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沈玉婷想跑过去,被钱婆子一把拽住。
“你跑什么跑?”钱婆子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扇得她耳朵嗡嗡响。
“娘,让我来。”钱串儿端着一盆水,笑嘻嘻地走过来。
一盆水兜头浇下来。
沈玉婷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
已经是冬天了,庄子上的水井打上来的水冰得刺骨,浇在身上像刀子割。
“冷吗?”钱婆子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冷就对了。你记住,在这庄子上,我让你活你才能活。我让你死,你就得死。”
沈玉婷浑身发抖,嘴唇青紫,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是侯府的小姐?”钱婆子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你亲娘都不要你,把你扔到这儿来,你还摆什么小姐架子?”
沈玉婷趴在地上,浑身湿透,冷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把她关回去。”钱婆子朝身后摆摆手。
两个婆子上来,一左一右架起她,又拖回那间小黑屋。
门重新锁上。
黑。
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老鼠又来了,在她脚边窜来窜去。
沈玉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外头传来钱婆子的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
“那个叫秋月的丫头,明儿个就卖了。卖到南边去,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不要……”沈玉婷扑到门边,拍着门板,“不要卖秋月!求求你了!不要卖秋月!”
没人理她。
“秋月!秋月!”沈玉婷拼命喊,嗓子都喊哑了。
没人应她。
“等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看你还怎么跟我犟。”钱婆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阴恻恻的,“孤零零的一个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沈玉婷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要一个人。
她怕一个人。
没有秋月,她会撑不下去的。
秋月是唯一对她最好的人了。
“秋月……秋月……”沈玉婷在梦里拼命喊。
秋叶和秋月看到的就是二小姐眉头皱得死紧,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在动在哼唧不出声。
小姐这是做噩梦了。
“小姐?小姐?”秋月凑过去,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沈玉婷没醒,身子却开始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不要……不要卖秋月……”她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秋月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姐,奴婢在呢。奴婢没被卖,奴婢就在您身边。”
沈玉婷还在发抖,人不醒。
秋月声音发颤,“小姐,您醒醒,您看看奴婢。”
沈玉婷忽然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不要!”
她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浑身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不怕不怕。”秋月赶紧抱住她,“奴婢在呢,奴婢哪儿也不去,您做梦了,都是梦,不是真的。”
秋月搂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沈玉婷眼睛瞪得老大,瞳孔还没聚焦,身子抖得厉害。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秋月?”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是奴婢,小姐,是奴婢。”秋月哭着点头,“奴婢在呢,奴婢没被卖。”
沈玉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热的,软的,是真人。
她一下子抱住秋月,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了出来。
声音不大,就是浑身发抖,眼泪把秋月的衣裳都打湿了。
秋月搂着她,一边哭一边拍她的背。
“没事了小姐,没事了。那些坏人都不在了,夫人把他们都抓起来了。您再也不用回去了。”
沈玉婷哭了很久,哭得嗓子都哑了,才慢慢停下来。
秋叶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去倒了杯温水过来。
玉鸣院里,沈玉娇正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
没意思。
写的什么玩意儿,才子佳人,看了开头就知道结尾。
“翠儿。”她喊了一声。
翠儿从外头进来:“大小姐?”
“我哥回来了没有?”
“还没呢。大少爷去国子监了,得傍晚才能回来。”
沈玉娇哼了一声,又拿起话本子翻了两页,实在看不下去,又扔了。
“小姐,您要不要去园子里走走?”翠儿小心翼翼地问,“今儿个天气好,外头不冷不热的。”
“不去。”沈玉娇翻了个身,面朝里。
翠儿不敢再说了,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小丫鬟跑进来:“大小姐!”
沈玉娇坐起来:“什么事?”
“二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沈玉娇愣了一下,沈玉婷回来?
沈玉娇眉头皱了起来:“她不是在庄子上养病呢吗?怎么这是病养好了?”
“不是病好了,是二小姐在城南庄子上受了委屈,大夫人就亲自接回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玉娇愣住了,江氏亲自接回来的?
“现在人呢?”她问。
“在凝香院呢!大夫人让二小姐住在西厢房,还给她请了大夫,做新衣裳,还派了丫鬟伺候!”
沈玉娇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她才不管沈玉婷是什么原因接回来的,她沈玉娇才是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江氏对她爱搭不理的,凭什么对一个庶出好的很。
难不成是上赶着巴结?
沈玉娇越想越气,手在榻上拍了一下。
“翠儿。”
“奴婢在。”
“你说,江氏是不是故意的?”
翠儿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玉娇冷笑一声,“她巴结一个庶出的,不把我这个嫡出的放在眼里,这不是故意打我的脸是什么?”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小姐说得好没道理。
二小姐在庄子上受了三年苦,大夫人把人接回来,好像没什么不对吧。
这也不是什么巴结不巴结的。
翠儿不敢说,怕说了挨骂。
沈玉娇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了:“去,给柳姨娘递个话。就说二小姐回来了。”
翠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沈玉娇又叫住她。
翠儿回头。
沈玉娇想了想,说:“你就说,二小姐在江氏院里住着,江氏对她可好了,又是请大夫又是做新衣裳的。让姨娘放心,别惦记。”
翠儿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到了院门口,那两个守门的婆子看见她,笑着迎上来。
“翠儿姑娘来了?可是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翠儿笑了笑:“劳烦嬷嬷帮我传句话给柳姨娘。就说二小姐回来了,在大夫人院里住着,大夫人给她请了大夫做了新衣裳,让姨娘放心。”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点头:“行,翠儿姑娘稍等,老奴这就去传。”
婆子进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
“话传到了。柳姨娘说……知道了。”
翠儿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婆子把门关上,回到堂屋。
柳姨娘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块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姨娘,话传到了。”婆子说。
柳姨娘没说话。
婆子站了一会儿,见她不吭声,就退出去了。
柳姨娘坐在那儿,眼睛盯着桌上的茶杯,一动不动。
知道了。
她还能说什么?
说高兴?
她一点都不高兴。