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见祖母。”
周怀瑾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紧张。
“娘……祖母……会喜欢我吗?”
江凝月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
“会的。”
福寿堂里,老夫人坐在榻上翘首以盼,旁还边围了一圈丫鬟婆子,都在等着看夫人带回来的这位周小少爷。
江凝月牵着周怀瑾进了门,满屋子的人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周怀瑾身上。
给孩子看紧张了,江凝月不动声色的握了握他的手。
周怀瑾虽说紧张,但背脊挺得直直的。
“这就是怀瑾?”老夫人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好些,像是怕吓着他。
“怀瑾,叫祖母。”江凝月轻轻推了推他的背。
周怀瑾走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跪下去磕了个头。
“怀瑾给祖母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过来让祖母好瞧瞧。”老夫人向周怀瑾招招手,让他起身过去。
周怀瑾起身上前,老夫人将他拉到榻上坐着,上上下下地看,又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他尖尖的下巴,小小的人瘦的让她心疼得不行。
“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谁要是欺负你,你告诉祖母,祖母给你做主。”
周怀瑾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头:“谢谢祖母。”
这一声“祖母”叫得软糯糯的,听得老夫人心都要化了,连叫了两声“好孩子”,上手直接搂怀里了。
周怀瑾被她搂着,整个人僵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想起了他的亲祖母,周家老太太就从来不会这样抱他。
祖母不喜他。
可眼前这位老夫人不一样,她的怀抱是暖的,掌心是热的,声音是软的。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闻着就让人安心。
周怀瑾的鼻子忽然一酸,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老夫人问。
周怀瑾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祖母身上好香。”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老夫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搂着他不松手,一连声地吩咐丫鬟去拿点心、拿果子、拿糖蒸酥酪。
丫鬟们笑着应了,转身去拿。
江凝月站在旁边,看着老太太搂着周怀瑾不撒手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丫鬟们端了一摞点心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老夫人把碟子往他面前推:“吃,多吃点。”
周怀瑾看了江凝月一眼。
江凝月点了点头。
他这才伸手拿了一块枣泥酥,小口小口地咬,吃得仔细,渣子都没掉一粒到身上。
老夫人越看越满意,又把他搂进怀里揉了一把。
从福寿堂出来,周怀瑾牵着江凝月的手,走在她右边,步子不大,但跟得紧。
方招娣那边也做好了晚饭,她又撸起袖子就开始和面,说要给周小少爷做一碗长寿面。
“又不是过生辰,做什么长寿面?”春桃在旁边笑,饭好了就等夫人和小周少爷回来就摆饭。
“你懂什么?”方招娣头都没抬,“这孩子到了新家,第一顿饭得吃面,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春桃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也不笑了,蹲在灶前帮她看火。
没一会儿,面做好了,江凝月刚好带着周怀瑾也回来了。
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外加一碗鸡汤面。
“周小少爷,吃面了。”方招娣把碗鸡汤面放在桌上。
白瓷碗里卧着一根长长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看着就香。
周怀瑾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江凝月。
“吃吧。”江凝月说。
他这才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吸溜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
“方娘子,方安也四岁了吧?”江凝月开口问道。
方招娣愣了一下看向夫人:“是,过了年就五岁了。”
“该早早启蒙了。”
方招娣的手在围裙上攥了攥,没接话。
“过几天我送怀瑾去族学,到时候把方安也带上。”江凝月语气随意,“孩子小,先跟着听听,认几个字也是好的。”
方招娣眼眶一下子红了。
江凝月抬眼看她:“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方招娣连连点头,声音都变了调,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又擦了好几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夫人……您这大恩大德,我方氏这辈子都还不完……”
“什么大恩大德还不还的,我儿子的一日三餐,劳烦方娘子多费心就是了。”
方招娣使劲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夫人放心,一定把周小少爷的饭食伺候好,顿顿不重样,保准把周小少爷养得白白胖胖的。”
江凝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摆摆手,方招娣就退下去继续忙了。
周怀瑾吃得不快,但一直没停。
那碗面吃了大半碗,荷包蛋整个吃完了,又吃了两块排骨,一小碟青菜。
江凝月看着他吃,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
“饱了?”她问。周怀瑾点点头,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娘,你也吃。”
江凝月嘴角弯了弯,拿起筷子,把剩下的菜吃了。
春桃和夏竹在旁边站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吃完饭,春桃端了热水来,周怀瑾自己洗了脸,又洗了手,擦干净了,乖乖坐在椅子上。
林氏就带着月儿来了。
月儿是听说大伯母带回来一个哥哥,非要来看。
一进门就扑到江凝月怀里,甜甜地喊了一声“大伯母”,然后歪着头看坐在旁边的周怀瑾。
“你就是大伯母带回来的哥哥?”月儿歪着脑袋看他。
周怀瑾点了点头。
月儿眨巴着眼睛,又问:“那你叫什么呀?”
“周怀瑾。”
“周怀瑾……”月儿跟着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好听,笑起来,“那我叫你小周哥哥!小周哥哥,我叫沈玉琳,你叫我月儿就行!”
周怀瑾看着她,从她娘怀里滑下来,走到她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
“小周哥哥,这个给你吃,可好吃了。”
周怀瑾接过桂花糕,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月儿妹妹。”
月儿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林氏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周怀瑾那张瘦得下巴尖尖的小脸,心里头叹了口气。
“大嫂,这孩子的事,周家那边……”
“解决了。”江凝月语气平淡,“以后怀瑾跟着我过。”
林氏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夏竹进来通报。
“夫人,顺天府江大人派人来传话了。”
“说什么?”
“说是上次报的那个庄子虐待二小姐的案子,明日开堂审理。”
春桃顿了顿,又补充,“还说最近顺天府里积压的案子太多,顾不上了,所以才拖到了现在,让夫人和二夫人明日午后过去。”
林氏一听就来了精神:“终于审了!”
这案子确实拖得有点久了,不过顺天府积压的案子多,这是事实。
太禅寺的案子就占用了大量人手,再后来又是七公主满月宴,京城的治安要比平时更紧一些,顺天府的人手被抽去巡街,审案的事自然就往后推了。
再加上这个案子本身也不复杂。
人证物证俱在,板上钉钉的事,早一天审晚一天审,区别不大。
林氏摩拳擦掌,“我要亲眼看着那几个黑心烂肺的东西被判刑!”
林氏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吃了两块桂花糕,眼看月儿开始揉眼睛打哈欠了,才站起来。
“行了行了,不早了,我们娘俩该回去了。”
她弯腰把月儿抱起来,月儿趴在她肩膀上,已经眯了眼,“大嫂你也早点歇着。”
林氏抱着月儿走了,月儿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朝江凝月挥了挥,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大伯母晚安,小周哥哥晚安。”
江凝月和周怀瑾也朝她挥了挥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春桃去关院门,夏竹去收拾堂屋的茶盏。
方招娣还在灶房里忙活,把碗筷洗了,锅刷了,又把明早要用的米淘好泡上,这才解了围裙,吹了灯,回了后罩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