柳姨娘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侯爷,您晚上……来妾身屋里坐坐吧。妾身给您炖了汤,您喝一碗再睡。”

    沈煜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了,夫人那边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