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休眠还有一个时辰零三刻。”
江凝月轻轻把胳膊从周怀瑾脑袋底下抽出来,他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她坐起来,穿上鞋,走到外间。
外间点着一盏小油灯,光昏昏的。
春桃和夏竹在地上打着地铺,两人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春桃的被子蹬掉了一半,一条腿搭在被子外头,夏竹缩成一团,被子蒙到下巴颏。
江凝月蹲下来,推了推春桃。
“春桃。”
春桃没反应。
又推了一下。
“春桃。”
春桃睁开眼,坐起来,一脸迷茫的看着大半夜不睡觉蹲在她跟前的夫人。
“夫人?”
“起来,有话跟你说。”
春桃二话不说就爬起来,披了件衣裳,跟着江凝月走到外间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凉飕飕的。
江凝月站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时辰后,我要睡觉了。”
春桃愣住。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晃。
她看着江凝月,又看了看身后的门缝,又看了看外头乌漆嘛黑的院子。
“夫人。”
“嗯。”
“您把奴婢从被窝里薅起来,就为了说这个?”
江凝月没说话。
“夫人,您是不是睡不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想把奴婢叫起来重睡?”
江凝月:“……”
她看起来有那么无聊吗。
“不是。”
“那您大半夜的把奴婢叫起来,就为了告诉奴婢您一个时辰后要睡觉?”
“嗯,跟上次一样怎么都叫不醒的那种,这次要睡六天。”
春桃一听,看着她眼神变了几变。
“夫人,您到底怎么了?您跟奴婢说实话。”春桃的声音也压低了,但语气很急,“上次您睡了四五个时辰,怎么叫都叫不醒。这次又是六天。您是不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江凝月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春桃咬了咬嘴唇。
“您是不是跟那蚩黎族的人做了什么交易?”
江凝月愣住了,蚩黎族?
“奴婢知道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春桃压低声音,神色认真得不得了,“奴婢是蚩黎族的人,祖上就会一种阴术,叫换梦,用精气神去换不该知道的事。换完了就要睡,睡多久,看换了多少。睡着的那些人,怎么叫都叫不醒,跟死了一样。”
她盯着江凝月,眼眶红了:“夫人,您是不是也……”
江凝月还真不知道这个,但是脑子又像是在春桃说完之后,解锁了什么,又有了这个换梦的说法。
不愧是气运女主哇,这睡六天,还是个怎么都叫不醒的人。
她本来还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说……这借口不就来了吗。
“所以你觉得我跟蚩黎族的人做了交易?”
春桃使劲点头。
“周少爷在太禅寺,您没派人查过就知道了。上回庄子上买枝子的事,您也没让下人们跑腿,让福叔记完就睡了大半天,这回睡得更久了,奴婢就琢磨,因为周少爷这事关乎人命,所以您要付出更多代价?”
江凝月沉默一瞬。
不得不说,春桃这脑子,当个丫鬟屈才了。
意思大差不差,知道什么就得付出点什么,逻辑是对的。
“差不多。”江凝月说。
春桃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夫人您真的跟蚩黎族……”
“不是的。”江凝月打断她,“但也差不多,知道一些事,就得付出一些代价,我的代价就是睡觉。”
春桃半张着嘴,消化了好一会儿。
“夫人,您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发哽,“那些换梦的人,有的睡过去就再没醒过来。”
江凝月伸手替春桃拢了拢肩上快滑落的衣裳。
“我不会,我这个不伤身体,也不损寿数,多睡几天就好了。”
“您怎么知道不会?那万……”
“没有万一,我说不会就不会,六天后我要是没醒,你再哭也不迟。”
春桃被她这话噎得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江凝月看她这副模样,难得地弯了弯嘴角,但笑意很快就收了。
“听我说正事。”
春桃吸了吸鼻子,使劲抹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挺直了腰背。
“夫人您说。”
“我睡这几天,别人问起来,就说我身子虚,大夫说要静养。如果有人不信……”
她顿了顿。
“你就用蚩黎族换梦这个说法,这样既不显得我古怪,又能堵住别人的嘴。”
春桃使劲点头。
“还有查一查大理寺卿夫人,我要把怀瑾接出来,就得对周家了如指掌。先从那柳婉柳夫人开始,能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
也没得事。
“夫人放心,这事包在奴婢身上。”
“还有,要是这六天里头周家来人接怀瑾,别拦着,让他们接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桃愣了一下。
“让周少爷回去?夫人,周少爷在周家过的那叫什么日子,您不是不知道。”
周怀瑾先前在床上哭着说在周家过得不好,想跟娘过的时候,春桃和夏竹在外间听的都心疼。
“我知道。”江凝月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先回去,等我醒了,自有安排。”
春桃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江凝月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你会吗?那个换梦。”
春桃立刻摆手:“奴婢不会,奴婢太奶奶那一辈会,到奴婢奶奶那儿就只会一点了,到奴婢娘这儿彻底断了。奴婢除了知道有这回事,什么都不会。”
她不会,但是族大分支大,有的是人会。
江凝月点点头,没再追问。
春桃倒自己说开了,声音闷闷的:“奴婢娘要会这个,也不至于那年闹饥荒的时候把奴婢卖了换粮食。”
她顿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
“那会儿地里什么都长不出来,树皮都啃光了。奴婢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家里实在养不活,奴婢娘就把奴婢送到人牙子那儿,换了半袋子红薯。”
她说着,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讲别人家的事。
“后来奴婢就到了江府,跟着嬷嬷学规矩,再后来就分到夫人这儿了。”
江凝月点点头,没再多问。
“行了,你睡去吧,我要出去一趟。”
“夫人您去哪儿?”
江凝月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把她往地铺的方向推了推。
“睡你的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