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茂还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
周延的马已经到了跟前。
他勒住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周延坐在马上,目光扫过那几辆马车。
“顺天府的?”
王德茂跳下车辕,整了整衣裳,往前走了几步。
王德茂拱手行礼:“回周大人,下官顺天府衙役王德茂。江大人命下官将太禅寺解救出来的孩子先行送回京城。”
周延的目光在那几辆马车上停了一瞬。
前四辆马车破破烂烂,车厢帘子灰扑扑的,车辕上坐着赶车的都是身着青色官服的衙役,马车里头还有小孩子童言童语的吵闹声。
第五辆马车和车夫整体上是格格不入的。
“六皇子和周怀瑾可在车上?”
“都在后头那辆车上。”
周延点点头,没再多问。
“寺里什么情况?”
“喇嘛死了两个,其余的全都拿下了。从寺里搜出金银财宝若干,账本若干。另有被囚的妇人五名,孩子十七名,其中四名已经遇害。江大人正在寺中善后,命下官先将活着的孩子和妇人送回京城。”
周延听完,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多停留,一夹马腹:“你们先走,本官上去看看。”
“是。”王德茂侧身让开。
周延带着人马从马车旁边过去,马蹄扬起的灰土飘进车厢里。
东方子实被呛得咳了两声,赶紧把帘子拉严实了。
等那队人马全都过去了,马蹄声渐渐远了,王德茂才又爬上车辕。
“继续走!”
马车一辆接一辆重新上路。
马车沿着官道走了一个多时辰,经过了第一个镇子。
王德茂招手给骑马的衙役说了句话,那衙役点点头,抬手示意车队慢下来,又喊了一嗓子:“歇两刻钟!”
骑马的衙役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
赶车的也把马车靠边停好,从车上跳下来活动活动腿脚。
老马把马车停在一棵大槐树底下,树荫遮了大半边车厢。
他跳下车,从车座底下掏出一个水囊递给江凝月。
“夫人,喝水。”
江凝月接过来,先给周怀瑾灌了一口。
周怀瑾含着水囊口,咕咚咕咚咽了两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江凝月拿袖子给他擦了。又递给东方子实,东方子实接过去自己抱着喝,喝了两口递回来。
江凝月最后自己喝了两口,水是凉的,带着水囊的皮革味儿。
这时候谁也没嫌弃谁,喝的时候搭没搭嘴了。
王德茂从车辕上跳下来,带着两个衙役进了镇子。
镇子不大,就一条街,街口有个卖烧饼的铺子,旁边是个馒头摊,再过去是个卤肉铺子。
王德茂把三家都包了,买了馒头烧饼酱肉,用油纸包了好几大包,两个衙役一人抱着一摞往回走。
“来来来,都分一分。”
衙役们一拥而上,一人抓了两个馒头夹着酱肉蹲在路边啃。
王德茂又给每辆马车里塞了几个烧饼,让孩子们自己分。
走到江凝月马车旁边的时候,他多塞了两个烧饼过来,还有一包单独包好的酱肉。
“夫人,您和两位……额……六殿下和周公子先吃点垫垫。”
江凝月接过来:“多谢。”
“夫人客气了。”王德茂没多留,转身走了。
江凝月把烧饼掰开,烧饼还是热的,外皮酥得掉渣。
她把酱肉夹进去递进车厢里。
周怀瑾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东方子实也接了一个,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舅母,这烧饼比宫里的肉饼好吃。”
“饿了什么都好吃。”
东方子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咬了一大口。
外头衙役们蹲在路边吃得香,有个年轻的衙役吃了三个还嫌不够,被王德茂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差不多得了,给孩子们留点。”
那衙役嘿嘿笑了两声,不拿了。
两刻钟后,车队重新上路。
九月的天,虽说立了秋,暑气却没散尽,日头底下走久了,人闷得慌。
又走了两个多时辰,中间又歇了一次。
这回是在一个茶棚边上,王德茂问茶棚老板要了凉茶,又提了两壶酸梅汤,给每辆车里都送去。
孩子们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酸的凉的一下去,燥热消了大半,闹的也不闹了,一个个靠在车厢壁上打瞌睡。
一直到下午四五点的光景,车队才进了京城地界。
城门已经过了人流最多的时候,这个时辰进城排队的百姓也不是很多了。
王德茂掏出腰牌晃了一下,守门的兵丁看了一眼赶紧让开。
五辆马车鱼贯而入。
进城之后,江凝月的马车跟着王德茂那队走了一段,到了岔路口就分开了。
赵氏昨儿一夜没怎么睡,她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天没亮就起来了,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江扶也没去翰林院,请了假在家等着。他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氏在门口转一圈回来,他就抬头看一眼。
赵氏又出去了,他又低头看书了,书拿倒了都没发现。
江家门口,赵氏又在门口站着了。
她已经数不清今天是第几回出来了,在屋里坐不住,在院子里也站不住,非得站到门口看着。
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春桃和夏竹。
大嫂周芸端了碗茶出来,递到赵氏手边。
“娘,您喝口茶润润嗓子,都站了大半天了,进屋歇会儿吧。”
赵氏接过茶没喝,眼睛还盯着巷子口。
“不累,月儿不回来,我哪儿坐得住。”
周芸知道劝不动,也不劝了,陪她站在门口。
江文博从门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巷子口,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手里多了个肉包子,一边啃一边等。
巷子口突然传来车轮声,一辆马车拐进巷子。
是侯府的马车。
老马坐在车辕上,看见赵氏站在门口,勒了勒缰绳,马慢下来。
赵氏手里的茶碗差点掉了,周芸赶紧接过去。
马车停稳,老马跳下车把脚凳放好:“夫人,到了。”
江凝月把两个孩子叫醒,周怀瑾迷迷糊糊睁开眼,东方子实打了个哈欠自己爬起来,两人迷瞪的一前一后下了车。
先下来的两小只,赵氏看不见,依旧盯着车厢帘子。
江凝月在车上这一路早就拿帕子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了,就嘴角那儿破了点皮,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脸上倒是再看不出什么,就是衣裳脏了,还破了几道口子。
问题都不大。
整理一下,掀开帘子也出来了。
赵氏一见女儿,眼眶就红了。
“月儿!”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江凝月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伤着哪儿了?让娘看看!”
“娘,没事,就嘴角破了点皮。”
“还说没事!你哥那个没用的东西,带了那么多人去还让你伤着了!”
赵氏拉着她的手不放,又去摸她的胳膊,“胳膊呢?胳膊伤着没有?”
“没有。”
“腿呢?”
“也没有。”
“你别骗娘,让娘看看。”赵氏说着就要掀她袖子。
江凝月按住她的手:“娘,真没事,咱先进屋吧。”
赵氏点头:“对对对,进屋进屋。”
她拉着江凝月往里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刚刚还有两个孩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